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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没接话,加快脚步往洗手间走。他没注意到的是,角落里,陈默一直站在那里。从围读开始到结束,他就站在不起眼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手里拿着手机,偶尔在备忘录里记几笔。
他看到了谢云亭给林屿递咖啡,看到了谢云亭拍林屿的肩,看到了林屿不自然地躲开。他在备忘录里写:谢云亭,示好,肢体接触。林屿,不适,回避。
写完,他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跟上去。
晚上围读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屿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那件旧衬衫,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沈砚的对话框。他发的那条“到了”还在,沈砚回的“嗯”也在。他看着那个“嗯”,想打几个字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今天围读念得不好?说谢云亭给他递咖啡了?说他想他了?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今天围读结束了,挺好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挺好的是什么意思?明明念得一点都不好。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回了一条语音。林屿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有点哑,像是工作了一天累了:“嗯,早点睡。”
就这一句。六个字。
但林屿听了三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脸埋进沈砚的旧衬衫里,闻着上面已经淡了很多的雪松香,闭上眼睛。沈先生让他早点睡。他得听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砚的文字消息:“明天视频。”
林屿盯着那四个字,嘴角弯起来,回了一个“好”。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房间,陈默还没睡。他坐在桌前,把今天备忘录里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谢云亭的事,林屿的状态,闵鹿的表现。他写得很仔细,像在写工作报告。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备忘录,打开和沈砚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今天谢云亭向林先生示好,林先生回避了。闵鹿在场,处理得当。”
发送。
很快,沈砚回了一条:“继续盯着。”
陈默:“明白。”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影视城的夜景,灯光零零散散的,不算繁华。他的房间在林屿隔壁,再过去几间,是闵鹿的房间。
他想起闵鹿今天在围读时的表现,他把谢云亭的咖啡拿走,他隔开谢云亭和林屿的距离。这些事,闵鹿做得挺自然的,像是本能。陈默不知道那是闵鹿自己的判断,还是沈砚交代过的。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想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准备睡觉。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闵鹿:“默哥哥,睡了吗?今天围读好累啊,但我好开心!以后每天都能跟你一起上班了!”
陈默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闵鹿秒回:“晚安!明天见!”
陈默放下手机,关了灯。
第98章 等这个玫瑰开花了,妈妈就来接你
沈砚躺在床上,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床很大。以前他也觉得大,但从来没像今晚这样觉得空。他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凉的。
被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空气也是凉的。没有呼吸声,没有体温,没有那股淡淡的野山楂味。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清明,半点睡意都没有。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以前没有林屿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过来的。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清醒得像白天。数羊没用,数数没用,吃安眠药也没用。
他就那么躺着,从天黑躺到天亮,然后起来,洗澡,穿衣服,去公司。
后来有了林屿。林屿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能睡着了。
不是因为信息素——虽然那确实有用——而是因为有人在那里。
有呼吸声,有体温,有偶尔翻身时蹭到他的触感。
那个人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让他觉得这间卧室不再是空的。
现在那个人走了。
沈砚又翻了个身。枕头上有林屿的味道,很淡了,但还有。他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
野山楂,清清甜甜的,快散了。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放松,但脑子里还是清醒的。然后是熟悉的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他开始觉得热,皮肤有点发烫,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他知道这是什么。易感期的前兆。
以前也是这样,失眠、头疼、烦躁、身体发烫。
易感期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扛。打抑制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熬过那几天。
后来有了林屿,易感期就好过多了。林屿的信息素能安抚他,林屿的体温能让他平静,林屿在他身边,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度过那几天。
现在林屿走了。才走了一天,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听话了。
沈砚坐起来,靠在床头。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是柔软的触感,但没什么用。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庭院,月光照在草坪上,花圃里的花看不清颜色,只有黑白的轮廓。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楼。
庭院里的空气比屋里凉。
沈砚穿着睡袍站在石子路上,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草坪,经过小池塘,经过那排刚发芽的银杏树。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玫瑰园前面。
月光下的玫瑰园,和白天不一样。
那些红的粉的白的花瓣,在月光下都变成了银灰色。花苞合拢着,像睡着了一样。
沈砚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那些玫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母亲喜欢玫瑰。
那时候他很小,可能三四岁。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记得母亲的手,很白,很软,牵着他的时候,手心是温热的。
母亲在花园里剪玫瑰,他就跟在后面,踩着掉落的叶片。
母亲会把剪下来的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餐厅、卧室。整个房子都是玫瑰的香味。
母亲很爱父亲。沈砚记得母亲看父亲的眼神,亮亮的,带着笑,好像父亲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父亲对她也不错,会给她买花,会陪她吃饭,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礼物。但那又怎样?后来母亲还是走了。
他四岁那年,有一天母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递给他一支玫瑰。
那支玫瑰没有开花,花苞紧紧的,绿萼包着花瓣,只有顶端露出一点粉色。
“小砚,”母亲说,“等这个玫瑰开花了,妈妈就来接你。”
他接过那支玫瑰,很小心地捧着。
他记得自己点点头,说“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母亲说的话。
玫瑰会开花的,开花了她就回来了。
那支玫瑰第三天就枯了。花苞还没打开,花瓣就从边缘开始发褐,卷曲,最后变成干枯的碎片,一碰就掉。
他把那支枯掉的玫瑰藏在抽屉里,藏了很久。但他还在等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四岁等到七岁,从七岁等到十岁。
后来他知道了,母亲不会回来了。她嫁给了别人,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那些关于玫瑰的承诺,不过是为了让他安静接受分离的谎言。
沈砚站在玫瑰园前面,夜风吹过来,带着玫瑰花苞的气息。
还没有完全绽放,但已经有香味了,淡淡的,若有若无。他母亲喜欢玫瑰。
他种了这一园子的玫瑰,不是喜欢,只是想记住。
记住自己是被抛弃的。记住不能依赖任何人,不能相信任何承诺。
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想留什么,自己想办法。他从不怨恨母亲。
她有自己的选择,她想过更好的日子,这没有错。他只是讨厌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四岁的孩子,连一支玫瑰都留不住,怎么可能留得住一个人?
他靠在栅栏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林屿早上离开的样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忍着没哭。
他说“沈先生,我走了”。然后转身,上了车。
沈砚看着车子开走,站在门口,很久没动。他当时想的是,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片玫瑰园前面,忽然觉得三个月太长了。
长到他开始害怕。他怕林屿在剧组里遇到别的人,怕他发现外面的世界比待在他身边有意思,怕他某天忽然觉得,不需要沈砚了。
他知道林屿不会。林屿是那种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的人,傻乎乎的,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一点都不留。
但他还是怕。不是怕林屿变心,是怕——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他。
沈砚的嘴角弯了一下,是苦笑。
四岁那年他留不住母亲,现在他怕留不住林屿。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可以掌控一切,可以留住任何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能力就能解决的。
林屿不是东西,不是合同,不是可以用条款绑住的。他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梦想。
他想要去演戏,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沈砚应该支持他,应该放手让他去飞。但他不想放手。
他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很可笑。他经营着那么大一家公司,签下那么多艺人,谈下那么多项目,却搞不定自己心里的这点恐惧。
他怕被抛弃。四岁那年,母亲用一支不会开花的玫瑰骗了他。从那以后他就明白,没有人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想要什么,自己去争。想留什么,自己想办法。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他争到了事业,争到了地位,争到了所有人都仰望他的资本。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了。可是林屿来了。
那个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就让他开始依赖了。
他依赖林屿的体温,依赖他的呼吸声,依赖他的信息素,依赖他蜷在怀里时那一点点的重量。
现在那个人走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习惯一个人睡了。
沈砚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经过小池塘的时候,水面上有月亮,圆圆的,亮亮的。他想起林屿蹲在花丛前面仰着脸叫他“沈先生你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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