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徐文微微直起腰，嘴唇挪动了动。
身侧的陆清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极其自然地端起茶杯，手腕一转，用一个巧妙的角度挡住了王处长的视线，同时，左手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极快地敲击了下。
徐文瞬间噤声，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接收到了陆清让的信号。
接下来的时间，对徐文而言，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谈判这才真正开始。
徐文看着王处长一改之前的敷衍，开始真正切入项目细节，他看着陆清让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殷勤的笑容，与对方周旋。
那个他熟悉的陆哥，变得言辞圆滑，姿态时高时低，既坦然承认我方短板，又能为了区区零点几的利润分成据理力争。
他看着王处长时而皱眉，时而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设置障碍。
他看着陆清让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技术作为筹码，在谈判中一寸一寸地争取，为自己、为他们，谋取一份尽可能有利的未来。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和心疼。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
桌上的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原本预定一小时的会谈，从下午两点开始，竟一直持续到了官方部门的下班时间。
徐文坐得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他看到陆清让侧脸上那掩不住的疲惫，以及因为长时间说话而略显干燥的嘴唇，心里那点残存的热血彻底冷却。
他彻底明白了，官方确实需要他们，因为除了陆清让，没有人能真正创造新的“天穹”。
但他们也需要官方，没有这层保护伞，南宫家的反扑他们未必能承受得住。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强强联合、一拍即合，更像是一场基于互相需要，却又彼此提防互相试探的博弈。
没有热血沸腾的慷慨扶持，只有利益交换。
当王处长终于表示今日暂告一段落，双方起身时，陆清让一边整理着西装纽扣，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平和自然：
“王处长，今后的工作，还望您这边多支持，为我们创造一个能安心发展的环境。”
王处长脸上的笑容未变，伸手与陆清让再次交握，力道比初见时更扎实了些。他的回应同样云淡风轻：
“这是自然。陆总放心，对于真正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一向乐于提供稳定的发展空间。”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于心的眼神。
徐文看着陆清让依旧挺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向着高楼后方落下，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徐文沉默地跟在陆清让身后半步的位置，来时的那股热血，早已在长达数小时的拉锯战中，消耗殆尽，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对前路更为清醒的认知。
这个世界，不是他想象中的爽文剧本。
第82章 只信你
“我们散会儿步吧。”
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大楼，陆清让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嗯。”
徐文低低应了一声，依旧垂着脑袋，默默跟在陆清让身后半步的距离。
夕阳将余晖铺满街道，微凉的晚风撩起他们的发丝，也轻轻拂动着身上那身笔挺的西装。
A城与林城的气候终究不同，此刻的林城已步入冬天，而这里的寒意却总是姗姗来迟，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温和。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人行道沉默地走着。
徐文脑子里很乱，很乱。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许多天真的设想。
他需要时间，去重新拼凑自己对这个世界认知。
“对不起。”
一声道歉，毫无预兆地落入徐文耳中。
“？”
他猛地抬起头，纷乱的思绪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前方那个依旧挺直的背影，没有作声，只是抿紧了唇，静静等待着下文。
“是我考虑不周，徐文。”陆清让的声音低沉，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未知的一点，“我明知你会看到什么，却还是坚持带你来了。”
他停顿了片刻。
“我害怕。”他终于说道，“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好，对谁都不设防。我怕......万一哪一天，我没有看住，你被人骗了。”
“我该怎么办。”
晚风掠过，将他后续低沉的话语吹得有些模糊。
“让你怀着那么高的期待，最终却见识了这样的场面。”他继续说着，“徐文，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如果我们想继续向前，这些灰色，你终归要亲眼看见，亲自经历。”
“所以，真的很抱歉。”
陆清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
他也随之驻足，依旧没有回头。
短暂的沉默后，徐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执拗：
“陆哥，你别这样。”
“该道歉的不是你！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懊恼：“真要说这个，也该我说。今天一点忙没帮上，还差点......搞砸了。”
话音落下，空气重新陷入安静。
陆清让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徐文看着他陆清让这副拧巴的样子，那股说不清是着急还是心疼的火气直往上冒。
这家伙，能不能别总是一个人内耗！
明明脑子乱成一团的是我，该需要开解的也是我！
他心一横，既然说不通....
徐文往后小退两步，脚下暗暗蓄力，扬声喊道：
“陆哥！站稳了！”
话音未落，他就像个小炮弹似的猛地起跳，精准地蹦上陆清让的后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陆清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向前一个趔趄，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向后一兜，稳稳托住了他。
“徐文,真的，我......”陆清让的声音低沉带着自责。
话没说完，徐文直接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好了，不许再道歉了！！”他趴在陆清让耳边，带着点命令式的口吻，“快点，点头保证！保证不说了我就松开！”
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就以这样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一个背着，一个捂着对方的嘴，在渐暗的天色和初亮的路灯下，定格成了奇怪的画面。
僵持数秒后，终究是陆清让先妥协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
徐文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重新老老实实地环住他的脖颈，安心地趴在宽阔安稳的背上。
“陆哥，等咱们以后做大做强了，”他小声嘀咕着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开始细数，“第一个就把南宫辰抓起来，第二个把他老婆关他隔壁，天天听他们吵架。还有第三……把那个王处长也安排上，就关他们隔壁的隔壁！”
他越说越起劲，嘟嘟囔囔地发泄着不满，说出来的全是些孩子气的狠话。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每一个字，一阵阵拂过陆清让的耳畔和颈侧。那温度落在皮肤上，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将陆清让的耳朵和颈窝都烫得微微发红。
陆清让偏过头，蹭了蹭徐文搁在他肩上的手臂，温顺地应了一声：
“好。”
徐文得了这声回应更是起了劲，在他背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陆哥，那老登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哼。“
“陆哥，你知道吗？你今天往桌上倒水写字那会儿，超帅的！你怎么想到这招的？”
“陆哥，你教教我怎么装逼呗？”
他的话题跳来跳去，一会儿愤愤不平，一会儿满是崇拜，前言不搭后语地在陆清让耳边念叨。
陆清让由着他说，安静地听着这些碎碎念。
那堵在心头杂乱的思绪，竟被徐文这番不管不顾的吵闹抚平了。
他正盘算着就这样背着他走回停车的地方，却忽然察觉到背上的人安静了下来。
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一个温热的重量随之沉沉地压在他颈间，徐文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全部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听见徐文用很小很低的声音说：
“陆哥，这些太复杂了。”
“我会多留个心眼，学着分辨的，所以......你别怕。”
“以后，我就只信你。”
陆清让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
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了涌上来，先前那些辗转反侧的内耗，此刻想来竟如此可笑。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等到这样一句话，如此真诚，又如此笃定，不偏不倚击中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手上稍稍用力，他故意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哎？！”徐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双腿也夹得更紧了些。
陆清让忽然背着他小跑起来。
晚风掠过耳畔，将两人的发丝都吹得飞扬。
徐文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只好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背上。
隔着相贴的脊背，陆清让带笑的声音稳稳传来：
“知道了。”
【目标人物救赎值提升，当前救赎值：65%。】
第83章 舆论
自从那场谈判后，徐文多了一个不算习惯的习惯，他更喜欢观察陆清让了。
看陆清让工作时微蹙的眉头，接待客户时恰到好处的微笑，说话时指尖无意识的轻叩。
他开始琢磨那些看似平常的对话背后，是否藏着另一层意思。
遇到看不明白的，徐文会直接问陆清让：“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陆清让把他的变化看在眼里，自然乐得这颗小海绵在自己身边尽情吸收。
这份好学劲儿也不止用在陆清让身上。
徐文开始趁着各部门前辈休息的空当，拎着几杯奶茶凑过去请教。
他问题问得直白，态度却诚恳，一点一点地模仿着积累着职场规则。
虽学习劲头尚显生涩，却足够认真。
最早徐文也不是没试过在同事面前端着点儿，维持着助理该有的分寸感。
奈何上班时间太长，要他始终端着架子，模仿陆清让和其他同事那客气的劲，实在有些勉强。
不过一个礼拜，他就彻底放弃了那些表面功夫，甚至理直气壮地宣布：“当然得是他们来适应我们的相处模式，凭什么要我适应他们？当老板的，就得随心所欲！”
陆清让对此，自然是坦然接受，并乐在其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