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烺问他,“你身边的令史是做什么用的?你能用令史我就不能用了?誊抄的东西也要本公主自己动手么?” “李尚书,你要来命令我吗?”荣烺冷冷盯着李尚书,冰冷的压迫力令李尚书气势一滞,他喃喃,“她们无官无职,并非令史。政务是朝中大事,既是要抄录,吩咐旁的令史即可。臣愿意将令史借给殿下使用。” “我不需要!”荣烺道,“你要记住,当我说不的时候,而你有意见与我相佐,请你闭嘴,遵从我。因为我是公主,你是臣子!如果你想让皇室遵从你的意思,除非你坐到我的位子上!” 荣烺双眸一扫颜姑娘几人,“按我的意思批拟。” 颜姑娘几个再不理李尚书的反对,直接提笔批写。 李尚书脸上呈现出愤怒、担忧、委屈、焦急,各种混杂情绪。他甚至求助的望向荣绵,荣绵对李尚书的一惊一乍感到不悦,并未理他。 其他人显然不想此时触荣烺逆鳞。 程蔷纹丝不动,仿佛未听到这些吵闹。 荣烺半个时辰内就都处理好了。她看一眼沙漏,对程蔷说,“程御史,已经好了。” 程蔷确认时间后叫着方御史秦寺卿,“时间合格。” 程蔷道,“不如大家一起看看,可有疏漏。” 方御史秦寺卿都不反对,毕竟这是由公主批阅的奏章,万一有疏漏他们得去顶缸,因为是他们同意了的。 程蔷只是各抽取一份看了看,荣烺的回批非常简洁上面写着:两个选择。第一,交出财物交出单簿交出接收财物之人,确认后解封。第二,坚决不认,三司将入府查证,一旦证据确凿,罪加一等。 然后最后加上交出财物的自首时间。S 基本大差不差,都这意思。 程蔷盯着回批上的大红印鉴,烺公主印。 还随身携带印鉴,这是早做好准备了么? 程蔷问一句,“公主尚未受封,怎么会有公主印?” 荣烺道,“因为我负有为国祈福的重任,母后请示过父皇、皇祖母后,特意令内务司给我制的。” 荣绵:妹妹你这口气大的…… 程蔷挑眉,“为国祈福?” 方御史轻咳一声,告诉他,“公主年下会带着帝都闺秀到庙里烧香,祈祷国泰民安。” 李尚书道,“公主怎么能盖自己的印呢?” “我批的不盖我的印难道盖你的印。” 程蔷瞥李尚书,“你是不是傻,盖三司印有事就得三司背锅。公主盖自己印,有事公主自己扛。” 李尚书愤怒的质问程蔷,“程御史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本官,是何用意?” 程蔷很意外,“哪句话冒犯你了。” 李尚书气的浑身颤抖,“你,你,你……你刚刚在说什么!嗯?!本官再怎么说也是正二品,入阁为相,高你半品,你还懂不懂礼数!” 程蔷道,“傻不傻跟官位高低没直接关系。你就是坐上首辅,我照样这么说。” 李尚书揪着方御史,“你到底管不管!你到底管不管!” 方御史说程蔷,“程御史,你说话留意些。” 程蔷将看完的奏章放回案上,“就按公主批的发还。” 方御史秦寺卿也都挑着看了几本,认为没问题。方御史安抚李尚书,“咱们赶紧干正事吧。” 李尚书喘一回气,估计心里已将程蔷碎尸万断,他坚持,“还是谨慎些,看完再发还不迟。” 程蔷已经坐回原位,“嗯,我认为没问题,我不需要再看。李尚书既存疑问,那你慢慢看,你看完就去发还各官员。” 方御史秦寺卿都没陪着李尚书吹毛求疵的意思,眼下手里案子还忙不过来,何必非跟公主较劲,公主又不是批的不好。 程蔷靠着椅背,拿块案上的蜜糖糕吃了,“既然公主还算有理事能力,也就别闲着了。您有始有终,既兜揽了这摊子事儿,就都料理起来。明后日他们过来上交财物、账簿也要做笔录的,殿下带着夏御史把这事办了。”吩咐令史,“把夏御史叫来。” “事情倒是没什么。只是总觉着我怎么成你手下了?”荣烺有些小小不爽。 程蔷喝口茶,漱了漱口中的过分甜味,“殿下要了解三司办案,总在机要室呆着守着我们几个中老年男人,所听所看多是下头整理好的东西了。这些东西您自小看到大,皇家所欠缺的是对底层的了解。皇家是掌舵人,官员是航船上的水手,而托起这艘大船水面的是天下百姓。” “若水面风平浪静,我们航行的便容易。若波涛汹涌,我们就会很艰难。殿下应该去了解民情。所以,臣安排殿下到下面去看一看。若殿下觉着不妥,臣收回提议。” 荣烺立刻变了主意,“那也不用。你只要把道理说明白,我是很讲道理的。” 程蔷颌首,“皇家善纳谏,是臣子之幸。” 这会儿功夫,夏御史匆匆赶来。 这是一位极年轻的官员,瞧着二十岁仿佛,浅绿袍,一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不过,那种冷酷气质还差程御史一大截。 程蔷向荣烺介绍,“我们御史台的青年才俊,夏御史。夏御史,明后日那些藏匿赵家财物的人家会来交还财物与相关物证,以及收受这些财物的人。与赵家相关的店铺会来上交账簿。这件事情由你负责。” 夏御史道,“是。” “公主殿下会协助你。”程蔷道,“你过来见过公主。” 夏御史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喜悦,上前向荣烺郑重一礼,“谢殿下相助。” 荣烺隐隐觉着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夏御史不必多礼。” 荣烺看程蔷一眼,直觉这事必有猫腻。可眼下程蔷不讲,猜是猜不出来的。若是她问,姓程的那张又刻薄又会哄人的嘴,不一定会说实话。 既如此,荣烺不再多想,十分干脆的自椅中起身,一面对夏御史道,“走吧,你跟我讲一下这事按例要怎么做。你们程御史一副满肚子心眼儿的坏模样,肯定是要利用我的。” “你身为他的得意下属,青年才俊,想来也不是客气的性格。收起那幅愚蠢的意外模样,难道在你们心里我是个笨蛋么?” 荣烺欣赏着夏御史的表情变幻,彻底反客为主,“我愿意为国事而受到利用。” 正当荣烺暗中得意时,程蔷吐出两个字,“幼稚。” 荣烺面容一僵,程蔷继续吐槽,“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请公主不要说的您好像要为国献身一样好不好?臣真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荣烺咬牙切齿,双手握紧小拳头,两眼对着程蔷喷火,“程御史你能闭上你的臭嘴吗!” “不行。臣身为御史,太子以下,纠核百官,讽刺左右,乃臣本分。” 荣烺可不是荣绵的好性子,竟然有人敢诋毁她的风度,荣烺怒气腾腾,“总有一天,我要用二十米大刀把你剁成肉酱!” “随便。”程蔷完全无所谓,朝门口一扬下巴,“夏御史等着殿下呢。”
荣烺冷哼一声,带着夏御史走了。 机要室内,满堂俱寂。
第290章 灯灭之九三 殿下
正文第二九零章 “不能那样跟朝臣说话,会把别人吓坏的。” “皇兄你看姓程的像是害怕的样子么?”荣烺咕咚咕咚喝着蜜水。 兄妹俩披星戴月回宫,荣晟帝就听闻了闺女用二十米大刀给右都御史发出死亡威胁的事。荣烺至今余怒未消,“父皇您不知道那个程御史多可恶,说皇兄天真,说我幼稚。好像天底下就他一个好人似的。” 荣晟帝对待臣子的态度与荣绵一致,“他哪里不对你提出来,俗话说先礼后兵,他说你不是,你立刻爆发,这不更显你的不是么。” “我后来也想了,应该先驳回他的话!可我当时太生气了,简直气死我了,我就没想到讲理的事!”荣烺很实诚的跟父亲吐露心声。 荣晟帝忍俊不禁,“无妨。程御史是出名的嘴坏。” “哎,我可算是为什么大家都对他退避三舍了。”荣烺想到李尚书又“扑哧”笑起来,跟父亲、祖母说李尚书的模样,“这样拉着方御史告状,方御史你管不管他,方御史你管不管他!哈哈哈,真的很像市坊大娘们拉拉扯扯。” 大家都没忍住笑意,郑太后道,“我看你这嘴也够呛。” 荣烺十分遗憾,“我要是给把程御史给骂个哑口无言,让他跪地求饶就好了。” 面对荣烺的心愿,纵她是一国公主,大家都在内心表示:基本是个妄想。 荣烺小小人生中第一次受此挫折,所以她晚上跟祖母一起睡。 她横躺床间,两条腿搭墙上,小脚丫一下下踩着墙上糊裱的锦缎。郑太后说,“熄灯了啊。” 荣烺问,“祖母,你觉着我很幼稚么?” 郑太后知道她问的是程蔷说的那句话,郑太后先问荣烺,“你当时为什么要说‘愿意为国事被利用’的话?” “我当时就看出程御史必是要利用我的身份达成什么目的。这也没什么,我也愿意帮忙。可既然都是帮忙,我就想表现的大公无私些。” “这倒是。”自小就有些臭美。 荣烺很敏锐,她翻身趴祖母身边,“祖母,你也觉着我这话幼稚么?我觉着说的挺好的呀。当时夏御史就显出既惊讶又佩服的神色。” “你看,同一句话,就有人佩服你,有人笑你。”郑太后道,“你耿耿于怀,是因为你知道,程御史非等闲之辈。佩服你的是七品巡察御史,笑你的却是正二品右都御史。” “对啊。”虽然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荣烺说,“这有什么可笑的?”J “阿烺,你认为什么是皇家呢?”郑太后问。 荣烺说,“皇家就是皇家啊!我是公主,祖母是太后,父皇是皇帝,皇兄是皇子,母后是皇后,这就是皇家啊。” 郑太后问她,“你为什么把自己放在最先说。论辈份,正常的顺序是我、皇帝、皇后、阿绵,最后才是你。论身份,也应该是皇帝、我、皇后、阿绵,最后才是你。你却把自己说在最先?” “这有什么关系啊。”荣烺觉着只是随口一说。 郑太后的目光中映着明亮烛火,“皇家就是永远将自己排在首位的家族。” 荣烺看向祖母,郑太后随意梳弄下散开的长发,“民间有句话,习成文武艺,售于帝王家。他们的文武艺是要被帝王家所用的,所以,帝王家用士卒、将领、文臣、勋贵、宗亲来治理天下。” “用。既是使用也是利用。” “可皇家一样为国事操碎了心。” “但皇家有天下供养,享天下至尊权位。”郑太后眼睛弯了弯,看向荣烺,“你很像先帝,也有些像太.祖皇帝。” “我可不喜欢太.祖皇帝,他有些狭隘的。” “对。那真是最自私的人,不论什么样的承诺都可以打破,不论什么人的都能牺牲。凡所能利用之物,绝不放过。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整个天下都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郑太后问荣烺,“你这么听着太.祖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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