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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他不过才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就叫对方惊慌太过。
他能从自己顷刻间就如坠梦里,神志不清明的状态里察觉出来,自己的出声对对方造成的冲击。
再后来的出声,宗妄其实不太能控制得住。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以当被问到今晚的种种,宗妄不愿意让来人误会,除了一味地喊他,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唯一说的小小,是他知道,对方跟眼前这个人是同一个人。
那是意志在被影响得极端溃散的情况下造成的了。
实际上连这个名字也不该在此时此刻,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否则的话,事情不会一步步沦陷到后来种种。
他稀里糊涂的,连身份名字都不知道,名分也没给出,就跟人成就了好事。
一次,一次又一次。
并不是完全迷失的,至少宗妄可以肯定,自己在这回事上倘若不愿意,总归可以想出种种办法来拒绝。
但他一个办法也没有想,一个拒绝也没有说,有的只是如何成就欢好。
他放任得彻底。
也……放肆荒诞到了彻底。
闭上眼睛前的宗妄无不遗憾地想,大约今天是不能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的了。
还有,自己的意志力未免薄弱,怎么能就如此欺负了人?就算是被迷惑了,也不应该的。
等醒过来以后,他要立刻启程回江城,跟父母禀明情况。
至少,不能让那人这么无名无份,委屈地跟在自己身边。
若是父母不愿意……
大概初初听到这种事,肯定是会大惊失色,不肯答应的。
可宗妄不是那等做了不愿负责的人,父母也不是。等他以实情相告,父母纵然需要时日回转,总归也不会叫他做个始乱终弃的人。
至于其他,他再徐徐图之。
否则什么都不愿意做,就先畏手畏脚,只能永远止步不前,也不是一个男子应有的担当。
还有。
宗妄想要告诉“沈钦”,他有一个东西要给他。
来的时候,父母的确有托沈家替他相看的意思。
因此宗妄的行李里面还带了一块玉佩,将来若是相中了谁,这块玉佩就是凭证。
只是一来,宗妄那时满心只有早日学成的抱负;二来,宗妄并不愿意更多拖欠沈家的人情。
是以他并没有将这层意思表露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大概父母另外跟沈老爷子说过。
否则的话,前段时间去周石农家的派对,老爷子也不会特意叮嘱沈钦,让对方带他好好认识几个年轻人。
昨晚回来的时候,宗妄就将玉佩找了出来,放到抽屉里去了。
即使没有发生后来那些事,他也有心想要把玉佩交给对方的。
眼下,他更该将玉佩送给“沈钦”。
宗妄以为自己已经完整地说出来了,实际上在那句“别走”以后,他就陷入了香甜的梦里。
枕上与被上都布满了遗痕,连宗妄的身上都是。他闭着眼睛熟睡在那里,简直像是所有的一切都由另一个人造成,而与他丝毫无关。
宗妄的唇上又落了一个轻轻的吻,餍足太过,连眉眼也显春情。
“我叫沈亲,亲是……亲密无间的亲。”
沈亲说完这话,复又扣住宗妄的手,在那里观赏了一遍自己给对方戴上的手镯。
好似他就此将宗妄这个人也一同套牢,再离他不得了。
“不过,怎么会发现我的呢?”
轻轻的疑惑在房间里响起来,片刻间便风流云散,原地再无任何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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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喳。
夏日里的鸟叫声总是格外蓬勃可爱,却也扰人清梦。
一大早,宗妄就被树梢上的鸟叫声给吵醒了。
醒来深深呼了一口空气,却不想肺腑间顿时被一股格外清新的气息充斥。像是花香,可这花香分明又带了说不出道不明的甜意。
宗妄终于睁开了眼睛,谁知不待起身,另有一种力量按在了他的肩头,紧接着一道温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才受了伤,怎么好起来的?”
声音像是拉开了一道序幕,宗妄的视线从虚无茫然的状态开始有了一个落脚点。
女子肤色白皙,脸颊透着浅浅的红晕,举止很有分寸,将他按回去以后,立刻地退了回去。
她脚踩了低跟皮鞋,穿了一双玻璃丝袜,一身丁香色提花绸的旗袍,外罩白色针织开衫,脖子上戴了一条小巧玲珑的珍珠项链。头上并无什么装饰,长发被简单地挽了起来,鬓边因低头而垂下了一缕碎发,更显得可怜可爱。
女子跟他说话时,眼中还透着抹关切,仿佛同他甚为亲近的样子。
宗妄脑中一时空白,并想不出面前人的身份。及至视线拉远,见屋内窗明几净,玻璃窗外一株硕大的玉兰花开得甚为灿烂,微风和煦,带来几声鸟鸣,方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这人究系何人。
“阿宗,你觉得怎么样,脑袋还疼吗?”
听到女子的声音,宗妄又后知后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缠了一圈绷带,左边额角透出一股生钝的痛意。
我就吃软饭 第523章
他正欲去摸一摸,手又被女子拦住了。
对方与他 之间甚是亲昵,并不如何避讳。
“伤口还没好,不要随便去摸,才上过药没多久。”
女子的手很凉,由此越显得宗妄的手过于滚烫了。
被这样一团柔腻握住的时候,宗妄竟有一种手脚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感觉,还好对方很快就将他的手放开了。
“我没事,阿姐。”喉咙里喊出来的声音满是涩意,嗓音还有几分哑。
宗妄空白的大脑像是一瞬间被注入了许多情节,他想起来,自己三个月前来到沈公馆借住,沈家大哥哥沈钦与阿姐沈诗,尤其是后者,对他十分好。
三天前,他跟随沈钦出门交际往来,不甚跌了一跤,撞到了头。
他是满头流着血,被抬进沈公馆的。
吓得一众人都大惊失色,尤其是沈诗,哭得梨花带雨。
而向来由于身体不好,深居简出的沈太太也罕见地因为这件事,责怪了沈钦一番,很是发了一场脾气。
宗妄有心劝解,却因为自己头上的伤不能起身。一连几天,都是昏迷在床上的。
记忆回笼,宗妄想他这一跤当真是摔得狠了,一觉醒来,竟然差点连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
随即又开口问道:“阿姐,大哥哥现今如何了?都是我不好,走路没注意,连累大哥哥被伯母训斥了。”
“大哥被罚跪了一个晚上,父亲让他抄书,不抄完不能出来。”
“你不用为他遮掩,带着你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还没有好好照顾你,这回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说,要是再厉害一点,恐怕就要醒不过来了。”
到底是来投靠沈家的,又怎么好因为自己而让沈钦这位沈家将来的当家人受罚?
再者说,宗妄是真的觉得这回的事情不能怪沈钦,的确是他自己没看见。
说也奇怪,当时电灯都开着,路也平坦,偏偏就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叫他一脚踩了空,由此将脑袋摔破了。
这些情景都是宗妄亲身经历,回想起来也分外清晰。可大脑不知为何,好似雾里看花,总是有一层隔膜在。
想了想,额头又痛了起来。
大约是他的伤真的太重了,才至如此。
宗妄有心想要为沈钦分辨一二,就见沈诗的眼眶又变得通红起来。
仿佛他再要说下去,眼泪也要流下来了。
沈诗待他一向跟亲姐姐一样,宗妄知道,这是对方跟自家哥哥定了亲的缘故。
可不知怎么,他心里头总是不愿意叫沈诗为自己伤心难过的。
那一时的怜惜之意未曾被主人察觉,宗妄想着,他到底是同沈诗这般亲近相处了三个来月。
将来阿姐跟哥哥完了婚,又是自己的嫂子。对待嫂子,自然是该敬爱的。
当下便收了口,不再提起跟沈钦有关的事,转而问起自身的情况。
“阿姐,我昏迷了多久?”
“有三天了,昨个夜里你醒过一回,喊了声我的名字,勉强喝了点汤下去,还记得吗?”
宗妄头上的绷带应当也是沈诗替他换的,说话的时候,对方还在处理换下来的旧伤布。
长长的一条,上面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宗妄看她拿着镊子,心里头想着的是还好阿姐没有直接用手去碰。否则的话,岂不是要让阿姐的手也给他的血弄脏了。
那双手应该拿笔捧书,应该戴玉套翠,而不是为他做这样的琐碎之事。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好像睡了好长时间。”
宗妄说完,有几分觉得不妥。
果然,原本还在收拾东西的人立即又拿了一双满含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他被看得好像额头上也不觉得痛了,心里上更是古怪得近乎急切。
宗妄有一种要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没有事了,让她不要再担心的焦躁。
然而喉咙跟僵住了一般,视线也不知道该怎么移动地凝固着。
倏尔,宗妄感觉有什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回过神来,看见沈诗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对方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叮嘱声也叫人觉得沁人心脾。
“伤得这么重,头晕不晕,醒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往日你就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偏是出了一趟门就变成这样,依我看,剩下两个月你哪里也不必再去,就好好待在家里养伤。”
“至于交际应酬,一概也无需你操心,有什么朋友,想见谁,便是学问方面的讨教,你告诉了我,我将他们邀来公馆就是。如此一来,两厢便宜,只需要等着三个月后的入学考试就行了。”
沈诗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宗妄考量,她就坐在离床边不远的一把梨花交椅上。
椅子上铺了一层蕾丝椅套,愈发衬得她遗世独立,馥郁兰香了。
宗妄应当去听她讲话的,可眼睛不时就要冒犯地盯住了她嫣红的唇。
这完全是无意识,连他本人都察觉不到的动作。
沈诗和沈钦不愧是亲兄妹,两个人的相貌有八分相似。
剩下的两分,是沈诗作为女子,较对方更为阴柔些。
她的唇并不十分薄,却也不厚,带了一种可爱的肉感。
脸颊上也是如此,让人觉得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又太少。
盯得多了,宗妄又觉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似寻常女子。
婉转动人,雌雄莫辨,比记忆里的要更好听。
“阿宗,你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去仔细辨别沈诗都讲了什么,只不过听到对方发问,他就立刻紧跟着去回答了。
一点多余的时间也不想让对方等待。
等回答完了以后,看见沈诗似笑非笑的神情,宗妄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知道对方看透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只好又去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沈诗说的话,还好七七八八他都入了心,不至于一无所知。
“头不晕,身上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实际上如果醒来不是沈诗提醒了他一句,他连额头上的伤口也感觉不到痛意。
后来记起自己受了伤,那道钝痛才跟着发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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