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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像炮轰一样,很快就来。
“你第一次来旧堡时,手里揣着什么东西?”
“那年我发烧,你是什么时间来看望我的?”
“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做什么?”
“……”
每一个问题都砸在空白上。
梁戈跪在那里。
脖子上的血还在流。
他闭上眼睛,果然,这些根本不是能编出来的内容。就算他运气好,蒙对一次,也终究会露馅。
“都回答不上来?”
王小河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住他。
“现在,你是谁?”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16章
第10章 小河
死寂笼罩。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浅一重。
梁戈忽然开口,声音慢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河,我们竟然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顿了顿。
“你我之间,就没有任何事让你留恋吗?”
王小河握刀的手未动:“你少废话。”
梁戈是真的有些抓狂。
有理有据的解释,这人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信直觉?
好。那就跟你来直觉。
他眸色一沉。
“所以,现在惹我们小王子不高兴的人——”
“是我吗?”
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梁戈看见了。
也是,如果是他,前恋人突然出现,但直觉判断好像换了个人,因为这人竟忘记他们之间所有的事情——
但只要记住一件。
只要一件,就会让人怀疑自己的直觉。
他干脆就着被刀抵住的姿势,慢慢转过身来。
仰起头。
毫无惧色地迎上王小河错愕的目光。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握着刀,牵引着刀尖,更贴近自己跳动的喉结。
王小河下意识卸了力。
赌对了!
“这些问题,以前你听来只觉得肉麻。”
梁戈低声说,手上的血沿着腕骨蜿蜒。
“可现在,为了试探我,能忍到这一步——”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他。
“就算我答得一字不差,你心里那点怀疑,真能打消吗?”
王小河咬牙:“松手!”
尽管跪着,他的眼神却像居高临下。
“如果你百分百认定我是冒牌货,根本不会有审问这回事。你早就把我沉海了。”
他盯着王小河的眼睛。
“因为你只是不确定。”
声音宛如魔鬼低语。
“你只是被我搞糊涂了。因为我有时候陌生得让你害怕,有时候——”
“又和过去一模一样。”
王小河猛地抽回手,膝盖狠狠顶进梁戈腹部!
“呃——!”
剧痛让梁戈瞬间脱力,蜷缩着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王小河眼神混乱一瞬,立刻被更强的冷厉覆盖。
他果断探入梁戈的衣服内袋,精准摸出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盒。
他果然知道我的习惯,还好先前没动手——
梁戈忍着腹痛,喘息着看他。
王小河打开小盒,扫了一眼里面诡异的药剂。
脸色更冷。
他扯过一条旧毛巾,扔到梁戈身上。
然后——
摸出一副亮锃锃的手铐。
“咔哒。”
梁戈的左手腕,被铐在了王小河的右手腕上。
梁戈咳着笑出声,声音沙哑:“非法拘禁,还私藏警械……你可真厉害。”
王小河冷漠地拽了一下手铐,链条绷紧:
“直到我弄清楚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梁戈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
“好啊,能一直在你身边,求之不得。”
心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好一个命运共同体。
引路人,你也算到这一步了吗?
他庆幸今早把翻盖手机藏进了旅社通风管道深处。要是被搜出来,那才是百口莫辩。
但另一个危机迫在眉睫——
引路人的缓解剂不知道能撑多久,他的任务什么时候来?
啊,梁戈面无表情地回想,还有黄毛……
就在这时,王小河从自己夹克的内袋里,拿出了几页折叠好的文件和一叠照片——赫然是之前那批作为“关键证据”的药品批号文件和交易现场照!
“桑普森拿到的都是复印件,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照片。”王小河语气平淡,算是好心与他解释,“真货在这里,我让猴子掉了包。”
梁戈赞许:“聪明。”
不过,警局的路已然堵死,他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理?”
王小河审视着梁戈的每一丝反应:“我会交给真正能起作用的人。”
“谁?”梁戈下意识追问。
王小河反问:“你以为会是谁?”
就在这时——
“Prince!你睡了吗!”猴子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从外面传来。
王小河立刻起身,同时也将被铐在一起的梁戈粗暴地拽了起来。梁戈腹部被牵扯到,痛得吸了口气。
王小河已是一把拉开门:“什么事?”
猴子急吼吼地推开门,先看到屋里的梁戈,随后视线猛地定格在明晃晃的手铐上。
嘴巴张了张,话卡在喉咙里。
“快说!”王小河不耐。
猴子眼神躲闪:“今天抓肥膘,桑普森来之前……我,我没忍住,揍了他一顿……”
王小河眉头瞬间锁死:“平时怎么跟你说的!”
“不是!你听我说!”猴子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是因为听到肥膘和那个腾龙的瘪三求饶时说的话!他为了脱身,说……说他知道‘金牙陈’的消息!那个老杂毛可能躲回狮城了!”
金牙陈——
王小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梁戈眯起眼,听得更加仔细。
猴子眼眶发红,语速又快又急:“肥膘说他们一直有暗中交易!河哥,我们去找他!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我一定要……”
“别说了!”王小河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粗暴的力度。
猴子被吼得一怔,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不解又委屈地看着王小河。
王小河胸口微微起伏,他避开了猴子灼热的目光。
腾龙先是断水,接下来就是断电。步步紧逼。
他哪有时间和精力,去追一段尘封的私人恩怨?
最终,他什么也没解释,“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将猴子和他儿时的复仇誓言,彻底关在门外。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手腕间金属链条的轻微摩擦声。
嘶……梁戈牵扯到手伤,血流出来,直接低头去舔。
他像只黑猫一样警觉,很快察觉到王小河的视线,抬头一看。
王小河扯着链子,将梁戈拽到屋里那张简陋的铁架床边。
然后,在梁戈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摸出一截粗糙的麻绳。
动作利落,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
小王子今天也不高兴 第17章
把梁戈的脚踝,死死捆在了冰凉的床脚上。
梁戈:“……”
做完这一切,王小河看也没看他,直接关掉了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
“啪。”
灯泡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只有窗外隐约透进的微光,勾勒出王小河躺在床下侧垫子上、背对着他的轮廓。
两人之间,那根连着腕铐的金属链,在暗里泛着微光。
梁戈:“小河。”
王小河没应。
“你睡床吧,我——”
王小河一拽链子。
“扑通。”
梁戈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
他瞪着眼,看着王小河再次躺下的背影。
梁戈:“…………”
窗外是旧堡铁皮屋顶,一片闷热的锈色。
王小河指尖碰到右耳垂,那枚母亲留下的灰珍珠耳钉,冰凉,坚硬。
眼前铁皮屋顶的锈色模糊了,晕开一片更旧的暗黄。
变成小时候更破的板房。
潮湿木头和药油的味道,像永远都散不掉。
“——小河?”
阿妈回来了。
她脸色苍白,手指泡得发皱,耳边一对银钉发着光。
这里没人上学,她当不成老师,靠洗衣和代写信件维生,偶尔去诊所做零活。
母亲身上的药油味,构成了他对病痛和死亡最早的记忆。
她放下手里一小捆旧报纸和半截粉笔,笑着说:“怎么啦?快过来,阿妈教你认今天的新字!”
六岁的王小河缩在角落草席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阿妈蹲下来,喘着气:“隔壁阿婆说你一天都没出门。怎么不去找猴仔玩?”
“……他们好脏。”
声音闷闷的。
“指甲黑、衣服臭,整条街都好脏,水沟好臭!”
寂静了一会儿。
直到阿妈抱住他。
“不是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吹过来的风。
“巷口的香蕉皮,是卖水果的阿叔不小心掉的,留着给小鸟吃。你最喜欢小鸟,是不是?”
“还有啊,阿婆门口虽然有烂菜叶,但她家那只花猫喜欢在上面打滚,可开心了。”
她轻轻说。
“小孩指甲里有泥,是因为挖了蛤蜊,晚上能喝汤呀。大人有味道,是因为晒太阳干活——就像阿妈洗衣服。那是太阳的味道。”
王小河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脸贴着她粗布的衣襟。
“阿妈。”他声音闷闷的,“可你老说,江南干净,有绿树。那里的河肯定不臭。”
阿妈抱着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所有的喧嚣——叫卖、哭闹、铁器碰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嗯,江南有河。”
她望向虚无的远方。
“妈妈家门口,就有一条。”
呼吸温热,又微弱。
“可是,那条河一开始也不干净。河边的人乱丢东西,水浑着,漂着烂菜叶和死鱼。”
“后来,妈妈和别人天天捞。清一块,又脏一块。可清多了,总有干净的时候。”
“水底的石头能看见了,小鱼小虾也回来了。早上太阳照下来,整条河都在发光——金灿灿的,好漂亮。”
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小河,你知道吗?”
“脏的地方,只要有人一直清,一直清——”
“也能生出干净来的。”
“阿妈,你会回江南吗?”
她笑:“我爱的人都在这里,回去做什么呢?”
“可你不想小河吗?”
她捧着他的脸:“你就是我的小河呀!”
“啪嗒。”
窗沿一滴积蓄的脏雨水,砸在楼下废铁桶上。
王小河猛地回神。
指腹下,耳钉冰凉刺骨。
如今,只剩一只。
旁边传来梁戈均匀的呼吸声。
王小河微微翻身,看一眼梁戈的背影。
记忆涌上来——
梁戈的手抚过他的侧脸,眼底带着无限的疼惜:
“原来是这样,可她最后也没能回家,你也被困在这里。小河成为你的枷锁,也是我的心病……”
王小河指尖收紧。
随即翻了个身,闭眼,不再去想。
黑暗里,梁戈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静静等候,确认王小河已经呼吸均匀。
这时,手腕才轻轻一转,开始悄无声息地尝试手铐的锁扣。
夜色沉沉,只有铁器在指尖的细小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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