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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拉开浴室门时,卧室里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明亮的光带。床上,牧火也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睡眼惺忪,火红的头发乱得像团被揉过的火焰,一脸迷茫地看着从浴室出来的他。
“老公?”牧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特有的柔软,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武威还在滴水的发梢和换好的衣服上,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这么早就洗澡?”
“嗯。”武威应了一声,声音干涩紧绷,没看他,径直走向衣柜,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他需要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弥漫着牧火气息和昨夜今晨所有混乱记忆的空间。赛车场,数据,会议,那些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牧火却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过来。他只穿着睡衣裤,晨光中身形清瘦,肌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
他走到武威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武威还带着湿气和寒意的手臂皮肤:“水很凉吗?你身上有点冰。” 他仰起脸,桃花眼里是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关心,还有未散的睡意,“是不是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吵到你了?还是……我又做噩梦,碰到你伤口了?”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武威已经拆了敷贴、只剩淡淡红痕的掌心。
他的触碰自然又亲昵,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武威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手臂上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仿佛又窜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电流。
他猛地抽回手臂,动作幅度大得近乎粗暴,语气也带上了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急躁:“没有。别碰。你自己去洗漱。”
牧火被他突然的动作和生硬的语气弄得愣住了,手指停在半空,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无措和受伤,长睫毛颤了颤。
但他很快低下头,掩饰住情绪,乖乖地“哦”了一声,转身默默走向浴室。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老公,你今天……还去赛车场吗?”
武威正用力扣着衬衫扣子,仿佛跟那小小的贝壳扣有仇。闻言,动作顿住。他今天有重要的技术复盘会,新的赛道数据需要分析,欧洲之行的最终方案也要定稿。他需要赛车场,需要那些轰鸣、数据和明确的胜负来让自己恢复正常,找回掌控感。
可把牧火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个念头闪过,竟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疑。
“去。”他最终说道,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崩断线。他转身,看向站在浴室门口、背影显得有些单薄的牧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上午有课吗?”
“有一节乐理课,在十点。”牧火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惯常的、柔软的笑容,只是眼睛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点点。他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期待,但更小心了,“我上完课……可以去赛车场找你吗?我保证不进去,就在外面,或者……去你办公室等你?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工作的,我发誓。” 他急急地保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
武威看着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再次拒绝的期待,想起昨夜自己答应听他弹琴,想起文件袋里那些跨越十年的、沉默的守望。拒绝的话在唇齿间滚了滚,带着冰冷的硬度,却终究没能冲破喉咙。
“随你。”他移开目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别乱跑。到了……发信息。”
这几乎等于默许。牧火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虽然努力克制,但那份巨大的欢喜还是从他骤然明亮的眼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出来。“好!我一定乖乖的!老公你开车小心!” 他的声音恢复了清亮,带着雀跃。
武威没再回应,甚至没再看牧火一眼,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卧室,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那房间里过于温暖明亮的气息灼伤。
听着楼下传来引擎启动、车辆驶离的声音,牧火才慢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黑色的GTR正利落地拐出别墅大门,汇入清晨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放下窗帘,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舒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思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的锐光。
他能感觉到威哥今早的不同。不仅仅是冷淡,那是一种压抑的、躁动的、近乎狼狈的逃避。是因为昨晚吗?还是因为……今晨?
牧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嘴角的痂痕。想起刚才威哥抽回手臂时那近乎凌厉的反应,和脖子上隐约看到的、因为紧绷而格外明显的青筋。
他走到浴室镜前,看着镜子里嘴角带伤、头发凌乱、穿着宽松睡衣的自己。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痂痕上,又缓缓滑下,掠过自己的锁骨,喉结,最后停在心口。
镜子里的少年,眼神渐渐变得深幽,嘴角重新扬起,这次的笑容,少了些乖巧,多了几分野性和了然。
“我的。”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语气笃定。
他知道,那层坚冰,不仅裂了缝,而且正在从内部,被某种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热度,悄然融化,沸腾。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靠近,持续加温,直到那片冰原,彻底化为只属于他的、滚烫的海洋。
第37章 等待他下一步
上午十点,杭城音乐学院。
牧火坐在乐理课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摊开的乐谱和修长手指上跳跃。他听得认真,笔记工整,侧脸在光线下精致得像幅艺术品,引来周遭若有若无的注视。但他浑然不觉,只在课间拿出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他早上发的“老公我上课啦!”,没有回复。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乐理课好无聊,老师讲的我都知道。老公你在忙吗?[可怜]” 附上一个自制的、哭丧脸猫咪表情包。
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回复。牧火也不急,退出聊天,点开另一个头像——蓝玉。消息发过去:“在干嘛?成功堵到你家陆哥没?”
蓝玉几乎秒回,一张照片弹出来——某高级写字楼大堂,一大束金灿灿的向日葵几乎占满画面,一个穿着西装、身材健硕的男性背影(即使背影也透着熟悉的僵硬感)正抱着那束花,背影写满“生无可恋”。照片下跟着蓝玉嚣张的大笑表情和一行字:“那必须!本少爷出马,一个顶俩!你家那位呢?拿下了没?”
牧火翘起嘴角,回复:“正在进行时。今早……有点特别进展。”
蓝玉:“可以啊小火!战况升级?[坏笑] 我家这个还死鸭子嘴硬,不过看他抱花那样,啧,迟早的事!”
牧火笑了笑,没再回。收起手机,望向窗外阳光灿烂的校园。耐心等着,等这节课结束,他就可以去那个充满橡胶、机油和钢铁轰鸣声的地方,去见那个让他心跳加速、也正因他而方寸大乱的男人。
牧家别墅副楼,顶层训练室。
沉闷、富有节奏的击打声在空旷房间回荡。成城赤着上身,黑色训练短裤,对着沉重的沙袋进行着机械而精准的出拳、踢腿。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皮肤上块垒分明的肌肉沟壑滚落,砸在地板。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声。他表情冷峻,眼神锐利,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冷酷的作业。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夏青探进头,他换了干净运动服,头发微湿,刚上完游泳课的样子。眼睛亮亮地看着里面挥汗如雨的成城,屏着呼吸,没敢立刻进。
成城早就察觉。他没有停,甚至没朝门口看一眼,但出拳的节奏和力量,似乎不着痕迹地微调,少了一丝发泄般的狠厉。
夏青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成城没赶人,才轻手轻脚进来,反手关好门,走到角落长凳坐下,双手放膝,背挺得笔直,像等待上课的小学生。但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成城身上,随着每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动作移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专注的倾慕。
成城能感觉到那目光,灼热,直接。他皱了皱眉,一记凌厉的高鞭腿狠狠抽在沙袋上,“砰”一声巨响,沙袋剧烈晃荡。他停下,转身拿毛巾擦汗,走向饮水机。
夏青立刻站起来,快步过去,抢先拿起干净纸杯接了半杯水,双手递上,眼睛亮晶晶的:“成城哥,喝水。”
成城看着递到面前的纸杯,和少年干净真诚、带着期待的眼睛。沉默两秒,接过,仰头喝下。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凉意。
“谢谢。”他低声说,捏扁空杯,扔进垃圾桶。
“不客气!”夏青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成城哥,你打拳好厉害!比我教练还厉害!” 夸奖直白而热烈。
成城没接话,走到长凳另一头坐下,拿干毛巾继续擦汗。训练室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
夏青重新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偷偷看着成城。汗水让他肌肉线条更加清晰,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冲击力。夏青觉得脸颊发热,心跳加快。他舔舔嘴唇,鼓起勇气:“成城哥,你下午……还要训练吗?”
“嗯。”
“那……我能在这里看吗?我保证不说话,不打扰你!”夏青立刻说,眼神带着恳求,“我下午没课了,回去也是一个人。”
成城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头,看向夏青。少年坐在那儿,身姿挺拔,眼神干净,带着小动物般的依恋和期待。拒绝的话在嘴边,却被那目光堵住。他想起早上那顿热腾腾的早餐,少年排队的身影。
“随你。”最终,他吐出两个字,移开目光,重新拿起绷带缠绕手掌。
夏青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用力点头,声音满是欢喜:“嗯!我保证乖乖的!”
成城没再看他,走向沙袋。但当他重新摆开架势时,那凌厉的拳风中,似乎少了一丝冰冷肃杀,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克制。仿佛潜意识里,不想让身后那道专注的目光,看到自己过于暴戾的一面。
沉闷的击打声再次响起。夏青坐在角落,双手托腮,看得入迷。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成城汗湿的背肌上流淌,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剪影。空气里弥漫的,不止是汗水和皮革味,还有一种无声的、缓缓流动的微妙气息。
陆坚开完漫长烧脑的项目会,揉着太阳穴回办公室。一推门,那束金灿灿、嚣张无比的向日葵依旧占据沙发最显眼位置,在简洁冷硬的办公室里格格不入,又……生机勃勃。
他瞪着那花,额角跳了跳。早上抱着穿过大半个办公区的“社死”场景历历在目。当时真想连花带人一起扔出去。
可现在,独自在办公室里,看着阳光下舒展花瓣、活力满满的向日葵,那股火气却奇异地散了,只剩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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