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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出路
两人脚步匆匆地回到平安旅社，夜晚的暗巷浑浊的霓虹与深沉的阴影交融，将一切不可告人的交易与危险都掩藏在闷热的夜色下，每一步都让人脊背发凉。
直到反手锁上那扇并不牢靠的房门，徐文才猛地松了口气，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廉价的黑色鸭舌帽。
他那头略显长的狼尾发型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变形，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更添几分狼狈。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喘匀了气，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陆清让，语气带着急切，“这里还是太不安全了，南宫辰迟早会摸过来的，我们得尽快离开A城。”
徐文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单向交流，也知道陆清让一定在听。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分析着眼前的困境，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已无法通话的智能手机。
幸好他之前死皮赖脸地向旅社老板娘要到了网络密码，此刻这台手机除了不能接打电话，基本的功能尚在。
徐文习惯性地划开屏幕，点开了那个绿色的通讯软件图标。然而，下一秒，徐文愣了愣，苦笑一声，
他几乎是机械地点开了他们的对话框。除了那个被他设置了免打扰，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尽管它显示着99+的未读，最刺眼的，就是养父、养母，以及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发来的私聊消息。
不过才一天，没有像往常那样费尽心思地去敷衍、去搪塞、去编织谎言安抚他们……疯狂的骚扰瞬间淹没了他的聊天界面。
他麻木的先点开了养母的对话框。
【养母：小文，看到速回电话！你弟弟成绩下滑的厉害！最近要报补习班，还有他想要的那个平板电话,找到工作没？】
【养母：语音60s】
【养母：你是不是又想把钱自己留着？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当初要不是我们……】
手指僵硬地滑动，又点开养父的。
【养父：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拖拖拉拉！这个月生活费呢！！】
【养父：别以为不接电话就没事，我知道你在A城！信不信我找到你家去！】
最后，是他那个弟弟。
【弟弟：哥，钱准备好了吗？我班上同学都有平板电脑！你不能让我被他们看不起啊！】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语音，穿透屏幕，扎进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那些熟悉的永无止境的索取、道德绑架、情感勒索，在这一刻，与他正在经历的亡命生涯、与身边需要他保护的陆清让、与南宫辰带来的死亡威胁，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徐文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虽然这是原身的父母，他本不愿将局面弄得如此难堪。
然而，这满屏精心包装的PUA话术，依旧让他生理性地感到不适。
陆清让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徐文，见他盯着手机屏幕，身体僵硬，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徐文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唤醒。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用一个轻松的表情掩盖刚才的失态：“啊，没什么，”
他晃了晃手机，用讲八卦似的语气对陆清让说，“就是我家那几位祖宗，发现我这台ATM机突然断联了一天，正在疯狂试探我还活着没呢。”
他掰着手指，总结给陆清让听：
“我亲爱的弟弟成绩下滑，需要报个补习班抚慰心灵，看上了新款平板电脑，需要用它来捍卫在班级里的社交地位。至于我，他们亲切的哥哥兼长期饭票，找到新工作了吗？这个月的生活费是迷路了吗？最后，附赠一份经典PUA套餐：白眼狼警告和养育之恩重播。”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点调侃，但眼底深处那抹的疲惫，却骗不过陆清让。
陆清让安静地听着，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同情。他只是微微蹙眉，用着温和的语调，轻轻煽风点火：“听起来……他们好像完全没想过，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徐文怔住了，混杂着委屈、释然和决绝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算了，对不住了啊原主，这烂摊子我实在接不住了。
他在心里毫无诚意地默念了一句，随即低头看向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族群。
“你说得对。”
他扯了扯嘴角。
随即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几个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发送到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我们断绝关系吧。】
发送成功。
徐文甚至没有去看可能瞬间爆发的回复，而是异常冷静地退出群聊，进入设置，找到账号管理，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注销微信账号。
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当屏幕最终暗下，提示需要重新登录时，徐文将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陆清让静静注视着徐文这一连串干净利落的动作，发送决绝的信息，退出群聊，直至最终注销账号。
他清楚地感知到一种不容于光的愉悦正在心头悄然滋生。
徐文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从今往后，能依靠的、能信赖的，似乎真的只剩下他了。
他们似乎成了真正意义上相依为命的共生体。
然而，这份不容于世的欣喜刚冒头，便立刻引来他强烈的自我唾弃。
他竟在因他人的痛苦与决绝而暗自欢欣，这念头本身就显得如此阴暗与卑劣。
他想将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摁灭。
可那念头早已在阴影里悄然扎根，无声滋长。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也无力去彻底遏制这份源于绝对占有欲的阴暗悸动。
最终，他只是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任由那隐秘的愉悦在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第29章 通缉
陆清让见他情绪依旧有些低落，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平静：“我们去北区。南宫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南区边，他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远。我们随便在北区找个不起眼的小城市落脚。”
“北区？”徐文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猛地从床边弹起来，扑到床上抓起手机，“好，我这就查查路线和车次！”
他迅速点开浏览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先是搜索了从A城前往北部区域几个交通枢纽城市的长途汽车信息。
“查到了！”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语速略快地对陆清让说，“我大概规划了一下，你看行不行。”
他拿着手机，凑到陆清让身边，指着屏幕上的信息：
“第一步，明天一早，准时去那里把我们的新身份证和电话卡拿到手。这是基础，没有这个什么都干不了。”
“第二步，拿到之后，立刻就去城北客运站。”他的手指点在客运站的地址上，“我查了，那里管理相对松散，人流量大，人工售票窗口检查没那么严格，用我们刚拿到手的身份证去买票，成功率最高。我们不能在网上买，容易留下电子痕迹。”
“第三步，目的地。”徐文滑动屏幕，展示出一个位于北部区域，听起来并不起眼的三线城市，“我们去林城。这里不是热门城市，车次多，人流相对复杂，不容易被注意到。到了那里，我们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是长住还是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转移。”
总之，核心就是：明天拿到身份证明，立刻去客运站，用现金购买最快一班前往北部林城的车票。我们趁乱离开，能最大程度避开南宫辰的耳目。”
他的计划简洁，充分利用了现有的资源和信息，将风险尽可能降低。
陆清让凝视着徐文发亮的眼睛。
他看见徐文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勾勒着他们即将踏上的路途，他不再只是被动地跟随，而是微微倾身，靠近那片微弱的屏幕荧光，轻声补充道：“林城……我听说那边冬季来得早，我们到那得快些备些厚衣服。”
“对！还得是深色系，耐脏又不显眼。”徐文立刻接上，眼神更亮了几分，仿佛他们已经置身于林城的街头。
“也许...我们可以找一间有窗户的房间。不需要很大，但最好能晒到太阳。”
“没错！要是有个小阳台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养几盆绿萝，那种植物最好养活。”他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就放在窗台上，每天浇点水就行。”
“嗯。”陆清让的睫毛轻轻颤动。
破败的房间仿佛因这对话而变得温暖起来。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你一言我一语，从车票时间聊到落脚后的生计，再到必备行李聊到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应对。
陆清让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谨慎的建议。
夜深了，破旧的旅社房间终于归于寂静。
两人和衣而卧，挤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背贴着背，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难得的安宁。
谁都没有再多言，白日的惊心动魄与夜晚的情绪波澜，都化作了沉沉的疲惫。呼吸声在黑暗中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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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渗入房间，唤醒了浅眠的徐文。他几乎立刻就清醒了，逃亡生活让他无法拥有深度睡眠。
他轻轻动了动，感受到身后陆清让平稳的呼吸，小心地坐起身。“起来了，陆清让。”
“嗯。”陆清让应了一声，也随即起身，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沓。
两人沉默而迅速地收拾好仅有的那点行李，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交易和远行而显得有些凝重。徐文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就在他们踏出房门，准备走下那道狭窄陡峭的楼梯时，楼下前台处，老板娘那带着掩饰不住兴奋的嗓音传了上来：
“哎哟你放心！照片我看得真真儿的！就是南宫家悬赏令上那俩小子！对，就在我这儿住着呢！”
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什么，老板娘的声音更是提高了八度，带着狂喜：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什么？两个人四百万？！你确定？南宫少爷真是大手笔啊！”
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狠劲：“你们快带人过来！我盯着，保证他们跑不了！……放心，插翅也难飞！”
“……”
楼梯上，徐文和陆清让的脚步瞬间僵住，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四百万悬赏！老板娘已经认出了他们，并且叫了人！
徐文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南宫辰我艹你祖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恐惧瞬间转化为对南宫辰的滔天怒火，在他心里疯狂咆哮。“系统！系统！紧急情况！规划最快逃生路线！现在！立刻！”
快跑！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交流，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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