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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让轻轻摇了摇头，隔着一层口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
“说好的，一起。”
徐文咧开嘴，想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扯出一个极其疲惫的弧度。
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强烈的疲惫涌了上来。
徐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眼皮几乎要粘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想揉揉酸胀的脖颈，却发现手臂也有些发僵。
“三十多个小时……”他小声嘟囔，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倦意，“我现在开始担心我的屁股了，这椅子真硌人。”
他试图用调侃驱散困意，但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陆清让，忽然动了。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文快要垂到自己这边来的肩膀。
徐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别硬撑了。靠过来，休息一会儿。”
“啊？我……”他下意识想拒绝，觉得该是自己照顾对方才对。
“路上还长。”陆清让打断了他，“你需要保存体力。”
这句话说服了徐文。他确实太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被榨干。看着陆清让那坚定的眼神，他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那……谢了，陆哥。”他不再矫情，有些笨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了陆清让的肩膀上。
徐文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
陆清让低头，看着徐文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熟睡而微微嘟起的嘴，那双灵动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心疼、满足的情绪，在他心底静静蔓开。
第34章 转变
大巴车一路平稳的行驶着，直到天色越来越沉，车厢内灯光尽灭，只有偶尔对面车道车辆行驶过，投来一瞬光，短暂地照亮车内沉睡的面孔。
徐文靠在他的肩头，已经睡得很沉。清浅的呼吸拂过陆清让颈侧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湿意，存在感强得惊人。
陆清让维持着这个姿势，身体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有些僵硬，但他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黑暗中，人的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陆清让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沉稳而有力，不像往日那般死气沉沉。
他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是因为这份贴近的体温吗？
似乎不全是。
思绪有些混乱，他好像……很久没有想起苏夏了。
那个曾让他倾尽所有情感，最终将他推入深渊的名字，似乎已变得模糊不清。记忆中的容颜依旧美丽，却像是隔着磨砂玻璃观看，连带着那些刻骨铭心的痛，都渐渐失去了锋利的边缘。
如今只有在被噩梦惊扰的深夜，那张脸才会带着冰冷的笑意短暂浮现，而后便会被更深的黑暗，或是身边人无意识的翻身呓语所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鲜活的身影。
莽撞的，总是带着点咋咋呼呼，却又敏锐得可怕。
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提醒而眼睛发亮，会因为他情绪低落而笨拙地转移话题，会因为他展露一点点价值而真心实意地骄傲，会因为他身处险境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也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全然信任地靠在他身上。
徐文。
这个名字，不知何时已悄然填满他思维的每个角落。
家人吗？
陆清让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陌生的两个字。
家人……应该是怎样的？
他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只有利用和漠视，而苏夏……他曾以为那是爱情，是救赎，最终却发现那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那徐文呢？
这个在他生命最低谷时突兀出现，强硬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拽回，一路护着他、哄着他走到现在的人。
他给他包扎伤口，为他规划未来，会因为他的眼泪而手足无措，也会因为他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而焦躁不安。
自从让这人改口后，那声“陆哥”便再没变过。
或许……这真的能算作家人吧？
既是家人，便不能永远只被保护。
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和徐文依偎的身影。
看着徐文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想到他为了那一万块钱当掉手表差点遇险，想到他因为自己而被卷入这无尽的逃亡，想到他明明自己都疲惫不堪却还要强打精神来照顾他的情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让徐文永远过着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
徐文值得安稳的生活，不必时刻警惕追兵，不必为下一餐饭、下一程车票发愁。
徐文待他太好，太小心翼翼。总是避开他过去的伤疤，从不提及那间破产的公司，不提那些曾引以为傲，如今沦为笑柄的事业。这份体贴守护着他可怜的自尊，却也让陆清让无法安然享受这份照顾。
他必须变得有价值。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坚定。
他不能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保护、除了惹麻烦外一无是处的累赘。他需要重新站起来，需要拥有能够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徐文的能力。
他需要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找到一条可以踏实走下去的路。
去林城，只是一个暂时的喘息。他不能真的指望靠着徐文那点并不稳定的收入，和他自己这具破败的身体，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过上好日子。那太天真，也太不负责任。
他需要一份工作。能发挥所长，又足够隐蔽的工作。
那些曾让他登顶又坠落的专业知识，或许还能用来接些远程技术项目？或者利用对灰色地带的了解做信息分析？
为了徐文。
为了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重新开始奢望未来的人。
他想要徐文过得好。想要看到徐文脸上不再有担忧，想要看到他能够真正安心地、没心没肺地大笑。
这个愿望，如此强烈，强烈到压过了他心底深处对自己的怀疑和对未知的恐惧。
陆清让轻轻的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臂，小心不惊扰肩上熟睡的人。
他调整呼吸，望向窗外的夜色。
从这一刻起，他要为了更好地活着，为了这个将他视作家人、全心信赖着他的人，去迎接一切挑战。
“唔…”
徐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的手臂在黑暗中摸索着，轻轻搭上陆清让的后颈，将那挺得笔直的肩背温柔地往下按。
“你也靠着我睡会儿…”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里满是睡意，“还要好久呢…”
那只温暖的手将陆清让的脑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快睡啦…”
徐文迷迷糊糊地调整了下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陆清让怔住了。
鼻尖萦绕着徐文身上干净的气息，肩头传来他温热的体温。
他静静望着徐文近在咫尺的睡颜。
终于他顺从地放松了始终紧绷的身体，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轻轻在那肩膀上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好。”
他轻声应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第35章 林城
徐文和陆清让脚步虚浮地踏下长途大巴的台阶。近三十个小时的颠簸让两人的腿都不听使唤地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还没等他们站稳适应，林城与A城截然不同的气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凛冽的秋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像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
“嘶——”徐文被冻得一个激灵。
他原地跺了跺脚，本能地侧过身，伸手就要把陆清让往自己身后拉，想用自己这副不算厚实的身板替他挡住这刺骨的寒意。
然而，这次陆清让却没有顺从地被拉过去。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在呼啸的秋风中突然伸手，自然地揽住了徐文的肩膀，用力将两人拉近，紧密地靠在了一起。
“别挡了，”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散，“我们互相靠着，都暖和些。”
徐文愣住了，仰头看向陆清让。秋风肆意吹乱了他的头发，发丝在空中狂舞，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容。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徐文的心头，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重重地回抱住陆清让，把冻得发麻的脸埋进对方肩头，闷声喊道：
“好兄弟！”
寒风中的拥抱短暂却有力地驱散了初到陌生地方的无措。两人稍稍分开，但肩膀依旧紧紧挨着。
“当务之急，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徐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他掏出那个几乎快没电的手机，开始搜索林城的租房信息。
与A城动辄押三付一、中介费高昂的情况不同，林城的租房市场显得亲民许多。
但即便如此，对于他们这两个几乎掏空了所有现金，只剩下徐文当表得来的那笔钱作为启动资金的人来说，每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
“先找短租，或者个人房东，避开中介。”陆清让在一旁轻声建议，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那些或模糊或花哨的房源图片。
他们首先尝试联系了几个标注个人房源的房东。
第一个房东很热情，但房子在老旧的筒子楼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堆满杂物，光线昏暗。
房间更是狭小，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几乎不见阳光。
徐文看着陆清让苍白的脸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拉着人走了。
“不行，这地方太压抑了，你待久了肯定不舒服。”
第二个房东是个面相精明的老太太，房子位置尚可，但一听他们只想短租两个月，且没有稳定工作，眼神里立刻充满了不信任，价格也咬得很死。
接连的挫败让气氛有些沉闷。
他们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
“要不……我们去那边的房屋中介看看？”徐文指着街角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中介门店，语气带着试探。
他知道中介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陆清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信息集中些。我们…谨慎点谈。”
中介小哥倒是很热情，听闻他们的预算和要求:短租、一室、干净、最好有阳光，麻利地筛选出了几套房源。
然而，现实依旧骨感。不是房子太破旧，就是位置太偏远，要么就是房东不接受短租。
唯一一套看起来还不错的，他们刚表示出一点意向，中介就暗示需要额外付一笔费用才能优先签约。
徐文听得心头火起，差点没忍住吐槽，被陆清让轻轻拉住了手臂。
“我们再考虑一下。”陆清让对中介小哥礼貌地点点头，拉着徐文离开了那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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