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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控制权,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抗拒的方式,悄然转移。
第36章 不仅裂了缝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武威覆在牧火手背上的掌心,温度在一点点攀升,不知是他自己的体温,还是少年肌肤透出的暖意。那触感细腻,指骨清晰,安静地蜷在他的手掌之下,带着一种全然的、沉睡中的信任。
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慌,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陌生的、被需要的安定感。
他就这样睁着眼,在寂静和黑暗里,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手下温软的肌肤,脑子里是翻江倒海的混乱。
文件袋里泛黄的日记,干枯的狗尾巴草,孤独的剪影,与星巴克窗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晚餐时乖巧的模样,浴室门口氤氲水汽中带笑的脸,反复交叠冲撞。
“十年。你是我的了。”
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烙在意识深处。
他不是没有察觉自己心态的微妙变化。从最初更衣室里的暴怒和崩塌,到被迫结婚的屈辱和无奈,再到后来……看见牧火眼泪时的心悸,追出去时的本能,暴雨中那个失控的吻,浴室里笨拙的安抚,以及今晚,默许的牵手,应允的聆听,还有此刻,黑暗中这覆上的掌心。
每一步,似乎都被那小子用眼泪、用笑容、用那份沉重到可怕的“十年”,牵引着,推搡着,滑向一个他全然陌生的方向。
他试图用冷脸、用硬邦邦的话语、用赛车场的数据和轰鸣筑起堤坝,可那名为“牧火”的潮水,无孔不入,一次次漫过,侵蚀。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责任?怜悯?还是对那份孤注一掷真情的某种敬畏和……难以回应的亏欠?或许都有。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掌心下的手指,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抽离,而是无意识地,指尖在他掌心极其缓慢地、摸索般地蹭了蹭,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武威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一滞。他想抽回手,可手臂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而那只作乱的手指,在得到他掌心粗糙皮肤的回馈后,似乎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只是指尖依旧虚虚地搭着他的掌纹。
睡梦中的牧火,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似满足的咕哝,额头在他肩侧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紧密地贴向武威身侧,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甜香,更清晰地拂在武威颈侧。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
武威僵硬地躺着,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他能数清牧火每一次呼吸的间隔,能感觉到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能闻到发间和自己身上同款沐浴露交织后的、独属于此刻的气息。
左臂的纹身在黑暗里沉默,胸口玉佩冰凉,但更鲜明的是身侧这具鲜活、温暖、毫不设防的身体。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武威才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手从牧火手背下抽了出来。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牧火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蹙眉,搭在他腰间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但终究没醒。
武威终于得以翻身,背对着牧火。他面朝另一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和四肢百骸残留的陌生悸动。后背上,依旧能感觉到少年贴近的体温。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不能再想了。
然而,混乱的思绪和身侧清晰的存在感,让他这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意识在浅眠和清醒的边缘反复徘徊,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赛车呼啸的赛道,一会儿是废旧仓库里哭泣的红发小男孩,一会儿又是星巴克窗边那张灿烂的笑脸。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是被胸前沉甸甸的、温热的重量和颈侧持续不断的、清浅气息扰醒的。不是猛然惊醒,而是从一种疲惫混沌的浅眠中,被某种真实而强烈的触感缓缓拉回现实。
天光未大亮,卧室里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武威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实实在在的重量,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窒。然后,是颈侧肌肤上,那规律拂过的、温热潮湿的气息。
他垂下目光。
牧火不知何时,已经从侧躺抵着他肩膀,变成了几乎整个人半趴伏在他身上。
少年的脑袋枕在他左胸偏上的位置,火红色的头发凌乱散开,蹭着他的下巴和脖颈,带来细密的痒。一条手臂横过他腰腹,松松圈着,另一只手则蜷缩着,抵在他心口附近,指尖无意识地搭着他睡衣的纽扣。
他睡得很沉,长睫安然覆下,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息均匀,嘴角微微上扬,左颊那个小酒窝在晨光微熹中,仿佛也带着恬静的弧度。
武威的身体,在彻底看清这情形的瞬间,僵直如铁。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然后轰然冲上头顶。这不是昨夜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覆手,这是毫无间隙的、大面积的身体侵占。少年的体温,体重,呼吸,存在感,以排山倒海之势,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动,想立刻把这具压得他喘不过气、更搅得他方寸大乱的躯体掀开。可手臂刚抬起一寸,动作就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牧火嘴角那点已经变成深褐色、却依旧刺眼的小小痂痕。他的“杰作”。
他也看到了牧火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指尖干净,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着,透着一种全然依赖的脆弱。
更让他血液发冷又发烫的是,随着牧火平稳的呼吸,那温热的吐息,正正地、持续地喷薄在他裸露的锁骨和颈侧皮肤上。而少年蜷在他心口附近的手,指尖随着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睡衣的第三颗纽扣下方——那里,是他心脏的位置。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燥热和酥麻,从被呼吸拂过的颈侧,从被指尖无意触碰的胸口,猛地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血液疯狂奔涌,朝着某个他极力想忽视、却清晰无比地昭示着存在的方向冲去。
操!
武威在心里低吼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羞耻、恼怒、一种被冒犯的窒息感,还有那该死的、全然陌生的生理悸动,混杂成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虽然感情史一片空白,但对身体本能的反应并不陌生。可这反应因谁而起,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
因为牧火。一个男人。一个名义上是他“妻子”、小他十岁、用偏执和眼泪将他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红发少年。
身上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在睡梦中又动了动。脑袋在他胸口更重地蹭了一下,嘴唇几乎擦过他锁骨的肌肤。横在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些,指尖这次更明显地划过了他紧绷的腹肌。
“嗯……”牧火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仿佛在寻找更温暖舒适的所在。
武威全身的肌肉猛地一缩,差点直接弹坐起来。那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战栗,让他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再也忍不住了。
几乎是用了全身的自制力,他才克制住将身上的人粗暴掀翻的冲动。他咬着后槽牙,牙龈发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牧火身下挪出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拆除一枚引信岌岌可危的炸弹,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自身欲望的残酷角力。
冰凉的空气骤然取代了身上的重量和温暖。武威赤脚站在地板上,背对着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无法立刻平息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燥热和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床上,失去热源的牧火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伸手在身边摸了摸,没摸到人,眉头蹙起,但终究没醒,只是抱着武威睡过的、还残留着体温的枕头,蜷缩起身体,又沉沉睡去。
武威没有回头。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床上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进了浴室,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门。
他没有开灯,就着从高窗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跌撞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冰凉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脸上、头上。冷水激得他皮肤一阵紧缩,可体内那把邪火却只是被暂时压下,依旧在暗处灼灼燃烧。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眼神沉暗猩红,下颌紧绷如石,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硬朗的脸部线条滚落,滴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也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呼吸拂过的、滚烫的幻觉。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厌恶,有茫然,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然后,他猛地扯下半湿的睡衣,扔在地上,打开了花洒。
冰冷的水柱兜头浇下,激得他每一寸皮肤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需要这冰冷,来浇灭那股不该有的、荒唐的燥热,来冲刷掉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来让他清醒,让他找回那个冷静、理智、一切尽在掌控的武威。
冷水哗哗地冲刷着。体温似乎被强行降低了,可心里的惊涛骇浪却并未平息。昨夜覆上的手,今晨亲密的依偎,身体失控的反应……一幕幕,清晰得残酷。
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仅仅因为一份沉重的“十年”?因为那些旧物带来的震撼和怜惜?他就要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搅得魂不守舍,甚至产生这种……针对同性的、令他自我厌弃的生理反应?
他是武威。是习惯了在赛道上掌控速度、在商场上掌控局面的武威。他的人生信条是清晰、直接、弱肉强食。感情,尤其是这种复杂、汹涌、将他作为唯一锚点的感情,是他认知里的盲区,是比最诡谲的赛道更危险的未知领域。
他一直被动防守,试图用冷硬外壳隔绝一切。可防线却从内部,因为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细微动摇,而开始崩塌。从他追出去那一刻,或许就注定了。
水声停了。浴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未平的呼吸。他扯过浴巾,胡乱擦干身体,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柔软的棉质布料包裹住身体,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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