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自嘲的笑。 “三日后,小僧便会离京。夫人您,请多保重。” 他轻轻搁下那串佛珠,俯身拾起经卷,仔细装入背囊。 不可为,不可得,放不下……林氏回味着这几个字,眸中不受控制地升起一重水雾。说的是她对薛晟无望又执拗的爱恋吗?他的不可得和放不下又是为谁? 脑海中隐隐有个声音告诉她答案,她却不敢信,也不敢想。 “法师……当真不考虑多留一阵子么?” 道允背转过去的身影顿了顿。 “夫人希望小僧留下来么?” 这句无疑是太过失礼,也太惊世骇俗的一问了。 仿佛两个人之间,这些日子隐隐约约蒙着的那层纱,突然被撕了道口子。 她变了脸色,斥责的话却在想到今后再也看不见他时而无法出口。 道允转过身来,手攥住几缕晃荡的珠串。 她望着他那只手,那只在梦里原本无形无主,随着相处的日子渐久,而在梦中越发有了清晰的形态和主人的手…… 她心脏颤动得好像被人吊在梁上肆意的抓拽着。 她屏住呼吸,看见男人顿了顿动作,而后豁然扯开了两人之间那道珠帘。 他清俊的轮廓清晰的展现在她面前。 林氏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她惊慌着,恐惧着,又仿佛早已期待着…… 男人一步步走近,背囊随着迈近的步子嗒地一声落在地面上。 屋外守着下人们,侍婢随时有可能会闯进来。 林氏脸色苍白,眼含泪意,心情复杂地望着停在他面前的男人。 “夫人,希望道允留下吗?”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丝毫不见随时可能被撞破的胆怯和慌乱。 他还是那般从容淡定,平和而温柔。 可是隐约的,他的气息又与平素的端正温和不同。 他变得存在感极强,压迫感十足。 他居高临下地俯望着她,声音微扬,“夫人为何不答?夫人希望道允留下吗?请夫人答话!” “我……”林氏开口,声音没来由地颤着。 男人突然伸手,以她绝对推不开去的力道握住了她的肩膀,俯身而下,单膝搭在她面前的矮几上,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注1,此句摘自《心经》,此处引用。
第48章 亲吻…… 平生第一次的亲吻…… 与面前这个、只相处了十几日,且隔着千重山万重水般距离的男人。 她明明应该推挣开,斥他狂悖无礼,大声喊人进来,将他叉出去,叫人痛打他…… 男人的嘴唇湿热而柔软,她身上发软,抬手分明想推开,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他扣住她推过来的手绕到自己颈上。 几乎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温柔吻着她艳红的唇,手上使劲将她推仰在柔软的地毯上。 道允此人,游戏花丛,善布云雨,林氏虽是妇人身,可终年空闺独守,又正在意念旺盛、久受煎熬之时,她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这机会稍纵即逝。若是这会子让她起身反应过来,等着自己的兴许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他必须用最快最狠最直接的法子瓦解她的意志和骄傲,击溃她维持了一辈子的尊严体面,把她拉到耻辱的境地里,才能任由自己予取予夺。 他下手极快,一边颇有章法,用突如其来的亲近、驾轻就熟的吻技麻木她的感官,一边将手探到她前襟,毫不犹豫的拆散了衣带。 覆上来的手掌令林氏张开眼眸,震惊地望着眼前人。 男人却先她一步质问出口,“为何不躲?” “你为何不拒绝?”他眉目森然,问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林氏悸动的心门上。 “我……”林氏张口结舌,被他两句话问得整个人都懵怔住了,她原本想挣,想推开他的,可是…… “夫人舍不得道允离开,对么?”他步步紧逼,眼眸始终紧盯着她。那只手掌没有挪开,颇温柔的爱抚带来一缕清晰的酥热。她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夫人心中,是有道允的,对吗?” “我……你……”眼泪不知为何流了满脸,她开始推打他,挣扎,“放开……” 她环住臂膀,想要遮住自己的狼狈。 男人松开手,下一瞬却突然将她打横抱起,飞快跨过次间走进了内室。 不顾她的扭动挣扎,他将她抱放在床沿,解下袈裟,将她紧紧裹住。而后蹲跪下来,将俊美的脸侧贴在她膝间。 光色暗下来,远离开随时可能闯进人来的那道门,似乎心中多了几丝安全感。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一抬手甩了他一耳光。她眼眸湿润一片,别过头怔怔落下泪来。男人并未因为挨了巴掌而恼怒,他仍是满脸温柔。 “对不起……” 他说。 林氏攥着拳,心内茫然一片,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此刻的情境。 “道允自知有错,身为出家人,却不能清心忘爱,染指了不该肖想的人。” “可道允不悔。” 他抬起眼来,一手扣住她手背,一手轻柔擦去她眼角重新涌出的泪,“蒙夫人不弃,道允便是明朝身死,亦不枉了。” 林氏睫毛颤动着,喉咙里堵得难受,她想说些什么,却根本无从说起,如何辩解,如何发难。 男人仰首望着她,不容她抽回手去,郑重地道:“道允自知身份,更为夫人声名着想,不敢祈愿出双入对朝暮相伴。夫人心中有道允这么个人,愿垂爱如斯,于道允来说,已是至幸。” …… 男人已经去了。眼前帘子晃荡,那枝檀香才燃了一半。 后知后觉的羞耻和恐惧笼住林氏。 她跳起来躲去屏后,慌乱地理好衣衫。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如何就到了这步? 男人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锁骨下。 清晰的告诉她适才发生过什么。 她紧紧抓住前襟震惊而后怕。她竟放任一个外男对自己…… 她疯了吗? 她到底在干什么? 顾倾进来收拾了讲经的案,眼望内室,林氏久久没从屏风后出来。 她当然不会出言去催促,垂眸望着那枝燃着的檀香,一抹笑意噙在嘴角。 道允对林氏这种空虚妇人果然有办法,比她想象的下手更快更果断。 到底是刀尖上舔血,提着脑袋生活的人。粗莽下流,胆大无畏。 ** 林氏整日精神恍惚。 她连午膳也没有用。 顾倾和半夏轮流来送过一回茶点,都被她回绝了。 她躺在帐子里,合紧帘子紧紧裹着锦被。 她睁开眼睛就能望见道允抱住她亲吻的场景。 闭上眼睛衣襟里就仿佛多出了一只肆意妄为的手。 他约她后日在寒露寺相会,说是就当为他送行。去了那里,会发生什么? 她爱的人是薛晟。她有丈夫。 她深深恋慕着自己的夫君,哪怕苦熬着这般空寂绝望的生活多年,她也从来没想过背叛。她不觉得薛晟以外的男人能衬得上自己,她分明是那般高傲,那般不容攀折。 可是、可是…… 屋外,窗下传来忍冬的说话声,“你要去哪儿顾倾?快落钥了。” “雀羽来知会我,说今晚五爷要回来。” 忍冬“嗳”了声,“那你快些去吧。五爷走了好些日子,去的时候还下着雪,这会子玉兰花都开了。” 脚步声远了,听不见了。 林氏睁眼望着锦绣的帐顶,薛晟回来了,特地叫人提前知会顾倾。 她这个做妻子的,早就被当成了一个死人。他是走是回,从来没有提前告诉过她。 他眼里没有她这个人。在他心里,她还不如个婢女对他重要。 林氏猛地坐起身来,“忍冬,更衣!” 忍冬吓了一跳,飞快走进来,“奶奶,这是怎么了?” 林氏对镜胡乱理了理鬓发,“去凤隐阁,去见五爷!” 忍冬不知她怎么突然又要去闯五爷的院子,以往都讨不得好去,难道又要去吃闭门羹么? 可她见林氏双眼泛红,似乎哭过,她猜不准林氏的心事,怕自己失言惹恼了她,当下亦不敢多劝。 林氏踩着落日最后一缕余晖走进了凤隐阁。 院子里很静,负责洒扫的小丫头和其他仆役一概被支开了。 庑房坐着两个人,正在说话,听见步声,吃惊地望过来。 是雀羽和彩琴。 彩琴原是大夫人院子里的使唤婢女,后来许给了余嬷嬷的儿子,同他一道在外头铺子里管生意。 彩琴为什么来,她很清楚。 顾倾和薛晟住在一块儿,雀羽进出服侍不方便。尤其是夜里要水洗浴的时候…… “五奶……” 雀羽刚开口要行礼,就被林氏抬手制止住。 她立在门前,手掌扣在雕花上,却没力气也没勇气推开。 她将脸贴在门上。 隐约的一声笑,低低的,却像一道雷,劈在她脆弱的鼓膜上。 薛晟,他捉弄人是什么样子…… 他搂着人疼爱又是什么模样…… 答案就在门后。 在屋内正行进的动作里。 多日未曾相见,饶是薛晟这般清冷自持,也难免有些狂放。 破碎的声音,像哭泣,像撒娇…… 伴着颤颤的一声声“爷……”。 林氏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阴沉沉的云罩在头顶。 早就知道的事,为何还会令她这样难过呢? 她究竟还在幻想些什么。 那种隐秘的快乐她一生都将无法品尝。 凭什么,凭什么呢? ** 朝露寺中,一名妆饰华贵的妇人来布施。捐赠了香油钱后,她提议当面为每一名僧人亲手发放僧衣。 婢女和婆子不解她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布施的东西到位了即可,心意佛祖收到,自然会保佑了的。可妇人依旧坚持。 大大小小的僧人被召集在宝殿中。 妇人翘首张望着,视线掠过每一张面孔。 僧人一排一排从她面前领了僧衣经过。 挤得满满当当的宝殿眼见空了,妇人抓住留在最后的小沙弥,“请问小师父,怎么没见道允法师?” 小沙弥见怪不怪地道:“只怕见不着了,道允师叔这些日子闭关参禅,没个倆月不会出来的。褚夫人找他有事?”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女人都指名要找道允。 寺里得道高僧多的是,道允一个半道来挂单的和尚,怎么就这么受施主们敬重? 道允此时躺在禅房里,案上摆着一壶酒和半只叫花鸡。他吃素吃久了,尝到点儿肉味就觉着极香极满足。 要不是为了逃命,他根本不会选择出家。从前一头水光溜滑的乌黑发,束起来也是副清贵公子模样。 如今剃了头,虽然面容俊秀依旧,可心里到底有些遗憾。 起初他只想做个几天僧人,等大难躲过去了,就重新寻个小城落脚,重操旧业。但后来他发现,僧人的身份给了他更多的便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