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亏本的。”苏白一本正经道。 “这么快就否决了?”司望刻意地拖长声调,生怕苏白感觉不出来他是在撒娇,“我还想跟你拉点儿投资呢。” “我们俩可以一块去投资个火锅店。”苏白拍拍他手背,煞有介事道。 “可以,我觉得这个行。”司望倒戈得特别快。 苏白当然知道司望并没有做生意的志向,也不是做生意那块料,跟他一通天马行空地画大饼,就是为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也知道司望其实在正儿八经地思考未来,这个思考不能浪费在他身上。 于是苏白有意引导司望往他自己既喜欢又擅长的方向想,最后得出一个很大学老师的结论:“要不然你去考个研吧?” “考什么研?”司望还有些身在此山中的迷茫。 “汉语言文学方向的。”苏白说,“你不就爱看些文学小说么?之前上学那会儿,你跟我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那也只是对别人的作品指手画脚。”司望叹了口气,“我迄今为止自认为用的最好的比喻,是把你比作一只貂。” 苏白一时语塞,鼓着眼瞪了他一会儿:“那只能说明,你没有成为作家的天赋。” 司望探身过来,整个人挂苏白身上:“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有写小说。” “留学那会儿,写着玩。”苏白敷衍道。 “有底稿吗?我想看。”司望晃晃他肩膀。 “多数都扔掉了,只有一部分,而且都是乱稿的,没整理。”苏白反手将身上人搂住,再一个翻身,把他压倒在沙发,“怎么,想给我找事情做啊?” “给我自己找事儿。”司望拍拍苏白的侧脸,“你才是大忙人一个。” “你要翻着玩也行。”苏白别开眼,“不过可以提前告诉你,我那些小说基本没有什么文学价值可言。” “我保证不会骂你的。”司望信誓旦旦,“我是很文明的读者。” 文明读者本人连夜把作者仅存的书稿整理了出来,惹得作者披着被子迷迷瞪瞪地喊道:“司望,你快给我睡觉!” “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司望利落地收拾完书稿,转身到浴室洗漱前扭头冲床上鼓起来的小山包道。 他特地只给自己留了盏小台灯,外加上外边的路灯照明,照常理说,不影响睡眠。 “你快洗漱完了睡觉!”苏白催促,可不讲道理。 司望赶忙冲了个战斗澡,哆哆嗦嗦往温热的被窝里一钻,就被人八爪鱼一般抱了个满怀。 “没我睡不着啊?”司望想到这一层,嘴角都咧到耳后根。 怀中人呼吸浅浅,已然熟睡过去,司望听了一会儿,知道他不是作假,摸索着往他额头亲了口,咽下了一声叹息。 司望更知道,这些天来苏白的心一直没安定,哪怕表面与平时一致,但其实还没有迈过那个坎。 每天可以说是为了让司望放心,在强颜欢笑。 睡觉时苏白总是将司望搂抱得紧,因为做噩梦还会发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憋在心里不是个事儿。 但司望也想不出开解他的办法,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也许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他能做的就是陪伴和等待。 “我个人觉得,你这些稿子里最好的还是影子的故事。” 饶是沙发不宽敞,也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但司望就是要跟苏白挤在一块,把手上的稿纸扬一扬,示意苏白看。 苏白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往他身上靠:“你说。” 倒是看也没看稿纸。 司望腾出手来将人一揽,又抖一抖稿纸,细细评判道:“构思和立意都可以,不被影子吞噬的代价就是用疼痛保持清醒,这是我没想到的。” “能麻木些也好。”苏白闷闷说道。 司望垂眼:“可是你不会。” “我高估我自己了,司望。”苏白抓一抓司望衣襟,没有抬起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我自己在避免你的担心。” “但是越这样,你好像越担心了。” “我只是想多为你做些事情。”司望说,“没办法与你真正感同身受,多为你担心一分也是好的。” 苏白这才抬了脸,睫毛湿漉漉的。 “先把稿子放下吧。”苏白笑笑。 司望猜测到他要做什么,顺从地将稿纸放到沙发扶手,但苏白只是蜻蜓点水地吻了吻他嘴唇。 “中午想吃什么?”问着无关紧要的话。 司望知道不能强来,温顺又无奈地回答:“出门转转吧。” 再等等,再等等。 一辈子那么长,几个星期,几个月都不算什么。 他相信苏白不会颓废太久。 是夜,当怀中的温暖蓦然抽.离,司望睁开眼,窗前融融的灯光,将苏白的背影勾勒朦胧。 轻手轻脚地翻身而起,他嗅到空气里燃烧的烟草味。 苏白侧过身,指间跳跃着红色的光点。 “吵到你了?” “没。”司望踱步到他身前,“还有烟吗?” “你都不怎么抽。”苏白捻灭手上的烟蒂。 “不怎么抽不代表我不会。”司望见他把烟捻灭,也就作罢,伸手拉过他胳膊,将他半揽入怀,“不过现在也不用了。” 苏白也了然,抬手兜住司望后脑勺,和他交换了一个湿热的烟草味的吻。 与白日里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个吻缠绵滚烫又湿润。 苏白是冷清的雪,融化了就是沸腾的水,哪怕烫上心口司望也只想紧搂着不放。 他们也已经很久没这样亲近过,用着将彼此嵌入骨骼的力度,不分你我的亲密无间。 紧贴在一起的肌肤仿佛燃烧般滚烫,苏白湿漉漉的睫毛挠着司望面颊的一小块肌肤,分开后泛起丝丝的凉意。 昏黄的灯光透窗而来,将苏白的侧脸细细渲染,司望与他额头相抵,感受着呼吸与心跳,和那声微不可闻的啜泣。 “继续吗?”苏白轻声问。 “不了。”司望摇摇头,“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44章 44.0 趁苏白去学校开会的空档,司望把他整理好的小说手稿电子版拿去打印,顺带把老人和同他俩的合照也一并打印了。 回家的途中路过快递驿站,把几天前在线上买的相册拿回去。 虽说现在有手机电脑和平板,都可以储存电子照片,但把相片洗出来放进厚厚的相册里,会更有岁月流逝的实感。 这也是他想送给苏白的礼物,代表着他们也曾留下过一些人生的十之一二。 “改得还可以,语病和错别字儿都纠正了。”苏白看完一遍打印稿,点头赞许道。 “那我就拿去投稿。”司望拨弄着他后脑勺过长的头发,“先试试国家级杂志,不行再降到省级。” “很多大作家成名前都是这样投稿的。” 苏白失笑:“好了,别扒拉我头发。” “我给你梳理一下吧,怎么说都得出去见人。”司望扒拉完最后两下收手,把下巴搁到苏白肩膀。 “嫌弃我啊。”苏白故作嗔怪地颓丧了他一下,到底没推搡动,眸子里波光流转,“那还是帮我剪一下头发,想留短发了。” 司望确实有理发的手艺,为了省钱,这些年他都是自己给自己剪头发,慢慢也剪得像模像样。 “减到你这个长度吧。”苏白说。 “会不会太短?”司望问,印象中苏白的头发总是及肩膀的。 “太短是剃寸头。”苏白说,又合了眼,“来吧来吧,快速搞定,我还要看书查资料。” 不知为何,司望隐隐感觉,苏白是有些许放下的迹象——至少做出了改变。 至于那本已经放入不少照片的相册,司望想再过段时间交给苏白。 过段时间,等苏白真正放下的时候。 短发果然清爽,修剪过后显得人都年轻了十岁。 “把你这身摇粒绒脱了。”司望被勾起了兴致,转身就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找出一套他前两年陪客户打高尔夫时穿的运动服。 蓝白学生款,特阳光特青春。 外加上一顶白色棒球帽,齐活儿。 “我发现你这爱好真不得了。”苏白摊开胳膊由他摆弄,不多时便换上这身青春阳光。 司望上上下下打量了,满意地抬手压一压他发顶的帽子:“长这么大就这点儿爱好,但捯饬我自己捯饬腻了,当然得来祸祸你。” “大多时候你都艰苦朴素得很,可看不出你这么讲究。”苏白把帽子理正,跟司望拉拉扯扯地晃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司望穿着浅色条纹的羊绒背心,里头搭件白衬衣,打眼看过去比他身侧的苏白要年长沉稳不少。 实际上苏白比他大四个月呢。 “要这么一看,我都忍不住喊你哥哥。”苏白咋舌道。 “来,喊啊。”司望接茬回敬道。 “我敢喊你敢接么?”苏白抬抬下巴,反问着激他。 “你先喊了再说。”司望忍不住笑。 “哥哥。”苏白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司望腾得一下,脸红到耳朵。 “我就说你接不了。”苏白笑着把他圈入怀里,提供了肩膀让他埋脸进去。 司望嘀咕道:“你太犯规了。” 但苏白就一直圈着他不放,拥抱持续到司望缓解了害羞,仍然在继续着。 “怎么了?”司望下意识问。 “抱会儿。”苏白声线微哑,“你身上暖和。” 苏白自然知道,自己目前这状态不对。 似乎一直在撑着一个假面具,过着如往常大差不差的生活。 司望看出他在逞强,但似乎也怕伤着他,没有特意去剥开他的假面,而是顺其自然地陪着他甚至有些哄着他的意味。 苏白想要发泄,但他之前已经因发泄失态过很多次,自己都觉得那没什么意思。 司望没那责任要随时承受他的颓丧情绪。 “那我把你的稿子用邮箱发给《收获》,你还是得取一个笔名吧。”司望由着苏白腻在自己身上,反手拍拍他手背作为问询。 “江……”苏白喃喃,“江钓雪。” “取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司望愣了愣:“好。” 他应该听出来了。 苏白从来都相信,自己跟司望心有灵犀。 “三月中旬你应该还是有空吧?”苏白问。 “当然,我一无业游民。”司望点击了发送,很快收到杂志那边发来的自动回复,“上面说,一个月后给咱们具体回复。” “效率还挺高。”苏白由衷道,“我以前投社科杂志,都要等两三个月,甚至有家让我等了半年。” “做学问不容易啊。”司望说。 “准确地说,是投稿上期刊不容易。”苏白纠正道,“三月中旬,我们一块回趟迟曲,我得把我妈接过来。” “嗯。”司望不多说,覆在他手背的手扣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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