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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燕川坐在他身侧，面上看着平静，眼底却没了平日里的从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绷了一路的中年人，眼底带着几分理解与宽慰。
程朗拎着两份温热的虾滑粥，还有两瓶洛燕川常喝的矿泉水回来，弯腰分别递给两人。
洛燕川接过粥碗放在身侧，程朗见状连忙开口：“老板，您还是趁粥热着赶紧吃点吧，不然让卫老师知道您饭点没吃饭，又要担心了。”
洛燕川这才捧起粥碗，慢慢喝了起来。
见谢勇征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实验室的门，他也轻声劝了一句：“谢叔叔，您也喝几口吧，结果出来还要好几个小时，总得垫垫肚子。”
谢勇征这才堪堪收回目光，接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往下咽，食不知味，只为了稳住空了大半天、早已揪得发紧的胃。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往前挪，秒针每跳一下，都像重锤一样，敲在谢勇征绷了二十多年的心弦上。
下午三点半，实验室的门终于传来一声轻响。
穿着白大褂的郑利平与马兆鹏快步走了出来，郑利平手里，正拿着一份用密封条封得严严实实的司法鉴定报告。
两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快步朝着长椅的方向走来——手里这份薄薄的报告，
承载着谢勇征半生的执念与期盼，也即将揭开谢家众人盼望多年的答案。
谢勇征迅速站起身，原本交叠在膝头的双手，在身侧悄然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瞬间泛出青白。
两人在他面前站定，郑利平看着这位相识多年、此刻连额角都沁出了薄汗的老熟人，
语气郑重，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谢厅长，结果出来了。”
谢勇征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等着那句话的下文。
郑利平当着他的面划开报告资料袋的密封条，翻开内页，直截了当地念出了核心结论：
“送检样本亲缘关系匹配度99.99%，依据DNA数据分析结果，二者为亲生父子关系，鉴定结论成立。”
一句话落，等候室里静了足足几秒。
谢勇征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晃，只有那绷了一路、硬得像块生铁的肩线，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松垮了半分。
他伸手稳稳接过报告，目光钉在那句“二者为亲生父子关系”的结论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反反复复摩挲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四遍，才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尾的红意已经漫了上来，紧抿的嘴角却慢慢有了上扬的弧度。
他对着郑利平和马兆鹏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涩哑，却依旧稳住多年来保持的外表：
“郑主任、小马同志，辛苦你们了，这么多年，也一直麻烦二位了。”
“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郑利平看着他，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恭喜您，谢厅长，终于找到了。”
谢勇征悬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他把报告小心翼翼地装回密封袋，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牢牢抱在怀里，才伸出另一只手，再次紧紧握住郑利平的手，
声音里的涩意散了大半，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轻快：“多谢郑主任，等孩子回来，
将来的认亲宴，你和小马同志一定要来。”
“一定，再次恭喜您，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洛燕川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此刻满心都是想立刻见到卫宁的念头，
不等谢勇征再寒暄，便轻声开口：“谢叔，我们该回去了，家里一大家人都在等着消息。”
谢勇征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应一声，声音里终于不再是沉甸甸的涩意：“好，走，回家。”
两人再次郑重谢过郑利平和马兆鹏，才快步离开。
身后的郑利平和马兆鹏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释然的笑意。
马兆鹏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一会，才收回目光，忍不住凑到郑利平身边，语气里满是感慨：
“师父，您说谢家这位小公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啊？
生在谢家这样的功勋世家，太爷爷是老革命家，爷爷是老团长，父亲是公安副厅长，
外公家还是有名的富豪，大哥现在已经是少校军官了，顶顶的根正苗红。
说他幸吧，刚满月就被人抱走，平白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如果当年没被偷走，那他应该会在家人的宠爱中，幸福长大的小少爷。
说他不幸吧，一家人整整找了他二十多年，从来没放弃过。
就说谢家二公子，当年可是全国理科状元，公大招人的时候都抢疯了，政审体测全是顶格的好苗子，
毕业就能直接进省厅，妥妥的警界预备人才，结果为了能有自由身，
全国各地跑线索找弟弟，直接放弃了从警入仕的路，转头去经商。
我真好奇，等这位小公子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光景？”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句：“对了师父，刚才一直陪着谢厅长——叫洛燕川年轻人，他是什么身份啊？
看着气场太不一般啊，全程话不多，但那股沉稳劲儿，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当然不简单，他是田振国老将军的亲外孙，洛氏集团的总裁洛燕川，
就是海城那个龙头企业的掌舵人，他的继父还是我们龙城的唐家二爷唐令森。”
第144章 找着了
郑利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之前省里有个涉密项目的鉴定合作，打过一次交道，眼光毒得很，不是一般人。”
能让他亲自陪着跑前跑后，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看来这位谢家小公子，和他的关系匪浅，
这些年，那位小公子有没有受委屈不知道，但以后应该不会再受什么苦了。”
他拍了拍马兆鹏的肩膀，转身往实验室走，“行了，周六没别的事了，
赶紧检查设备，收拾东西回家休息吧，我想用不了多久，咱们应该就能见到那位小公子的真容了。”
车子一路朝着谢家老宅疾驰，程朗开的车稳且快。
谢勇征坐在后座，手里牢牢攥着装报告的资料袋，嘴角始终抿着，却怎么也压不住那点从眼底漫出来的、消失了整整二十三年的、真真切切的笑意。
洛燕川看着他终于平复下来的神情，也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卫宁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只隔了几秒钟，对面的信息就过来了，同样也是简短的四个字：“等你回来！”
另一边，谢家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同样绷得紧紧的。
自谢勇征和洛燕川出门后，几人简单吃了一顿午饭。
谢山河与田振国在院子里随意走了走散食，便回厅里坐着喝茶聊天，
从当年的部队往事，聊到近期老战友的近况。
田振国为了缓解老团长等待的煎熬，东一句西一句天南地北地扯着，就怕他闲下来胡思乱想。
柳玉梅坐在一旁，指尖把沙发扶手攥得发紧，连茶都没心思碰。
不是她不想跟着去鉴定中心，是她不敢。
二十多年里，但凡有一星半点孩子的线索，她都拼了命地跟着跑，可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失魂落魄而归。
身体早就被一次次的落空熬垮了，高血压和心脏的老毛病反反复复，
有两次还因为线索落空，她直接急得晕厥过去，每次都住了大半个月的院。
最近那次出院回家前，医生更是千叮万嘱，全家人也轮番劝，说她要是再受这么大的刺激，
万一结果出来有个好歹，将来怎么见找回来的孩子。
她也怕，怕自己到了现场，撑不住那几个小时的煎熬，更怕这一次又是空欢喜——
她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再承受连续希望破灭的滋味了。
只能留在家里，等那个她盼了二十多年的结果。
她时不时便扶着沙发起身，走到院门口张望，不顾脚步虚浮，满心都是翻涌的忐忑与期待。
老太爷吃完午饭后，被护工推回房间休息去了。
谢山河端坐主位，手里的茶杯早已凉得透底，他却浑然不觉，连换杯热茶的心思都没有，时不时便抬眼望向院门的方向。
田振国坐在一旁，平日里素来严谨无波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期待与焦灼，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
每一次院门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动静，都会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满屋子的人都在默默等待，刚才还勉强维持着的闲聊渐渐停了。
没人再有心思多聊一句话，却都能感受到彼此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压了二十多年的期盼。
忽然，院门外传来清晰的汽车熄火声。
不过十几秒，院门被轻轻推开，谢勇征和洛燕川的身影，快步出现在了门口。
不等众人开口，谢勇征已经快步走进堂屋中央。
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在场等候的三人，却没急着公布结果，而是侧头对佣人吩咐道：
“去看看老太爷和老夫人醒了没有，要是醒了，就请他们到厅堂来，跟老夫人说，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她。”
不到三分钟，老太爷便被护工推着轮椅出来了，谢山河的老伴吴月红也被佣人扶着走进了厅堂。
七十多岁的老人，早已满头华发，脚步却比平日里快了不少，显然在里屋早就听着动静，等了许久。
谢勇征忙上前扶着母亲坐下，才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长辈，郑重其事地开口。
“结果出来了，我们找了二十多年的小米糕，终于找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二十三年的重量。
“DNA鉴定结论成立，这次多亏了燕川，他带来的头发样本，就是咱们家丢了二十三年的小米糕。”
一番话落下，厅堂里静了一瞬，随即被骤然翻涌的情绪彻底填满。
最先绷不住的，是柳玉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压了二十多年的思念、愧疚、煎熬与日日夜夜的期盼。
她整个人瞬间脱了力，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裙摆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用力捂着嘴，把所有的哭声都咽回喉咙里，却无法控制住肩膀的抖动，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哽咽。
谢山河猛地站起身，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旁边的佣人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摆开手：“当真？千真万确？”
“爸，千真万确。”谢勇征把报告递到父亲面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DNA匹配，绝无半分差错，
我们找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终于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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