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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顿了一下。他对钢琴一窍不通。“嗯,你喜欢就好。”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有些笼统,但绝对不算敷衍的回答。
牧火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笑得更开心了,酒窝深深:“老公你真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试探,“那……下次我修改好了,弹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就在家里的琴房。”
在家里。弹给他一个人听。
武威看着牧火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本日记里的字句——“等我找到他,一定要弹给他听。”
“嗯。”他听到自己应了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
牧火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他几乎是立刻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凑到武威身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迅速坐回原位,捧起咖啡杯挡住自己发红的脸颊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盛满窃喜和甜蜜的眼睛。
脸颊上那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却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武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个小动作而升温,掺杂了咖啡香的暧昧。
他没有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斥责,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喉结滚动,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和加速的心跳。
“走吧。”他放下空杯,站起身,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好!”牧火立刻也跟着站起来,主动拿起两人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快步跟上武威,很自然地、再次握住了武威垂在身侧的左手。
这一次,武威没有松开。
两人牵着手,在渐起的霓虹和路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GTR。牧火的手指蜷在武威温热干燥的掌心,感受着那份有力而令人安心的包裹,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昨晚浴室里的眼泪和拥抱,到今天清晨那个默许的亲吻躲避,再到此刻,武威主动握住他的手,默许他在公共场合的亲昵,答应听他弹琴……虽然武威依旧话不多,表情也常常是冷硬的,但那些细微的、不再抗拒的举动,对牧火来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珍贵,更让他心潮澎湃。
车子平稳地驶入暮色中的车流。牧火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武威专注开车的侧脸。硬朗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灭灭,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还有那双总是显得锐利而难以接近的丹凤眼。牧火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是悸动,也是满足。
“老公,”他轻轻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柔软,“我们回家吃什么?你想出去吃,还是……我做饭给你吃?” 他说“做饭”时,语气有点虚,显然对自己那点厨艺水平很有自知之明。
武威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那点跃跃欲试又底气不足的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出去吃。”他简洁地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一家杭帮菜,不错。”
他没有说“我带你吃”,而是“我知道一家”。但这对牧火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这是武威在主动安排他们的“二人时间”。
“好呀!”牧火立刻应道,声音里满是欢喜,“老公推荐的肯定好吃!”
晚餐在一家环境清幽、菜品地道的私房菜馆。武威显然对这里很熟,老板亲自过来打了招呼,看向他和牧火的目光带着了然和善意的微笑,但没有多问。菜是武威点的,几道经典的杭帮菜,清淡鲜美,很适合晚上吃。
吃饭的时候,牧火很乖,没有像以前那样故意闹着要武威给他夹菜,或者用各种小动作吸引注意。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武威一眼,然后继续小口吃饭,嘴角噙着笑,像个得到礼物后心满意足、异常乖巧的孩子。
只有当武威偶尔将某道他觉得好吃的菜往他那边推一下时,他才会眼睛亮一下,然后夹一筷子,吃得格外香。
这种平静而自然的相处,让武威心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也稍微松弛了一些。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晚餐。
对面坐着的人,安安静静,赏心悦目,眼神干净,满心满眼都是他,不会用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来烦他,也不会探究他赛车之外的任何事。
这种纯粹的被需要和被依赖,在他充满竞争和压力的世界里,竟成了一种奇异的放松。
晚餐后,两人回到牧家别墅。走进灯火通明、却因为主人常年不在而显得有些过于空旷冷清的大厅时,牧火很自然地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然后转向武威,眼睛亮亮地问:“老公,你要去书房处理工作吗?还是……先去洗澡休息?”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他知道武威通常晚上会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或看赛车数据。
武威看了一眼腕表,还不到九点。他平时这个时间确实会在书房。但今天……他看了一眼牧火。少年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火红的头发像是自带柔光,桃花眼里映着灯光和他的影子,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你先去洗。”武威说,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一会儿上来。”
这没有直接拒绝。牧火眼睛弯了弯:“好!那我给你放洗澡水!”
看着牧火脚步轻快地上楼,武威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一楼的偏厅。他没有去书房,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坚的电话。
“喂?”陆坚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某个餐厅或酒吧。
“是我。”武威走到偏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庭院里朦胧的景观灯,“在哪儿?”
“跟蓝玉那小子吃饭,快被烦死了。”陆坚的声音带着惯常的不耐烦,但仔细听,似乎没那么烦躁,反而有种“拿他没办法”的认命感,“怎么,查岗?跟你家小祖宗吃完饭了?”
“嗯。”武威没理会他的调侃,“成城呢?”
“他?”陆坚似乎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应该在家吧。夏青那孩子最近不是老往你们家跑么?我下午好像看到成城开车带他出去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怎么了?找他有事?”
“没事,随便问问。”武威顿了顿,“蓝玉……还在缠着你?”
“何止是缠?”陆坚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简直是块牛皮糖。上班堵,下班堵,吃饭堵,连我去健身房他都‘偶遇’。偏偏……”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打不得骂不得,跟他说什么都笑嘻嘻的,油盐不进。操,老子活了三十一年,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小鬼。”
武威听着,能想象出陆坚那副又烦又无奈的样子,也能想象出蓝玉那副死缠烂打、阳光灿烂的脸。他想起牧火,某种程度上,牧火和蓝玉是同类人,都有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近乎天真的执拗。只是牧火的执拗更深沉,更孤注一掷,而蓝玉的更外放,更缠人。
“你自己看着办。”武威说,“别玩脱了。”
“玩个屁。”陆坚骂了一句,“我他妈是那种人吗?就是……烦。行了,不跟你说了,那小子又过来了,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挂了。”
电话挂断。武威收起手机,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陆坚和蓝玉,成城和夏青……他身边的人,似乎都因为牧火的闯入,而被卷入了一种新的、名为“感情”的漩涡里。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他转身上楼。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牧火还没洗完。空气中飘散着牧火惯用的、清爽又带点甜味的沐浴露香气。
武威走到浴室门口,水声停了。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蒸腾的热气涌出,牧火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往下滑,没入被浴巾裹住的胸口。
他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武威,声音带着洗完澡后的慵懒和柔软:“老公,水给你放好了。我洗好了,先出去了。”
他说着,裹紧浴巾,赤着脚,像一尾灵活的鱼,从武威身边快速溜过,带起一阵温热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他跑进卧室,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还在滴水的红色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还站在浴室门口的武威。
武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等他洗完澡出来,卧室里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牧火已经侧躺着睡着了,面朝他这边,呼吸均匀绵长,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满足的弧度。他睡得很沉,显然今天心情很好,也很安心。
武威擦干头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床很大,但牧火睡着睡着,就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过来,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最终,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武威的肩侧,一只手也搭在了武威的腰上。
武威身体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推开。他闭着眼,能清晰地闻到牧火发间清爽的香气,能感受到他均匀呼吸拂过自己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轻而坚定的存在感。
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左臂的纹身不再发烫,掌心伤口的刺痛也早已麻木,唯有胸口那块玉佩,依旧冰凉。但此刻,更清晰的是身边少年温暖的呼吸和心跳,是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贴近。
他想起星巴克窗边那个等待的侧影,想起晚餐时他安静乖巧的样子,想起他仰着脸问他“弹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时眼中的期待,想起文件袋里那沉甸甸的十年孤寂守望。
他不是石头。那些重量,那些温度,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全然的交付,正在一点点凿穿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怜惜、责任、一丝陌生的悸动,还有对那份沉重真情的敬畏……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冷静理智的思维里冲撞、发酵。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也不知道最终会走向哪里。但他知道,有些线,一旦开始松动,就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就像此刻,他没有推开牧火无意识的依偎。甚至,在长久的僵硬之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和试探,伸出手,轻轻覆在了牧火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上。
牧火的手在他掌心下,温暖,柔软。
睡梦中的牧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更紧地贴向他的身侧,发出一声模糊的、舒适的呓语,呼吸更加沉缓。
武威的手就这样覆着,没有动。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始于荒唐协议和万亿违约金的婚姻,似乎正在滑向一个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失控的边缘。而他,好像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想控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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