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温一把扯住对方,总算从错题本中抬了头:“也不准走。” 秋夜凉快,走廊上闪着很多台灯,微弱的灯光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风一吹,比挠手背痒多了。 陈非寒眨巴眨巴眼睛,把台灯的亮度键长按短按都试了一遍,然后又踢了踢尹知温的凳子,再扒拉一次对方的左手,最后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嫌烦吗?” “不嫌。” “……哦。” 仙女可真他妈是个大奇怪。 第二天月考,陈非寒一大早上就振振有词。他和尹知温刚到教室,就遭到了文一班全体学生的无情围堵。 “你们要干嘛,”尹知温警惕地看了眼许正杰,“我的手摸了没用。” “这是你能说了算的吗?”许正杰摆了一个行动的姿势,“猴子,制住他!” 猴子和张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地摁住了命运的脉搏。 结果文科一班几乎每个人都摸了。 刘姥爷过来监工,瞪眼一看,座位稀稀拉拉的压根没清理,书堆得乱七八糟。他气得两眼一翻,当着别班同学的面把这群兔崽子骂了个遍。 “还在干嘛呢?多大年纪了互相摸什么手,等下你们运气全给了尹知温,那还考个屁!” “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 猴子连忙摆出尔康脸:“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分到了尹哥的运气!” 一大伙人嘻嘻哈哈地一通乐,压根没什么紧张的气氛。他们几乎都在文科一考场,唯独陈非寒去了最后一个——这孩子没有参加分班考,所以坐在了年级最后一把黄金之座上。 这黄金之座着实是个好位置,接近开水房,不但漏水,还他娘漏风。 陈非寒木着脸坐着,心说再他妈缺一次考老子就跳楼明志。 第一堂考语文,陈非寒受不了语文老师的叨叨叨,一笔一划把字写了,至于答没答对就全看命。 全国卷的语文卷选择题多,而且难的时候ABCD都长一个样,能一眼选出正确答案才有鬼。他作为第六感做题派代表人物,不看文章,先找“一定”,“不得不”,“必须”这种概率词汇,有这些词汇的统统打叉,没这些词汇的看字句顺不顺眼。 就是如此敷衍的做题方式,让他在极慢的书写速度下和大众的做题速度勉强持平。 下考后陈非寒对自己还算满意,他挣扎着打了个哈欠,走出去醒醒脑子。考试期间很多人爱喝水,他的座位又正好挡在开水房门口,前后进出很是麻烦。等要开考了他回座位一看,凳子上一大摊水,连桌子上的橡皮都被浸了个透湿。 谁他娘找揍是不是?! 他正暴怒地要骂人,监考老师一脸严肃地走进了教室。陈非寒自从和仙女同坐后,想骂也没什么脾气,反倒心里炸毛的情况居多。 他难得甩甩头消气,憋屈地拿出张纸,擦干后告诉自己别往心里去。 中午时张先越下来接人,一把逮住有些烦躁的陈非寒:“欸,吃饭去,尹哥和老许都打好饭了。” 陈少爷刚把卷子收齐,整张脸都写着“我操他娘的王八羔子”这几个血淋淋的大字。他沉闷地点点头,跟着人流走了两步,突然气冲冲地朝教室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张胖吓一大跳:“咋了?” “什么素质啊,考试的时候一直摇椅子你敢信?” 少爷黑着脸说:“一直摇啊,就那种摇来摇去的声音,压根没停过,监考老师在的时候他就放下来,不在就一直摇,摇个没完!” 两人一直走到食堂了也没见陈非寒消气,他一屁股坐在尹知温旁边,盯着饭平复心情,等别人吃完一半了都没动筷子。 “吃饭了,”尹知温轻轻推了对方一下,“你正杰爸爸好不容易抢到的黄金蛋,快给他点面子。” 陈非寒酝酿半天,低头把带毛的猪肉都丢了出去:“下午咱们什么时候考试?” “两点。” “没考好也别想了,”许正杰说,“下午可是数学和历史啊,两门都惹不起。” “我知道,”陈非寒一旦炸毛,顺不好就想一直闹,这下干脆把没带毛的猪肉也挑飞了,“我先考试还不行吗。” 吃完饭后陈少爷听室友们讲了一路的考试笑话,这才让气渐渐消了。他心想待会儿要是没人提意见就心平气和地去跟人家讲道理,结果午休后刚到教室,又看见自己凳子上一滩水。 那面积,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 得,这要不是故意的,他把名字倒着写。 “欸,同学,”陈非寒人畜无害地朝前座的女生笑了笑,“你看到谁在我座位上来过吗?” 女生长相文静,说实话不像年级倒数第一。她闻言反过头,有点断层地说:“有……有的,有个男生。” 他挑挑眉:“咱们考场的?” “嗯,”女生的声音更小了,她扒着椅子后座,小心翼翼地说:“就是窗边上和别人笑得很大声的那一个,他来的时候好像没抓稳瓶子,弄得我后背都湿了。” 陈非寒这才凝神看了看女生的秋季校服,肩膀处润湿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后背,先不说形象问题,长久穿肯定得着凉。 “那你为什么不脱?”他纳闷地说,“这窗户漏风,一直穿会感冒的吧。” 女生一下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陈非寒在有些方面比一般男生细腻,略微想一下就明白了意思。 小姑娘多半是内穿夏服外穿秋服,夏服偏薄,有时候弯个腰就能看清颜色,更别说湿漉漉的情况。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把自己的脱下来递给她:“你先穿我的吧,要不考试还没完,喷嚏都连天了。” “啊?” “啊什么啊,”陈非寒撇撇嘴,“趁我没反悔赶紧的。” “而且一会儿下考之后帮我盯个哨,如果这逼崽子还他妈来泼,就不用跟他讲道理了。” 说实话,陈少爷的职业打架生涯里并没有几次讲过道理。 但现在他得安抚民心,毕竟一段话里两个脏词,眼前这姑娘脸都开始泛绿了。 下午第一堂考数学,题目还是以前那味,最后三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打死了也做不出。陈非寒转着笔等下考,期间刻意看了眼女生指着的臭屁男生。 好家伙,泼水是你,摇椅子也是你,再给老子来一次,进医务室的还是你。 他是真被惹毛了,说话做事又回到了初中时的狠劲,身体永远快于脑子,哪还会听什么道理。 于是在男同学下考后借着接水的名义又来泼水时,陈非寒几乎想都没想,一个转身就把对方摔回了考试的座位。 “逗爷呢?”他拧着眉说,“一天泼三次,累不累?” 仁礼校草尹知温在打人之前爱发表打架宣言,这看上去很装逼,实际是给对方一点冷静的机会。 当然,此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嘴的话只是让人越听越气。 但陈非寒不一样。 他炸了,所以周围的一切都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第29章 瞎 与往常的月考不同,今天所有考试结束后,学校广播站快速插播了一条消息:“请各位同学留在原地安静片刻,下面播送一条紧急通知。” “请文科六考场的吴斌与陈非寒同学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政教处集合,通知再播送一遍,请文科六考场的吴斌与陈非寒同学听到广播后马上到政教处集合,通知播送完毕。” 尹知温这次被安排在国际部一考场01座,他收铅笔盒的手一顿,诧异地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小喇叭。 没有再念其他通知了。 搞什么? 陈非寒虽然成绩不亮眼,但发挥很稳定,并不会因为打两拳就做不出题。得亏今天政治试卷都考到了知识点上,要不然他自己都不确定还能在政教处干出什么事来。 “报告。” “报你个头告啊?!”吴主任凶神恶煞地把紫砂杯往桌上一砸,“胆大包天了是吧敢在考场打架!” 陈少爷不说话,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把自己送到了主任面前。 “吴斌你先站着,我一个一个来问。” 吴主任战略性地喝了口水,恼怒地看着“乖乖男”陈非寒:“说理由!” “他滋水。” “什么?”主任一瞬间有点懵。 “他!”男生提高音量回答,“滋水!” “您听见了吗?” 吴主任:“……” 我听见了。 我不仅听见了,还怀疑自己弱听。 “说具体,”他两眼一闭,“当这儿幼儿园大班呢?” “老师我不想说,”陈非寒委屈地低下头,“大家都是高中生了,我也不知道惹了他什么,今儿往我凳子上泼了三次水,严重影响我考试了。” 吴主任无端地有点偏头痛,他指着吴斌问:“陈非寒说的属实?” 吴斌冷着眼回答:“他自己坐接水房旁边,漏点水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陈非寒讥诮地转过头,“都到接一杯漏一杯的地步了,你咋不去医院拍个片?” “陈非寒!”吴主任喊。 “是,我闭嘴。” 大少爷来政教处喝过不知道几次茶,最严重一次是翻墙出校门,然后是文理分科。做客的次数多了,老师自然能记很久。 他从不怕任何处分,这些不动刀子的事儿在他眼里都小儿科。 所以他的过度配合让吴斌有些慌。男生快步走上前,一个劲地跟老师辩解,越说越像是那么回事儿,偏偏陈非寒还半点都没反应。 他像是在听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反派是他,可他却乐在其中。 吴主任做了这么多年政教处主任,就“学生的一百零八种脸色”能写一篇学术分析报告。他只看了这俩一眼,就知道谁占理,谁强词夺理。 “吴斌你写个检讨,两千字,我会专门喊人数,”他摆摆手让对方离开,“陈非寒你留一下。”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挑衅地撞了撞陈非寒的肩膀,力道不大,像是在挠痒。他嘴上谢过老师,路过陈非寒时还是不认错,阴森森地来句“你等着”,而后才步履轻快地出去了。 反倒陈非寒没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还笑,你真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学生,”吴主任瞪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陈非寒没回答,嘻嘻笑着说:“就知道您火眼金睛,绝不会冤枉我。” “得了啊,才几个月没来的,”主任他有气无力地敲敲桌子,“几个老师都在呢,别瞎跟我套近乎。” “也没啥,还挺无厘头的。” “今天考完语文后我座位全湿了,连带橡皮也用不了,起初没在意,结果我每出去一次座位就湿一次,下午最后一堂考试之前他泼水被我抓了个正着,于是就教训了两下。” 吴主任问:“看你俩四肢健全的……没把人打伤吧?” “没,”陈非寒老实说道,“本来是打算回头医务室见的……您放心,我真没用多大力气,总不能让大家都考不了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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