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宇不多搭理他,齐昂就负责解释:“大哥,你早上九点钟的高铁,还是早些休息吧。” 司望自是知道弟弟弟夫的好意,不过他稍微有些好奇:“每天也没见你怎么休息啊,小齐,你白天工作,晚上还得熬大夜。” “我都是抽空余时间,零零散散地补觉,所以不困。”齐昂说,“司宇之前也是和我一样,零零散散地补觉,晚上熬大夜,白天陪我到处跑活。” 所以才大病了一场。 司望看了眼司宇,“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跟大哥开口。” 司宇只勾住了齐昂的手:“我俩可以的,你别瞎操心。” 行吧行吧,瞎操心。 初五当天,司望起得很早,一是不愿意过多打扰,二是苏白那边的情况不算太好。 有可能初五的票都买晚,他也想过提早,但w城距市区太远,高铁票和机票的时间要协调上,很不容易。 他几番周折,才订到初五最合适的票。 视频通话里,苏白反复劝他别急,似乎也在反复让自己宽心。 司望看得出来,他不在,苏白整个人的状态是紧绷着的。 离开前,司望把红包袋压在了茶几的果盘底下,那小两口回家太晚,这会儿还在补觉。 等他们起来,司望也已经通过车站安检,在候车室里安然等车了。 高铁没有晚点,司望坐上车,陆陆续续收到弟夫和妹妹的问候。 “目前一切顺利。”他一一回复,“到地方了我会发信息报平安的。” 放下手机,他拉开拎着的挎包翻找出充电线,与此同时还翻找出几个红包。 有两个是给外甥外甥女的压岁钱,红包外头是他特意挑选的“平安喜乐”字样。 另外两个有些陌生,他打开其中一个,里头果不其然是一沓红票子,还有一份米白的信纸。 司望抽.出信纸,展开来映入眼帘的是司宇那连滚带爬的字。 “本来是想推给司源写的,但她说她自己得写一份,还要教俩孩子写,顾不上我,让我自己写。” “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哥夫的见面礼,虽然还没来得及见上面,但得帮你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我和齐昂会好好过日子,勿念,你要给钱的话,我还是会勉为其难地收着。” 好草率的信,或者应该算是一张便条吧,内容和字儿一样草率。 司望重新折好防护区,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另一个红包构造和这个一样,红票子外加米白信纸。 司源写字儿就斯文秀丽许多,不愧是有可能会当语文老师的人。 “大哥: 见信好。 很多年没给你写过信了,可能也是因为如今通讯便利,而我们又渐行渐远。很多年前给你写信的时候,我们还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是我率先疏远的亲人,也没有想过一向和我不怎么对盘的二哥,会成为我灰暗婚姻生活的仰仗。 二哥总是说,如果不是他我会过得更好,会跟你一样过得好。我记得我反问,你怎么知道大哥就过得好?很多事情你不说,我们也不问,但并不代表我们不会知道,怎么说我们都是流着一样的血。 所以我渐渐跟二哥要好,也渐渐开始理解你。兄弟姐妹间没有一辈子的仇,同样兄弟姐妹间也不能没有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只是因为凑巧而降生在同一片屋檐下,比旁的人更亲近,但到底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泥潭。 我很感激你和二哥都会毫不犹豫地向泥潭中的我搭把手,同时我也不埋怨所谓的我为原生家庭牺牲了我的前途命运。 哥,我很庆幸成为你们的妹妹,也希望你们是庆幸有我这个妹妹。 祝一切顺利,以及帮我向哥夫问好。 妹:司源” 司望吸了下鼻子,喉咙有些酸涩。 他赶忙把信纸有折叠好,拆开了两个小朋友的红包。 这里面终于没了红票子,只有小朋友手工做的小贺卡。 小姑娘的全是天马行空的画,小小子的是对妹妹那幅画的注解:“妹妹的意思是,大舅舅要经常来找我们玩儿。” 以及“我也很欢喜,大舅舅能和小舅舅一样,来家里陪我们玩儿。” 真好。 司望把红包一一放回,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咬牙,泪流满面。 “司望,你坐上车了吗?” “在车上呢......” “没事儿吧,怎么哭了?” “没,苏白,都很顺利。” “顺利就不会哭了啊。是不是时间太赶了?果然你还是得和弟弟妹妹们多待一阵。” “不是,这是感动的眼泪!” “啊?” 司望终于照着纸巾擤鼻涕,嘟嘟囔囔道:“我弟弟妹妹都很好。” 苏白叹了口气,如释重负道:“很好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写完了。
第42章 42.0 到达Z市已经是下午三点,司望直接打车去往苏白给的地址。 他行李不多,再加之南国冬季气候温暖,一个人轻装上门即可。 苏白还是不放心地打电话过来:“到哪儿了啊?” “刚坐上出租。”司望看向车窗外流动的景色,“这路两边都是花儿,开得很好看。” “毕竟是岭南,一年四季都有花儿。”苏白笑笑,话语是疲惫后的放松,“你到了的话,我们就可以一块把江老师带到楼下,晒晒太阳。我正好找张教授借来把轮椅。” “不过就是辛苦你,来一趟也不能好好逛逛。” “你这是什么话。”司望叹息着打断道,“咱俩是伴侣,得共进退的。” “嗯,我知道。”苏白轻声应道,“谢谢。” 司望无奈笑道:“不客气。而且要真论起来,我也得跟你说谢谢。”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给我鼓劲的话,我今年也未必会有勇气回老家。” “更谈不上去祭拜爷爷奶奶以及跟弟弟妹妹和解。” “谢谢来谢谢去就没意思了。”苏白说。 “你既然知道,那就赶紧换个说法。”司望抬了抬手,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鱼一样在他掌心游走,窗外花影绰约。 他预感到苏白会说什么话,而这话也是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肺腑之言。 但苏白停顿了下:“我要正式些。” “这有什么好正式的?”司望失笑。 “就是要正式些。”苏白说,“至少得当面说。” “好吧。”司望被打败,也认同道,“当面说。” 结果当面反倒相顾无言,苏白站在那狭窄的门前冲他挤出一个笑,顿时眼眶泛红。 “你来了。” 司望心脏被揪着疼:“嗯,我来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有一个切切实实的拥抱。 心跳声便合在了一起。 司望来后,老人的精神高昂得不正常。 每天早上能喝下一碗热粥,而后也不昏沉,就笑眯眯地等苏白和司望带他下楼晒太阳。 苏白最害怕是回光返照,这两天张教授夫妇也来得勤,和苏白商量把老人接到他们家住。 苏白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也感谢他们考虑得那么周到。 房东在知晓老人情况后不是没来催过搬家,本来苏白和司望考虑要不要直接带老人飞回东北,但老人的情况没能定下来,也只好暂时观望。 张教授夫妇的好意,算是给了他们一条退路。 “顺其自然。”司望揽一揽苏白肩膀,轻声安慰道。 有司望在,他就更有底气些。 下楼晒太阳。 苏白负责背,司望负责搬轮椅和锁门。 到达楼下的平地,二人配合着将老人放上轮椅,而后再给他大腿盖上毯子。 老小区道路不算平直,弯弯曲曲,不时还有老榕树的气根挡道。 苏白和司望轮班陪老人聊天,总会有一个人注意路障。 聊天内容多半是他们俩谈恋爱的开心事儿,老人听的时候居多,不怎么吭声,微微笑着像一尊瘦削的弥勒佛。 司望也有试探地问老人,关于他以往的事情。 老人没回答过,一说又是忘记了,想不起来。 这让苏白以为前两天老人说他像妈妈,是一个他自己臆想出来的错觉。 他们终于走到一片开阔的小公园,临近中午,小公园里也没什么人。 “阳光真好啊。”老人悠悠说道,嗓音沙哑,“以前忙着讨生活,都没怎么好好地晒晒太阳。” “现在有我们呢,您放心晒。”苏白心一酸,立马接过话茬。 老人摇摇头,合上了眼。 苏白怕是日头太烈,忙又说:“咱要不要去阴凉一点的地方。” “不用,让你太费心了。”老人说。 “您干嘛又说这话?”苏白笑,难掩鼻酸。 司望不动声色地揽过他的腰。 老人睁开眼,扭头定定地望着并肩而立的他们。 “我找了你们太久,没找到,于是,剩下的这些年都放弃了。” “对不起。” “您没有对不起我。”苏白说。 司望顺势放开手,让他绕到轮椅正面,半蹲下.身,视线与老人齐平。 “您看我现在不挺好的吗,爸?” 老人一愣神,混浊的眼眸失去焦距,而后又颤巍巍地将视线定格。 “是,”他细细地再次打量苏白,嘴角扬起一点点笑,“挺好的。” 他抬起枯瘦的手,慢慢地帮苏白擦去滑到侧脸的泪。 “小白,我要去找你妈妈了。” “这一次,我一定能找到她。” 阳光很好,明亮得发白。 苏白回握住那双粗糙的枯瘦的手,感受到属于父亲的体温在一点点流逝。 他慌里忙张地拉扯毯子,想将这样一双可能会牵着他长大的手捂暖,但做什么都是徒劳。 很快司望的手盖在他手上:“苏白。” 将他蓦然唤回神。 他就这样傻愣愣地看着司望嘴唇一张一合:“我们一起,送爸回家吧。”
第43章 43.0 最终,苏白将父亲的骨灰带回了L市,安葬在市郊公墓。
期间老师们没少来看望,张教授和师母也因不放心,经常打电话来问候。 苏白通通以没事安慰之,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事。 趁着还没开学,整理整理这次调查研究搜集来的资料,而后再备备课;闲暇时就跟司望一块出门溜达,看看天看看云,买完菜又赶紧溜达回来——到二三月份了,北方还是天儿冷。 在合适的时间里跟司望的弟弟妹妹们视频聊天,听他们“爆料”司望小时候的窘事很给面子地大笑。 其余时间跟司望腻歪在一起,不说话不动弹,懒洋洋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可司望还是很担心他,每天除了必要的思索未来,就是捏着他脸逗他笑。 “你说我真去开个书店怎么样?”司望一本正经地问,“不需要多大,四五十平,店里全摆着我喜欢的小说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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