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地方?” “有唱曲子特别好的宝福园,里头的宝福班儿可有名了。还有芙蓉池,虽然是以芙蓉花出名,但冬天的雪景也特别好。” “这都是你想去的地方吧?” “这还不一样。” 荣绵说,“听曲子宫里也能听,雪景咱们宫里也有啊。” “外头有外头的滋味儿。”荣烺就因多出宫两趟,便一幅颇有经验的老手模样。那模样甭提多招人笑。 荣晟帝问她,“外头有什么滋味儿啊?” “市井滋味儿。”荣烺放下筷子,指了指素汤,宫人立刻为她盛了一碗。荣烺说,“父皇,你每天上朝不就是跟大臣讨论朝中大事么。朝中大事是什么事,你知道么?” 她还考较起她爹来。 荣晟帝逗她,“你说说看。” “就是百姓的事啊。”荣烺说,“朝中大事瞧着很大,百姓瞧着很小,但这其实是一码事。” “这话有点意思。”荣晟帝说。 “当然了。”荣烺很聪慧,她的生活环境非常宽松,几乎人人都在鼓励她的天资,所以,她从不知什么是不露圭角,更不懂韬光养晦。她就是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朝中的事,像我们课上读的书。百姓,就是书上的人活在人世间。” “所以,世道好不好,就要常往宫外看一看。” 荣烺话多,说的口干,端起素汤喝两口。 荣绵都说,“什么话给阿烺这么一掰,就格外有道理。” “因为本来就有道理嘛。”荣烺还很要面子。 荣晟帝看着女儿粉嫩如花苞的脸颊,也得承认,朕的女儿是个天才。 荣烺的天资,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得到,但荣烺并没有天才的自觉,她每天忙忙叨叨的,没空想这个。 而且,即使有很多人夸她,她充其量只觉着自己算比较聪明。 因为史太傅生怕她骄傲,早给她讲过“吾与城北徐公孰美”的道理了。 这次荣烺遍邀帝都名门闺秀去天祈寺,天祈寺可算出大名儿了,虽然那天天气不大好,但看到公主殿下车驾降临天祈寺的帝都人有许多,当时随公主殿下一并游览天祈寺的诸家闺秀,那都是帝都一等一的名门出身。 等闲稍次一等,都轮不到近公主殿下的身。 如今公主殿下已经回宫,咱们离公主殿下比较远,想进宫请安怕也不能的。但,天祈寺还在啊。 公主殿下拜的菩萨,咱们也能去拜一拜。 公主殿下赏的梅花,咱们也能去赏一赏。 还有,公主殿下吃过的鲜菌热汤锅,卤素鹅,不!现在改名了!人们都这么说,“公主都夸好的菌子锅,公主都赞滋味儿足的卤素鹅……” 说的多了,就成了公主热锅、公主素鹅……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是开食铺的。 还有,天祈寺的和尚添油加醋的,“公主都说,一见菩萨,顿生庄严。咱们天祈寺的香火,再灵验不过。今天咱们寺里过年添了祈福灯,这灯专为亲人故友祈平安吉祥。” 祈福灯。 天祈寺推出的节年产品。 因为有公主名声的加持,一下子跃居帝都诸宗教场所销售额之冠! 宫外杨华、罗湘随家中长辈进宫,见到荣烺时还特别把这消息告诉了荣粮,“殿下夸的那菌子锅、卤素鹅,都出了大名儿。” 罗湘颌首,“因着殿下降临天祈寺,如何他家的灯也极受追捧,我家也在天祈寺点了几盏祈福灯。” 荣烺的唯一感受就是,这些和尚,简直机伶的过头啊。 书上还说商人最会赚银子,跟和尚比起来,差远了! 荣烺并不是个小器人,有人因她得了好处,她也高兴。但对寺庙把生意做的这样风生水起的,她心中便有许多好奇,遂召来僧正。 “大师坐。”荣烺一指下首绣凳。 僧正双手合什念声佛号,方坐下,“殿下相召,可是有事吩咐。” “没事,就是想跟您聊聊天。”荣烺咬文嚼字地,“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心里有些疑问,想问问你。” “殿下请说。老衲必知无不言。”僧正还是很喜欢跟公主聊天的。 荣烺就说了,“听说你庙里十分有钱,你们那些钱都怎么用的。” 饶是僧正佛法精深,也给荣烺这问题问的一脸错愕,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荣烺是要找他借钱!
不过,荣烺一幅直白好奇等他回答的模样。 僧正将神色从错愕变回慈悲,双手合什又是一声佛号,“出家人了却因果,这些银白之物,也不过是代佛祖做些善事,布施人间。” “细说说。”荣烺不听虚的,她得听实的。 僧正整理好平常心,还真与荣烺细细说来,寺庙里的钱,一般分为三大类,一是用来支持一些香火稀少的小寺小庙,二则用于救济贫寒百姓,三便是庙中僧众开支,第四则为宣扬佛法所用。 其他的,也没有了。 荣烺点头,“这还真不错。你们也会救济百姓。” “若有百姓饥寒,寺中僧众便会购米煮粥施予百姓。有贫寒学子投宿,寺中也都会接纳。每年四月二十八、重阳节,寺中都会无偿施药。倘遇涝旱之灾,佛门亦不会袖手。”僧正双手合十,“佛法普度众生。” “大师不堕高僧之名,我的困惑已解。”荣烺问明白,便说,“不打扰大师修行了,天寒地冻,还专门进宫为我解惑。” 僧正含笑,“能为殿下解惑,皆为佛法指引。” 荣烺笑,“你这总是佛法佛法的,我又不是出家人。” “老衲看,殿下颇有佛缘。”SG “我可不出家。” “有佛缘的人不一定出家,聪明颖悟,于佛法一见即通,便为有缘。” “我也没看过佛法。不过,照你这么说,是挺有缘。要是没缘,我怎么会去天祈寺呢。” 荣烺说话,既有天真可爱之处,也有稀奇古怪之语,幸而僧正大师见多识广,圆融应对。 问过和尚,荣烺一碗水端平,又召来道录司的道长问了问,“你家实力强,还是天祈寺实力强?” 道长说,“佛道法源不同,贫道是道家人,自然认为道家最好。” “那天祈寺大师们做的事,你们是不是也一样在做?” 道长不解,“佛家做什么事了?” 荣烺便举例,施粥施药做好事啊,人家还很有钱。 道长:…… 好事当然我也有错,而且做的一点不比秃驴少,不过公主你是不是在摸我道门老底啊! 但面对天真无邪年龄小的公主,道长也知道自己想多,就算有摸底的事也不能交给孩子做。 于是,道长也徐徐的跟公主解释一番,自己不敢夸口比佛门有钱,但每年善事绝对做的不比佛门少。 荣烺心里给他算了算,那你肯定银子也不比他家少。 待荣烺解开自己对佛道两家的疑惑,荣绵出宫的地方也确定下来,荣绵要去户部看看。 对于兄长的决定,荣烺双手支持,嗯,她也没去过户部,这是朝廷衙门,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正好跟兄长一起去瞧瞧,开开眼界。
第75章 殿下
正文第七十五章 既然要去户部,颜姑娘就对荣烺建议,“户部是衙门,跟宫外市井不一样,咱们穿什么衣裳才显庄重呢?” 公主要去户部,她们都是公主的伴读,自然要一起去的。 荣烺说,“大礼服太沉重了,又没有大礼仪。小礼服也有长长的裙摆,行走不便。” 她想了想,“穿平常衣裳就行了。咱们又没官服。” 荣玥有些担忧,“这行吗?史师傅常说,一举一动,要合乎礼仪。” “我也听说,朝中御史事儿特别多。”郑锦道。 “不用担心,礼记也没规定咱们去户部穿什么。”荣烺说,“我是公主,不比吏部尚书官职高。我过去瞧瞧我家的衙门,穿的端正就不失礼。” 大家一想,这话没毛病。 于是,待到出门正日子,荣粮带着姜颖几人穿戴好,等荣绵几人过来万寿宫汇合,便登车出宫,往户部去了。 今日荣烺跟兄长一辆车,荣烺问兄长,“哥,你为什么想去户部啊?” 荣绵说,“史师傅说,今年雪大,城南的城墙塌了一角,那城墙早该修了,吏部一直说没钱。我就想去户部看看。” “史师傅可真心眼儿多,他这是自己弄不来钱,跟你抱怨哪。”荣烺笑。 荣绵自然也明白这些,“我想六部都走一趟。他们各部如何,当然得按衙门自己的规矩,我先了解一二。” 荣烺点头,“这事儿父皇跟祖母肯定都知道。” 六部就在皇城外,那真是刚出宫拐个弯儿就是了。 门前戳着俩大石貔貅,荣烺一见这石貔貅就笑起来,她笑声清脆,引得出迎诸人注视。荣绵刚要扶住要行礼的吏部尚书,忽听得妹妹大笑,轻嗔一句,“阿烺,笑什么?” 荣烺忍笑,“第一次来户部,一时心喜。”她给兄长使个眼色,“皇兄,咱们是来学习的,还请尚书与诸大人不必多礼。” 荣绵瞪她,回头扶起户部尚书,“赵尚书切勿多礼。” 荣烺站在兄长身畔,瞥户部尚书一眼,她耳朵没听错的话,刚这老头儿说的是“臣等见过大殿下。”,竟没提她的名儿。 赵尚书显然也看到了荣烺,赵尚书有些生硬,“实不知公主殿下要降临本部,衙门一时也没准备。” “没事儿,我客随主便。”荣烺道。 赵尚书堂堂一部之首,自然不惧这样的刁难话,很平静的说,“臣是陛下之臣,朝廷之臣,殿下乃陛下皇女,臣不敢称主,殿下也不当称客。” “哦,原来是这样。”荣烺说,“那依你看,我是打道回宫,还是去你衙门看看。” 赵尚书道,“公主身份尊贵,当于宫中安享尊荣。” 荣烺唇角一翘,“你既知道自己是臣,就得明白,你还做不了我的主。” 赵尚书脸色一僵,荣烺对兄长说,“皇兄,咱们进去吧。” 赵尚书看荣绵完全没有阻拦荣烺的意思,也只能如丧考妣的站立一畔,看着荣烺跟荣绵一起进入户部,更让赵尚书吐血的是,荣烺身后还跟着一群簪着花钗的小姑娘,以及一大群女官宫人…… 这简直……不成体统! 荣烺也不是多爱看赵尚书那老脸,长的没史师傅一半好看,也学史师傅哭丧,真是碍眼!荣烺四下瞅瞅,不屑的说,“我还以为户部什么神秘模样,尚书这样不愿我进来。原来也就这样啊!” 瞅一眼桌桌椅椅,荣烺都没坐,站在当屋说,“破破烂烂的。” 赵尚书恨不能立刻把荣烺送出去,顺势自贬加自褒,“自来官不修衙,况且如今户部吃紧,我等只愿兢兢业业把差使当好,旁的,能凑合就凑合着,苦些不算什么。就是地方寒碜,唯恐委屈了公主殿下。” “你就不怕委屈我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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