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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他是晚熟的稻谷,总是会丰收,不用着急。
钱浩邈说他是怪胎,没有心的怪胎。冯正元说他只是长不大,还给他看了一部电影,讲一个拒绝长大的小孩整天敲一只铜皮鼓。
贺忘言不懂冯正元给他看那部电影的用意,但看完之后,他难受好多天,吃不下饭,恶心。
现在贺忘言确定,他们说的都不对,他是会长大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来,落在空了一半的床单上。
赵临川坐起身,昨夜那个很乖很会哭的贺忘言不见了。
这不太符合常理,此刻贺忘言应该枕着他的手臂,在他醒来后软声撒娇,道歉,再怯生生问能不能跟他回家。
他跑了。
不过赵临川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贺忘言一定会回来找他。
身上昨天的红疹已经退了。
赵临川在房间处理工作,高奇文几次汇报时都察觉到小赵总今天似乎有些走神。
贺忘言本想请假,又觉得越请假越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昨晚不仅私用了客房,还和客人睡了,那样同事一定会受罚。
忐忑了一上午,赵临川没有找他,没有收到投诉,经理也没找他。
倒是同事下夜班时晃过来:“你昨晚那么早就走了?我上908收拾,房间你自己都收好了。”
贺忘言含糊道:“嗯……”
一直忐忑到中午,他顶着身体的不适,在前台附近徘徊,没听到赵临川退房的消息。
或许已经走了?
越想越不安,贺忘言一咬牙,戴上口罩,拿起拖把和桶,上了九层。
上去看一眼才能安心,看看他是不是很生气。
赵临川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合上电脑,过敏还没好全,他戴上口罩,下楼用餐。
刚走到电梯口,与同样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贺忘言打了个照面。
对方抬头的瞬间,目光与他短暂相接。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对待任何一位擦肩而过的客人。
没有迟疑,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昨夜那个攀着他的肩让他慢一点的人不是贺忘言。
直到在三楼找到高奇文,赵临川问:“如果你跟一个人上床了,你会在第二天装不认识他吗?”
高奇文一口咖啡喷出来:“小赵总,我昨晚一直在审方案,没出过房间。”
“我是假设,不是说你。”
“这……理论上很难。”高奇文擦了擦嘴,“除非是专业演员。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再见面,多少会有些不自然,或者脸红。”
又想起那天贺忘言说的脸盲。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赵临川叫来高奇文,两人交换衣服,他穿高奇文的,故意都弄相同的发型,在一楼堵住贺忘言。
贺忘言被拦住,没有戴口罩的他第一时间闻到熟悉的味道,昨晚的药材味。
好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的目光在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手上巡视,最后锁定在有痣的那只手上,靠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口:“赵临川……”
赵临川有一瞬间想骂自己蠢,还真信了他“脸盲”的鬼话。
不过不重要,不在乎被他多骗一次。他拉着贺忘言的手:“辞职,跟我回去。”
第33章 应该他先说喜欢我
贺忘言一听,急道:“不行,不能辞职。”
“怎么?睡过就跑,不想负责?”赵临川拽着他手腕。
“哎呀你放开,被经理看到我跟客人拉拉扯扯,要扣工资的。”
“客人?”赵临川觉得他应该把贺忘言脑子挖出来看看,“你把昨晚的我当客人?”
一旁的高奇文下巴快掉胸口了,轻咳一声:“小赵总,要不,车上说?这里人多眼杂。”
贺忘言被扯进车里,高奇文自觉站到车外。
“被经理发现我脱岗,要扣工资的,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贺忘言说着去拉门把手。
“咔”一声,车门落锁,赵临川阴沉着脸:“第一,我们昨晚发生过关系,你要对我负责;第二,马上辞职。”
“不能辞职。”
“你想逃避?”赵临川受不了他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一把将他拉正,“坐好,别吊儿郎当的。”
贺忘言被拽得一僵,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我屁股痛。”
赵临川脸一红,车里找不到靠枕,想把西装垫在贺忘言身下,又嫌西装料硬,他把贺忘言抱到自己腿上,很认真的跟他讲:“昨晚我们睡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我们睡了,我不是处男的,你也不是。”
不要生气,不能生气。
赵临川继续引导:“所以,我们应该对彼此负责,对吗?”
贺忘言点头,“我没有说不负责,我会对你负责的,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
“那你现在辞职,跟我回去。”
“不行……”
“理由。”给不出合理的理由,他不介意把贺忘言绑回去。
贺忘言掰着手指算:“我已经上了大半个月了,还有十多天就能拿工资,现在辞职,多亏啊。”
“……”
赵临川屈服了,未来几十年,他都要跟贺忘言一起生活,他要学着尊重他,带领他成长,不能操之过急。
“好。”他放软语气,“但你今天必须请假。”
“嗯。”贺忘言也懂见好就收,再不收一收,少爷真要生气。
“你后面需要处理,而且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高奇文当即按小赵总吩咐,办了VIP卡,并包了总统套房两周,又打电话给酒店经理,替贺忘言请了两天假。
经理在电话那头眉开眼笑:“我们对员工一向是关怀为主,病了就多休息几天,生病不扣工资。”
得知原因是未来的夫人要上半个月班,高奇文维持着职业操守,并没有提醒贺忘言:一晚总统套房,比他一个月工资还要高。
他看了一眼车里正在跟赵临川讨价还价“能不能只请一天假”的人,默默在心里给老板配了句旁白:你前世的债主来了。
当晚,赵临川接到两位父亲视频。
“你要跟谁结婚?”赵屿桉向来直接,“要结婚才通知我们?你什么时候抽出时间谈恋爱的?”
周崧呈说:“别急,临仔长大了,有自己的空间,很正常。”
赵临川一一回答:“没有恋爱,我跟他发生关系了,我必须对他负责。”
赵屿桉反手给了周崧呈一巴掌:“我们唯一的缺点被他学了个十成十。”
周崧呈抓着他的手吻了吻,“手有没有打痛?先婚后爱也不错。能跟我们说说对方是谁吗?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需要我们准备什么,要上门提亲吗?”
“男,家里没人,就他一个人,爸,爹地,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
赵屿桉:“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只是想跟他结婚。”
“行!”赵屿桉抬手,“他是谁?带回来见见。”
“现在不行,他会害怕,等我安排好一切再带他回去见你们。”贺忘言那边还有很多未解的问题,在此之前,他只要做好保护他,见家长这件事,还得征求贺忘言的同意。
眼看赵屿桉又要生气,周崧呈安抚:“尊重孩子的选择,你爷爷那边,需要我们帮忙瞒着吗?”
“需要,谢谢爸,谢谢爹地。”
赵屿桉脸朝一边:“既然选择了他,就要对他负责,要保护好他,当初我跟你爸,你爷爷是怎么做的,你也看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对你做相同的事,到于林叔,他一直是我这边的人,你可以相信他。”
“我知道。”
他们没有逼迫赵临川,也没追问,赵临川没有说出贺忘言的名字。
高奇文信得过,是他一手培养的,他不会乱开口。
这边挂断,赵临川又给奶奶拨过去。
“奶奶。”
“呦!”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谁是你奶奶?请叫我尊贵的祝金枝女士。”
祝金枝是周崧呈的母亲。当年赵临川被赵老爷子强行带去马来西亚藏起来,祝金枝来回跑了不知多少趟,跟赵老头对骂了十五年。
但凡在公开场合遇上,不管是朋友聚会还是拍卖会,她都要踩上一脚,顺便问候一声赵头老什么时候死,从不嘴软。
“奶奶,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电视声关了。
“结婚?”尊贵的祝金枝女士问,“哪家千金?我给你攒了一千万聘礼,够不够?不够我跟你那两个没用的爹要。”
“跟我一样,是男人。”
“哦,男的啊。”她的语气一点没变,“男的也行,男的也给聘礼。你两个爹不就是男的?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的。”
东扯西拉好一阵,最后祝金枝才问:“你喜欢他吗?”
赵临川沉默了。
“我想对他负责。”
“跟一个人过一辈子,”祝金枝的声音放软了些,“光负责是不够的。得喜欢,得爱,得尊重,得有爱情,婚姻才撑得久。”
爱情吗?赵临川想了好久,他喜欢贺忘言吗?
那个人那么笨,总是问些奇怪的问题,脑子不太好使,还喜欢钱,但他善良,单纯。
可是,他好像也没说过喜欢自己。
赵临川骄傲地想,应该他先说喜欢我才对。
贺忘言直接从宿舍搬进总统套房,室友惊呆了:“我就说你不一般,是哪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吧?”
“不是,我是真的出来赚钱的。”
总统套房的洗漱台上摆了一排香水小样,都是酒店送的。贺忘言没见过其中一个牌子,拿起来就喷。
一股怪味冲进鼻腔,像桂皮泡了水,又像放烂的香蕉。他连打三个喷嚏,捂着鼻子跑进卧室:“赵临川,这个香水是臭的!”
赵临川靠在床头看手机,抬眼看了他一下。贺忘言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现在连“少爷”都不叫,连名带姓地喊。等结婚,估计他会被赶去睡沙发。
“你喜欢什么牌子?让高助给你买。”
贺忘言对着他按了两下喷头:“我没有想要,真是臭的,你闻。”
赵临川皱眉:“没有任何味道。”
“你品味这么特殊吗?”贺忘言又按了几下,自己捏着鼻子躲开,“真的很臭啊。”
赵临川还是说没有味道。
贺忘言不信邪,跑出去把高奇文拽到套房门口,高奇文一只脚刚踏进来,就皱起了脸:“什么味道?有人卤肉?”
只有赵临川闻不到。
他放下手机,仔细回想,闻不到味道,好像是从前天开始的,只是他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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