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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宁回过神,抬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忐忑:
“我在想,这次跟着你过来,实在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外公外婆、还有阿姨和瑾言准备见面礼。
第一次上门就空着手,实在太失礼了。”
洛燕川闻言忍不住低笑,掀开另一边被子上床,挨着他靠坐在床头,伸手把人半拢在怀里,语气里全是安抚:
“傻不傻,他们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根本不缺这点礼物。
你能来,能安安心心陪着他们坐一下午,听外婆说那些家长里短,陪外公喝杯茶,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卫宁的手指,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日子还长着呢。”
卫宁心里的不安散了大半,却还是认真地抬眼看他,眼睛亮得很:“那不行,礼数不能少。
你跟我说说,外公外婆平时喜欢什么?还有阿姨和瑾言,总有偏爱的东西吧?”
“不急,你今天逛了一天也累了,先睡觉,明天再告诉你!”洛燕川保证道。
卫宁见他说得笃定,便也不再揪着追问。
跑了一整天,四肢百骸里的疲惫这会儿尽数涌了上来,
他往洛燕川身边凑了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稳,
睡前还不忘把下午淘来的旧书在床头柜上放好。
洛燕川伸手关掉了床头的主灯,只留了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暖黄的微光漫开,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他手轻轻掖了掖卫宁的被角,把人拢得严严实实,生怕夜里的寒气钻进来。
屋子里很快静了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平稳的呼吸声。
一夜无梦。
周六的清晨,老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妥帖的静。
田婉音正带着佣人在厨房备早饭,锅铲碰过铁锅的轻响隔着雕花走廊漫过来,
细碎温软,裹着米粥的甜香,是落进心里的踏实烟火气。
卫宁比平日醒得晚了些,踩着晨光走到偏厅时,洛燕川已经坐在梨花木椅上喝茶,田振国坐在他对面,两人都没出声。
只有杯口腾起的热茶白汽,在斜斜漏进窗棂的晨光里慢悠悠打着旋,散成一片朦胧的暖。
“外公早。”卫宁在洛燕川身边坐下,洛燕川顺手把自己刚沏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杯里是温凉适口的茉莉花茶,香气清润不冲鼻,刚好入口。
“醒了?昨晚睡得习惯吗?”田老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落在卫宁脸上,悄无声息地细细描摹着。
像是透过这张年轻的脸,看见了早已远去的谢岚英。
像,实在太像了。
当年的谢岚英也是这般眉眼清隽,风华绝代,一身才学不输男儿,
偏生相貌太过惹眼,出任务时总要特意把脸抹黑、眉峰描粗,藏起一身锋芒。只可惜……
“睡得很好,谢谢外公。”卫宁点头应声,语气乖顺。
田婉音从厨房探出头来,眉眼带笑:“宁宁醒了?”
“阿姨早!”卫宁轻声问安。
“先坐会儿,早饭马上就好,瑾言还没起呢,宁宁帮阿姨去叫他一声好不好?”
卫宁应声起身。
没一会儿,两人就一前一后回来了,唐瑾言亮着嗓子说话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餐过后,洛燕川轻声开口:“宁宁,一会儿我陪外公去他老战友家拜访,顺便办点事,中午可能赶不回来吃午饭。
你在家陪妈和外婆她们,要是想出门逛逛,就让瑾言带路,记得带上罗一照和保镖,知道吗?”
卫宁点点头:“放心吧,昨天都逛了一天,今天没什么想玩的,我在家陪外婆就好。”
洛燕川今天穿了件熨帖的深蓝色羊绒大衣,比平日里正式了许多,领口系得规整妥帖,连一丝褶皱都无。
卫宁抬头扫了一眼,心里隐隐有了数——这身打扮,哪里是去寻常长辈家串门,倒像是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卫宁哥!”唐瑾言从外头风风火火跑进来,手里举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脸蛋跑得红扑扑的,额角带着细汗,
身上还裹着外头清晨的清寒气,一进门就往卫宁跟前凑,“你尝尝,街口刚买的,山楂的,一点都不酸!”
卫宁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山楂的清酸被薄脆的糖衣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点淡淡的余味在舌尖散开。“好吃。”
“是吧?”唐瑾言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串。
田婉音从厨房出来,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就知道自己吃,也不问你哥要不要。”
“我哥不爱吃甜的。”
唐瑾言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错。
洛燕川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卫宁身上,唇瓣动了动,像是还有千言万语要叮嘱,
末了却什么都没说,只微微倾身,替他理了理毛衣领子,带着旁人看不出的郑重与不舍。
“我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便跟着田振国一前一后出了偏厅。
沉稳的脚步声顺着木走廊慢慢远了,外头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轻轻合上,老宅里又落回了先前的静。
第139章 痕迹
唐瑾言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戳着糖葫芦的竹签:“卫宁哥,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逛。”
卫宁想了想:“附近走走就行,不用太远,一会儿还要回来陪外婆她们吃午饭。”
“好嘞!”唐瑾言一下子跳起来,“后街有个旧货市场,可好玩了,什么都有,我带你去看看!”
卫宁就这么被他拉着出了门。
老宅所在的街区藏在老城深处,格外清静。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子窄而深,两侧都是青砖灰瓦的老四合院,
门楣上的砖雕花饰被风雨磨得模糊,却依旧留着当年的精巧纹路。
走到巷口,视野豁然开朗,一条不宽的街道横在面前,两旁摆满了摊位,
卖什么的都有——旧书、瓷器、铜钱、老家具,还有几个摊位摆着泛黄的老照片和捆扎整齐的旧信件。
罗一照寸步不离地跟在两人身后,四周还有五个穿便衣的保镖,装作路人模样分散在周围,不动声色地护着两人的安全。
唐瑾言活像个小导游,挨个摊位给卫宁介绍:“这个是卖文玩核桃的,我爸特喜欢盘这个——那个是卖蛐蛐罐的,
居然真有人买——哎卫宁哥你看这个!”他指着一个摊位上的旧收音机,眼睛亮得很,“我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卫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收音机的胶木外壳已经泛黄,旋钮也掉了一个,品相倒还算完整。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子,见他们看,便笑着招呼:“喜欢?给你们便宜点。”
唐瑾言摇摇头:“我们就看看。”说着拉住卫宁胳膊继续往前走。
卫宁的脚步,却被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勾住了。
半旧的帆布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本线装的旧书,书页泛黄发脆,封面的边角也磨得卷了边。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书脊,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竟然是七十年代出版的数学竞赛辅导书,他翻开扉页,一行蓝黑钢笔随笔映入眼帘。
字迹清隽挺拔,却被岁月洇得模糊,大半融进纸色。
卫宁逐字辨认半晌,轻声念出:“数学是永不褪色的浪漫。”
余下字迹已难辨认,可笔锋走势莫名熟悉,
再翻内页,每题题号旁都标着小记号:熟题画短横,难题点墨点,与他的标记习惯有些相似。
“这是前阵子从附近军区大院的老楼里收来的,”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见他看得认真,便搭了句话,“不知是哪家老人清理旧物,里面就压着这套书。”
卫宁又往后翻了翻,书里写满了工整的批注,公式旁还标着细碎的解题思路,看得出原主人读得极认真。
他把书放下,刚要起身走,摊主见状叫住他:“喜欢就拿着呗,给二十块钱就行。”
卫宁指尖抚过书页上的字迹,还是付了钱,把这套薄薄的旧书收了下来。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牵着他,留住了这一点跨越了几十年的痕迹。
唐瑾言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不解:“卫宁哥你还看这种书啊?这都几十年前的了。”
“随便看看。”卫宁把书装进袋子,继续往前逛。
旧货市场本就不大,半个多小时就走到了头。
卫宁提着装书的袋子,和唐瑾言慢悠悠往老宅走。
同一时间,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一条栽满国槐的僻静巷子,最终在一扇沉厚的朱红漆大门前稳稳停下。
谢家老宅与寻常百姓家院落不同,门楣上的砖雕是缠枝莲配军功章的纹样,肃静又庄重,
一砖一瓦都透着当年枪林弹雨里熬出来的历史底蕴,没有半分虚浮的排场,
只有岁月和革命历程磨出来的厚重,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比的。
门房显然早就得了吩咐,见是他们的车,立刻上前引着人往里走。
朱红大门内,八十岁的谢山河,带着儿子谢勇征夫妇,早已等在了正堂门口。
谢勇征五十多岁,身量高大,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哪怕是笑着,也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见田振国进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前:“田叔,您可来了,快请进,我父亲和爷爷都在里头等着呢。”
他又看向洛燕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带着几分审视与感慨:“这就是燕川吧?都长这么大了。”
“谢叔叔好。”
洛燕川微微欠身问好,礼数周全。
谢勇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像是在掂量什么,末了满意地点点头:“好小子,身子骨、气度都不错,稳得住。”
正堂里早已备好了热茶,空气中飘着老白茶的沉香气。
谢山河见当年的老部下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田振国脚步一顿,对着他敬了个标准到毫厘的军礼,脊背挺得笔直,一如几十年前在部队里,对着老团长报到的模样。
礼毕,两人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同时朗声笑开,笑声里带着几十年战友情的厚重,震得房梁上的浮尘都似要轻轻落下。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百零一岁的谢家老太爷谢长根,被护工推着轮椅缓缓出来了。
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被敌人的炮弹片击伤,膝盖和肩胛骨里至今还留着没能取出的弹片,双腿早已不能行走,
可端坐在轮椅上,依旧脊背挺直,一身军人的风骨半点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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