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是挑衅谁呢? 猴子气得就要上手,308的男生们硬生生把他掰住了。 “这样吧,”男生提高音量,颇有些妥协地说,“过三球,谁赢了谁拿场。” “怎么样?” 尹知温拨弄着球,似笑非笑地没有讲话。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他极其局外人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您哪位啊?” “是没睡醒在说梦话吗?” 教室里只有三大组还剩几个用功的女生,一大组只有陈非寒一个人了。他看着手机里尹知温发来的“有架打”三个字,心急之下手一抖,发了个语音请求。 对方大概是下意识接通了,但并没有来得及和他说话。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对面的男生明显被激怒了。他连问三次打不打,不仅走姿酷炫,还将文一站前面的男生撞来撞去,挑衅至极。尹知温看猴似地笑,吊儿郎当地说:“我打不打?我打啊。” 他简直狗语十级,慢吞吞地补充道:“是打球,还是打你啊?” “这人又开始了。”陈非寒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四下安静得很,只有走廊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嘻笑声。每张桌上都摊满了书,一层一层的,只有首页跟着风飘起来,露出斑驳着橙色剪影的白色书页。 散落的试卷,凌乱的桌椅,反光的大黑板上还扒着一些残留的笔记。 男生光明正大地攒着手机,总算半梦半醒地撒丫子奔跑起来。他很久没有一次性下一整个大楼梯了,撑着扶手沿直线下落,在没什么人的文科楼里留下巨大的回响。 少年像是一颗脱离轨迹的炮弹,由着身体肆意向前冲。校服上的条纹随风摆动,彻底成了一张失控的心电图。 他听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成了烟花,大白天的,却绚烂无比。 陈非寒到篮球场的时候,手中的语音通话已经挂断了。尹知温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过球,许正杰帮他挡住了上来抢球的人,男生笑着,跳起身子投了个毫无感情的三分。 打脸就得朴实无华一点,尹知温一直如此以为。有的人脑袋不好,太迂回的人话不仅听不懂,还能把反讽当作称赞,嘲笑当作夸奖。就连家里小区的小孩儿都知道,惹谁都应该惹尹家的臭屁儿子。 他一直和和气气的,但生起气来又拽又无情,整张脸都写着“你好,我是可以一拳打爆地球的尹知温”。 “干嘛呢啊,”陈非寒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一边找水一边问:“不是说要打架吗?” “对面有人认识尹哥,”张先越撇撇嘴,“没办法,只好给面子过三球了。” 少爷一想到电话里仙女的语气,脖子一热,赶紧随手扯过一瓶,拧开瓶盖就咕咚:“这是第几球?” “第三个球。” 他反过头,正巧看见尹知温穿着白色T恤,一边袖子挽起来,运球时能清晰看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对方似乎是笑着的,但笑不进眼,更像是一种年少轻狂的挑衅。 附近已经有女生停下来围观了,更有甚者拿出手机,悄悄地偷拍场中的男生。陈非寒站在树荫底下,靠着树干,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敷衍地声援。 宛若一个没有感情的加油机器。 尹知温丝毫没用力似地,他胯下运球传给老许,借机防守而后再接球反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出其不意地三步上篮,第一次打板,第二次正中靶心。 “啊,”张先越一个蹦窜起来说,“赢了!” “我操,”他一把拉过陈非寒的肩膀,“看到没?看到我养的这两个畜生没!长大了啊,能拿出来溜了!” 陈非寒:“……” 这话你最好别让场上那俩听见。 “是是是,牛牛牛,”陈非寒摸摸鼻子,“我上去改卷子了。” “你就走了啊?”张先越瞪着眼问。 “不是不打架了吗,我干嘛在这儿坐冷板凳啊,”陈非寒说,“你们都十个人了,加我一个肯定尴尬。” 他把水放回原地,拍拍屁股上的灰,起身往文科楼的方向走。尹知温却在这时候反过身,朝自己的好同桌比了个耶的手势。 周围什么声音都有,甚至还时不时传来讨厌的球鞋摩擦声。 奶奶的,陈非寒想,就你闲着没事暗恋个傻逼。 陈陈陈陈起飞!:行行行,你他妈国际巨星 陈陈陈陈起飞!:拒绝显摆,从我做起 陈陈陈陈起飞!:个会飞的畜生 陈陈陈陈起飞!:[菜狗] 尹老板:[你傻逼吗] 尹老板:记得去吃饭 陈非寒咬咬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他刚要叛逆地上文科楼,心里一抽,鬼使神差地往食堂走了。 可恶。 我只是饿了,草。 青春期的男生一般嘴上说着不打球要学习,真打起来恨不得把晚自习的铃声当耳旁风。文科一班的大伙儿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的时候,陈非寒已经趴在自己的桌上睡沉了。 他头上还挂着一本英语书,天知道看进去了几个字。 “这是啥?”张胖子撸了把汗,把桌上的冰饮拿起来看了两眼,“谁给的?” “寒哥放的,”范小烨走过来说,“我想跟你换一下语文的摘抄笔记,刚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倒是看见寒哥在这儿给你们放饮料了。” “我操,”张先越一瞬间眼角含泪,“这是多么历史性的一刻,操,我他妈感觉自己做了一次老父亲。” 尹知温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和胖子老许不同,他桌上是一瓶冰水。 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狗,头上顶了个大包菜,在线演绎[菜狗]原图。 这个时间段大家都是刚洗完澡回来,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洗澡完特有的潮气和清香味,多半是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尤其是女生多的前排,味道又湿又重。 “现在就把座位搬了吧,”尹知温说,“你们要台灯吗?我教室里有两个。” “我和老许都有,寒哥没有,他以前考试搬座位都留教室了,”张先越想了想说,“而且一般座位搬出去的都在寝室自习啊,尹哥你是走廊台灯帮派的吗?” “算是,”男生点点头,“以前那间寝室在整层楼的角落,还漏水,反潮格外厉害,坐久了不太舒服。” 很多学生都不喜欢回寝室自习,笑话,寝室是学习的地方吗?四个人抠着笔,学着学着不是在吃就是在闹,卷子上没滴油就不错了。 307都在一大组,全都要搬出去。他们仨一致决定留在走廊上自习,七零八落地把东西收拾一番就开始搬。 尹知温平常就整理得很好,清点一下就搬出去了。他最先搬完,回到座位时发现同桌还在睡,对方可能觉得趴着睡太闷,总算把自己的小脸给露了出来。 “咋能睡这么死啊。” 男生小声地咕哝,自己却无奈地蹲下身,替同桌把凳子旁边的收纳箱清理了一下。说是收纳箱,里面学习用的辅导书倒是不多,都是堆成一叠的画纸,排头就是自己拿着二分之一手风琴的鸟样,底下是大量速写,大概是为了校庆明信片画的。 明明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做不到画不好,速写资料倒是买了一大堆,这类书的纸张一般很厚,搬起来又重又占地方,尹知温一个人还有点儿搬不动,他看了眼教室里挤来挤去的现状,招呼胖子也过来帮忙。 “尹哥,”张先越指了指讲台上的柳絮,“你要不也去帮一帮美女呗?” “你先把这玩意儿搬了再说,”尹知温翻个白眼,“人家美女现在堵讲台上了,你帮忙也没用。” “欸,我说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啊,你看她盯着哪儿?” 尹知温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瞧见柳絮看着陈非寒的方向,眼睛里闪亮亮的。她似乎很想上去说话,但又在等对方睡醒,一时间七上八下得很,只能呆滞地停在原地。 “你就说寒哥让你来搬的,”狗头军师张三胖指点江山道,“这等美差,以后我寒哥还不对你感恩戴德?” 嘁。 个狗屁的感恩戴德。 尹知温把东西都搬完了,坐在漆黑的走廊上看别人搬。他眼前是吵闹的的教室,背后是南方的秋夜,一边亮一边暗的,惹得他有点儿心烦意乱。 “柳絮!” 他看见自己莫名其妙地站起身往讲台上走,然后对女生说:“我给你帮忙吧,看你在这儿杵很久了。” “欸?” 欸什么欸。 还真让你等到陈非寒来给你搬吗。 没门儿。
第28章 王八 陈大少爷是给闹醒的。 桌子声,说话声,谁的花瓶碎了的尖叫声,似乎还有该如何把自己吵醒的议论声。 “起来了?”身边的人问。 “嗯……”他撇着嘴,“这是干嘛呢?” “搬座位了少爷,”张先越说,“你东西都搬出去了,就差你这桌椅和你这人了明白吗。” “我为什么要搬?” “因为一大组都得搬,你看看黑板。” 黑板上明确说明一大组和二大组搬出去,三大组留下来。 陈非寒脸一黑,一张脸摆满了懒蛋两个字。 “还有十分钟就晚自习了,麻溜的,”胖子一把将男生扯起来,“位置都给你占好了,别傻坐了行不行。” “占哪儿了?” “走廊!”张先越恨不得一巴掌上去,“你干嘛吃的?睡个觉把神志也睡没了?” 尹知温已经在走廊上自习了好一阵,他把旁边的位置空出来,看着陈非寒把桌子往空地方怼,然后张胖像小跟班似地搬来凳子,给他安排得那叫一个服帖。 陈非寒扭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叽叽歪歪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来:“那个……放桌子上的……” “收到了。”尹知温和张先越同时回答。 男生悄悄地松了口气:“那就行。” 四个男生排排坐,一人一个小台灯,组成了文一教室外的守夜小团体。陈非寒抱佛脚的态度相当认真,其虔诚程度不亚于抱着一只真佛脚。 “寒哥你不用学得这么用力,”张先越小声说,“我看着压力山大啊。” “别吵,我商鞅变法还没背呢。” 张先越:“……” 商鞅变法?!那是多少年前的玩意儿啊?! “你还是用力点儿吧,”他一惊,一下子把历史笔记全部贡献了出来,“我突然有点儿害怕你及不了格。” 一旁的尹知温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黑夜其实并不漫长,打四次铃就要回寝室睡觉了。陈非寒摊在椅背上,一边记知识点一边玩台灯,按着亮度键死活也不松手。 “别闹,”尹知温伸出手挠了挠对方的手背,“闪得我眼睛疼。”
“哦。” “也别踢我凳子。” “……哦。” “也不要扒拉我的左手。” “……哦。” 陈非寒背了一个小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小动作多。他憋闷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最后自暴自弃地说:“老子回寝室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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