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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路后,同行的人就十分少了。
忽然的,他看到在一块招牌下,依稀站立了一个人。
那人的身段削瘦,脸整个地隐匿在阴影里,却给他以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他正奇怪,不待看得更清楚,车辆已经远离了。
只好扭了头,又去匆匆看了一回,招牌下已是空无一人。
宗妄的动静让一直注意他的沈钦发觉,一边同他一起看向窗外,一边问道:“在看什么?”
“刚才路过的地方,好像有个人站着。”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游荡的,大约是些无家可归之人。”
南城的深夜,是属于那些权贵的纸醉金迷。
普通的民众是不会随便出来的,晚上还有巡捕巡查。
宗妄听了,虽觉有理,但到底还是不太认同。
他觉得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流浪汉,可也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想来你今天也很累了,听戏的事不着急,下个礼拜一再去。”
进了沈公馆,在路口分手之前,沈钦对宗妄道。
宗妄点了头,表示知道了。
回了房间,坏掉的灯已经修好了。宗妄以为是沈钦安排的人,没有多想,略做洗漱便倒头睡了过去。
咔哒,是门锁被人从外面拧开的声音。
有人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影被月光拉长得几近诡异。
很快,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只是他并没有走近宗妄,而是停在了对方脱下来的一堆衣物旁。接着微微俯身,面无表情地嗅着上面沾染的所有气味。
因俯身的动作,胸前的表链也低低地垂了下来。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黑暗里,来人像是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宗妄的衣服里。
他闻出来跟宗妄近距离接触的共有几人,那些人又各是什么味道。
其中以一种女子香水味道最足,是跳舞的时候不可避免染上去的。
身影慢慢站直起来,而后一件长袍盖在了那些衣物上。
脚尖转了个方向,来人从宗妄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件新的衣服,将其严丝合缝地穿拢在自己身上。
接着走到床边,以超出人类常理的角度弯下了腰,详细地凝看了一会儿宗妄。
睡着了的人脸庞有些红,比起往日,添了些诱人的神态。
那在宗妄脑海里过分冰冷的手,也就此抚摸了上去。
先是脸,再是唇,最终冒犯地伸到宗妄的嘴中。
温度的刺激不能叫人醒来,他完全失去了意识,可以叫人随意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胸腔中作怪的占有欲才熄灭。被子被再次掀起,如同双生子一般将宗妄紧紧搂抱住以后,房内才响起一声满足的喟叹。
“阿宗,阿宗。”
阿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睡梦里,宗妄看到面前的人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直觉那是沈钦。
一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大哥哥说出这番话。
自从来到沈公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妥的事,又谈何不听话?
可没等他想明白,宗妄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又是一个艳阳天,宗妄拉开窗帘,想着昨日已经耽误了一天的功夫,今天得将读书补回来。
转过身,昨夜换下来的脏衣物已经有佣人拿去请洗了。
他随手从衣柜里拿下了一件之前没穿过的外衣,穿到身上的时候,突然抬起手臂闻了闻。
没什么气味,大约是窗外那株快要凋谢了的玉兰,清幽的香气时不时就会泛进屋子里来。
偶尔让人疑心,连衣服上也沾染了些许。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宗妄又恢复了之前在沈公馆的作息。
我就吃软饭 第519章
他跟沈钦的关系也常常处于时近时远的状态,偶尔也会在兰芝斋那边看到沈立。
沈立虽然是一个花匠,但并没有因为身份不同,就和他疏远,倒是跟同辈朋友一般,经常跟他念叨着些府里的大小事务。
于是宗妄便知道了其实沈老爷子跟沈老夫人偶尔会发生争吵,知道了沈钦书房里有一樽青玉摆设。
最近他还知道,公馆新来了一名花匠。至于以前的花匠,则是在金其瑞的推荐下,去了别的府里,因他是从沈公馆出来,还是公馆管家亲自推荐,所以待遇还是跟之前差不多。
转眼间,一个礼拜就过去了。
看戏前的那个晚上,沈钦再次不请自来。他还带了一副围棋,两人就在月台下手谈了几局。
其中你来我往,不可尽述。
到底还是沈钦年长,于棋道上更为老辣,一连赢了数局。
赢了以后,也并不马上开始新的一局,而是一个子一个子地教着宗妄,下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该如何落棋。
夜风习习,语声喃喃。
他讲话还是跟白天时候一样,宛如坚冷玉石。可此时又颇有一种紧贴着人的耳朵,柔声款款讲出来的感觉。
宗妄不觉间,耳根红了半截。
至于两人的谈话内容,也由此延展出来了许多题外话。
宗妄仍旧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知不觉,夜深了,沈钦也该回去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黑白棋子捡起,宗妄也一起帮着收拾。无意间,手指相碰,照旧是熟悉的冰凉。
只是这回,宗妄并没有抬头,脸上也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而是依旧低头将桌面上的棋子一颗颗地捡起。
指尖碰撞,指尖又错开。
沈钦带来的棋子是上好的玛瑙做成,一颗颗在棋盒里撞击出声。
终于,全部都收拾好了,沈钦也已经站立起身。
“大哥哥。”
突然的,在沈钦都已经向前走了几步,宗妄喊了对方一声。
沈钦立刻就回了头,目光中有些疑惑的样子。
“怎么了,阿宗?”
“没事。”宗妄摇头,“夜路难行,大哥哥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沈钦向他笑了笑,转过身子,逐渐走出了院门。
宗妄却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又坐在了石凳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公馆里的夜晚,再也不是透骨的冰寒,而是跟江城那边的夏季一样。
沈钦并没有将那两盒棋带走,宗妄捻起了一枚白色的。
方才沈钦执的就是白棋。
宗妄于指尖端详了一回,才带着两盒棋一起回了屋。
似听戏这种娱乐项目,一般都是晚间进行。
那时有空闲的人多,往来也更热闹。
因此翌日一直到吃过下午茶,沈钦才带了宗妄出门。
照旧是坐汽车,先到了一处会馆。沈钦和宗妄到了以后,陆续又来了五六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上次派对见过的,有不认识的,沈钦也都给宗妄介绍了。
谈话时,沈钦经常会将宗妄拉进来。
都是些浅显的话题,没有不懂的,宗妄融入得很轻松。
吃了几杯茶,大家就此转场。
有坐马车的,有坐黄包车的,只有少数几人跟宗妄和沈钦一样,乘了自家的汽车。
不久,大家陆陆续续就在云老板的戏园子里重会。
来的各个都是有身份的,去了就被迎到了一座雅间。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七八个小相公们涂脂抹粉地过来,陪坐在客人身边。
戏还要段时间才开始,邹恭明提议不如先行个酒令。
宗妄看了会儿,见一人对不出酒令,罚的几大杯酒由身边的小相公代喝了,更有甚者,已经同小相公偷偷躲到一边私语,哪里还不明白这戏园是个什么所在。
第250章 第十二碗饭 什么名字
宗妄看明白以后, 则是更加守身秉性,视线端正,并不去过问旁人的是非。
心下固然奇怪沈钦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可见在座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便有几分明白这大约也是南城经常有的交际。
按捺下了心里的想法, 宗妄将注意放在了待会儿要行的酒令上。
只是候场前的游戏, 酒令设置得并不复杂。绕了一圈, 很快到了宗妄这边,他早已成竹在胸, 立时对答如流。
琴书进来的时候就留意到了宗妄€€€€打眼望过去, 就他一个生人。
且方才又听到对方的来历,此时发现宗妄文采风流,更是心爱不已。
当下就走到了宗妄身边, 要想举杯敬他。
座中之人一齐起哄,沈钦也只静静地看着。
琴书是这园里出了名的小倌, 盖因他长得极好,且文墨非常, 然骨子里又有一种傲气在,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他的青眼。
此时举杯敬人, 并没说太多话,早已脸似敷粉,羞红答答, 杏眼饧涩,娇研可人。在座之人都懂得, 这是看上宗妄的意思。
更有一般人等出面,道:“咱们这位琴书公子素来可是挑剔的主儿,上个月府台家的公子过来, 说要做他的生意也不肯。我道你莫非真能瞧中天上的凤凰,这回凤凰可不来了。”
这一番不但大大恭维了宗妄,还透露出琴书至今是名清倌人。
若是宗妄愿意,大可以将他这门生意做了。
在这些人看来,宗妄是必然愿意的。
风流场中,做个把倌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场中谁没有个知己?何况琴书相貌的确不俗,又且表露出一番情衷,宗妄自应喝下这杯酒。
那琴书听了满屋的言语,本就飞红的脸更是流晕满颊,眼波儿似勾魂般,掷到宗妄身上,又飘然地收回来。
头也不肯 抬了,只将身前的杯子递得高了一些,愈发衬托出那一双莹莹玉手。
谁知半晌,听到宗妄开口道:“多谢美意,只是我不善饮酒,未免辜负了。”
“这有什么,你受了我的酒,我便替你喝了又有何妨?”
琴书那一种羞涩模样不改,半抬起头,瞅了一眼宗妄,似嗔非嗔。
那副楚楚动人的娇怜之态,真个叫人看得神魂跌宕,动心不已。
偏偏宗妄不为所动,并非是他人想象当中假作推拒,而是又正式开口道:“不必了,错蒙厚爱。”
到了这种地步,他并没有因琴书身份的低下而去折辱人,或者一味地将他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以此凸显自己的清高。
宗妄是很正经、平常的拒绝。面前的是戏子也好,是高官也好,他的语气也始终如一。
琴书本就对宗妄颇为喜爱,听他两回拒绝,一颗热心早已冷入谷底。
谁知宗妄又是这一种品性人物,纵然是被拒绝了,他也升不起怨怒。
再者,琴书自来是这园中一流聪颖人物,看出宗妄当真不爱此道,除了略作惋惜外,也没有再做无畏纠缠。
屈了屈身,琴书就又回了方才的座位。
沈钦看着他的身影,眼神闪烁了下。
而后低声向宗妄解释了一句:“我平常不怎么来这里,只是云老板今日要出台,才特特带来你听一场,若你不习惯,我们现在就回家。”
人都已经出来了,又拂了好大一场面子。
宗妄就算再不懂事,也知道不该半路离开。
因此他压下心中的古怪,略摇了摇头。
“不必,我理会得。”
场面并没有因为琴书的回去而冷下来,座中你一言我一语,还是跟刚才一样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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