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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品鉴珍宝般,要将他赏尽才罢休。
“大哥哥……”
“阿宗喜欢今天去的地方吗?”
宗妄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愿意说出真实想法,还是被迷怔得狠了。
可他的大哥哥也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今晚你都看见了哪些人?”
“小小。”
问题本来就没有限定范围。
从最初的茶楼,中间的戏园,到后来的十里巷。明明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名字,宗妄唯独在这时候喊出了一个小相公的名字。
那已经贴在宗妄颈脖的手似愠怒一般,直探到了对方的后颈,以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轻言细语地追问:“你很喜欢他?”
宗妄又不回答了。
这回终于叫人知道,他是不想回答。
半晌,有低低的笑声响起。
宗妄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另一个人的额头。
他们太近了。
可他一点想要拒绝的意思都升不起来,就像是那天晚上,被沈钦手把手教着跳舞的时候。
脸庞的温度在刹那就将他的皮肤染得更红。
“阿宗,回答我。”
吐气如兰,这么近的距离,宗妄满脑子唯有他真得好香这个念头。
“大哥哥。”
他又叫了一声,仿佛只会喊这三个字了,又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法示弱,企图令对方明白两者的身份。
可宗妄的称呼唯有让说话之人变得更加过分,单薄的睡衣已经不能再发挥最基本的作用。
好香好香的人在拥抱他,好香好香的唇在亲吻他。
是亲吻吗?宗妄想。
他好像确实跟一个男子接吻了。
大脑太混乱了,专注不到一刻,就要全部涣散。
宗妄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因他的回应而更激动起来,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不但没有被对方的冰冷影响得下降,反而热得快要将对方也一同灼伤。
换下的衣服被他特地放进了衣篓里,那些出入不同场合而沾染上的气味并不能被很好地隔绝开来。
来人本来对于这些不属于宗妄的味道就颇为不喜,又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他人的名字,如何不恼怒?
“不怪阿宗。”
可恼怒过后,他又兀自给宗妄找了理由。
是有人特意带着宗妄过去的,即使要怪,也另有其人。
说着这话,胸腔里那一团腾然的火焰却并没有消弭下去。
要做一点什么,才好将这陌生而又几近灭顶的情绪完全驱散。
宗妄忽而又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一汪水中,他奇怪人怎么能生活在水里,而水又怎么能在这么冰冷的同时,叫人情难自抑?
但他确确实实是在同一名男子亲吻、拥抱,做足世间亲密之事。
无意的一声气息泄露出来,似乎是宗妄在无知觉中发出,又似乎是另一个人发出。
一切都是从心所欲罢了。
在身子似轻飘在云端多时后,宗妄终于找到了一点自主权。
然后伸出手,掌心恰似抚过一片绸缎。
他睁开眼睛,视线依稀能辨认得出来一点颜色。
面前之人眉横春景,秋波潋滟,湄水嫣然。
宗妄再待细看,对方已经俯过身来。
他比自己预想得更快去回应,去凭着本能施展。
理智已经全然无踪,宗妄升不起半点抗拒的念头。
他给他,又怜他,一番过去,人已经换了个位置。
“阿宗。”
仅仅是这样一个声调,便又叫人魂飞九霄。
朦胧不清里,宗妄想,哪怕是被勾了命,他也认了。
从前并无任何经验,如今也不过是仗着心中念头而来,又是初初感受,举止之间不免生|涩。
再没有什么是比宗妄的表现更能熨帖那副心火的了,过不一会儿,一声短促的笑意在宗妄的耳边响起。
“亲我。”
江城很少下雪,只有一年下得尤其大,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唯有梅花在雪景中盛放着,点缀出一朵一朵的红。
宗妄看着他主动扬起的脖子,想到了印象里的那场雪。
他低了头,亲一口,就要去看一眼人,又亲,又看。也不知道是多久,他没有再抬起头了,反而是屋里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腻了。
文人爱雪,爱咏梅。
宗妄多少也是有点这种习气在身上的,可他竟然荒唐得于此时吟咏着,赞叹着。说极了普天下的悦耳之语,给那一人听。
浓而烈的花香中,宗妄又辨别出来一道极浅的檀香。
像是寺庙里的味道,神圣而不容亵渎。
“你喜欢吗?”
吟咏完,还要在对方将近失神时,诚志地发问。
哪怕一贯不受世俗所缚,被这般比喻问询,沈亲也觉经受不住。
偏偏宗妄一无所觉。
他想,是不是自己把人迷得太狠,以至于对方失了智,发了昏。
事实却是只要他一开口,声音就会变成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
“嗯?”
追问不依不饶。
根本就是不听到回答不会罢休。
“喜、欢。”
极轻的,同时又是与平日讲话截然不同的声气。
似哭非哭,竟如同讨饶。
回答的同时,对基本反应丧失维护,身体便更呈现出绝丽之态。
宗妄一心一意,只要博得他更多的欢意。
薄毯早就落到了地上,手中眼中,除了说话之人,再无其他。
晓夜星沉,天光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出来。
宗妄但觉神气疲乏,明白自己又要睡过去了,于满目迷离中挣扎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第251章 第十二碗饭 彼此相亲
问话时, 宗妄紧扣着对方的手。
他目光沉沉,气息也沉沉,汗水晶莹。
然而没等到身畔之人的回答, 他便觉疲乏更甚,头脑亦是昏晕不已。
整个宛如在汪洋大海里漂泊着, 足足一个礼拜, 才勉强登岸。
那一时的手脚发软, 不辨西东,非寻常可比。
紧接着, 令人爱不释手的美丽绸缎也如数脱离而去。
宗妄下意识想要挽留、抓寻, 掌心挨次地也不知道抚过哪处。
有过几个地方,他能感觉到自己造成的残留影响,然而最终连发丝也从他的指缝滑溜而走。
与此同时, 又有什么贴着他的脸颊过去了。
携着微微的热,是同他足足偎了一个晚上, 早已变得跟他同样热的人散发出来的温度。
他们只有霎时地脸贴着脸,好似对方离开时不经意碰到了。
花香味淡了下去, 檀香味更多了,几乎到了花香也遮盖不住的程度。
宗妄想要追寻过去, 才一个晚上,他就已经习惯了同对方的种种亲昵。
然而肩膀上传来一股力,将他按得躺了下去。
兄长失事以后, 父母唯恐他有什么好歹,让他学会了浮水。
此时此刻, 宗妄有一种自己呛溺在水里的感觉。嘴巴不自觉张开,想要呼吸更多好维以生存的空气。
于是那离开的人又回过头,替他渡了一口。
但在宗妄想要更多的时候, 他再次将人按了下去,不容宗妄起身。
我就吃软饭 第522章
“天亮了。”
天亮了,他要走了。
这是宗妄在睡过去之前意识到的。
还想要问什么,眼皮太过沉重了,那抹鲜艳的色彩终于被隔绝在外。
“别走。”从嗓子里飘渺出来的声音,根本就没有组成正确的音节。
宗妄第一次见到这个“沈钦”的时候,对方就给他一种和白天不一样的感觉。
那时不熟悉,让他产生一种对晚间的“沈钦”亲近,又极端疏远白日沈钦的割裂。
时日长了,他隐约摸到了一点端倪。
“沈钦”与沈钦相貌一样,谈话的语气一样,但他们给宗妄的感觉始终是不一样的。实际上,就连性格也是不同的。
夜间的“沈钦”更显温和,可身上却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偏执。
白天的沈钦,宗妄不了解。至少明面上,对方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有失身份的行为。
他一直企图找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一现象,但往往有了一条,就会出现另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索性他便想着,如果晚上跟白天见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呢?
原本只是想得魔怔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可宗妄越想越觉得,按照这样的思路,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因为不是一个人,所以那些细节方面的爱好是不同的。
沈钦喜欢鸢尾,而另一个“沈钦”喜欢兰花。
宗妄将遇见对方后的每一处细微处都回忆比对了一遍,真正将这一念头变成切实怀疑,是在“沈钦”教他跳舞的那晚。
至于十二分的肯定,则是他在昨晚见到小小后产生的。
小小和沈立,两个毫不相关,偏偏又叫他总是移不开眼睛的人。
他们加在一起,恰好组成了一个在夜间令他无比熟悉,控制不住想要一再心照相许的存在。
他和他在兰芝斋漫步,对月交心,贴身共舞,闲情手谈。
宗妄不懂情爱,殊不知一颗心早就在无知无觉中沦陷了。
看到小小的那一刻,宗妄是长舒一口气,豁然开朗的。
没有了其他因素的干扰,他明确了自己对“沈钦”的念头,知晓了自身的想法。
自然,他也注意到了沈钦对自己的观察。
因此在还没有查知真相前,宗妄没有轻举妄动,以免给小小€€€€另一个“沈钦”带来麻烦。
至于沈钦在车内问自己跳舞的话,无非是在某种程度上更佐证了他的猜测而已。
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对方自然也就不能知晓夜间发生的事。
对此已经有了答案的人,又如何会在回答时显出惊异?
宗妄心中愈是明朗,那股想要见到对方的念头就愈是强烈。从陈淑姚那里出来,他恨不得立时飞回到沈公馆。
可与此同时,大脑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冷静与有意延迟。
他跟沈钦一同用过了夜饭,又一步一步走回住的院落。
直到踏进属于自己的房间,那种急迫的念头才又战胜头脑有意制造出来的冷静。
宗妄昨天晚上就是想要求证自己的猜测,顺便问清楚,偷了自己一颗心的人究竟姓甚名谁?
因此他故意将手镯摘下来,而后又故意假寐。若是那人时常暗中观察自己,以对方的性子,一定会现身。
在床上足足等了十来分钟,就在宗妄以为这人不会来了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了那阵熟悉的花香。
宗妄在肯定了对方身份的同时,也肯定了从前他总能闻到的这股香气,既非花园的香气太盛,也非玉兰花香被风卷进了屋子,沾染到了衣服上。
一切气息,都是来自另一个人。
恐怕连他的衣襟上,都是对方亲密相触过后,才会留下的。
早在对方进来的时候,宗妄于忽而迷离了的神绪里就意识到了他的手段。
一时想到自己的衣服早已有过另一人的碰触,却又被他贴身穿着,心跳也不由得失衡。好在进来的人注意力不在他的心跳上,才叫他得以将假寐进行下去。
宗妄不想惊退了来人,故作睡着的目的也只是想要慢慢探问有关对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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