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顾梅清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离开后院穿过前堂,顾梅清抬头,看到本该在司令部的孟衔章就站在车边,看他出来,向他伸出手。 “过来。” 顾梅清不由得笑了,三两步小跑过去,他的手刚搭在孟衔章手上就被拢住了。 天冷了,孟衔章也戴上了手套,皮质手套浸染了寒气,贴在手上凉冰冰的。 “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司令部了吗?” 佟海开了车门,孟衔章先上车,把顾梅清拉坐在自个儿腿上,“今儿没有要紧事,去点个卯就行。” 外头风硬,孟衔章在风里等了他半晌,顾梅清有心帮孟衔章焐一焐,手心都贴在孟衔章脖子上他才知道是自个儿想多了。 孟衔章身上热乎着呢,脖子比他手心还热。 孟衔章被顾梅清的手冰的嘶了一声:“嘛呢这是,跟我闹着玩啊?爪子冰凉,以后再出门戴副手套。” 本来想体贴一下,结果闹了个笑话,顾梅清臊得只敢小声嘟囔:“我想帮您焐一下的。” 孟衔章闷声笑了,顾梅清讪讪地想把手收回来,又被孟衔章给抓住了,他外套敞着怀,单手解开军装上衣的扣子,把顾梅清的手摁在自个儿胸膛上。 “还是我给你焐吧。”他低头在顾梅清冰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脸上也凉,下回出门多穿点,再戴个围脖。东北送来不少好皮子,回家挑好的给你做条毛皮围脖。” 顾梅清的手贴在孟衔章火热的胸膛上,只隔着一件衬衫,温度灼人,烫得顾梅清手心发痒。 “中午想吃什么?”孟衔章问他。 “您决定就好。”顾梅清上身支起来一点,“先去趟育才中学行吗?” 孟衔章不太乐意,“去见你弟弟?” “嗯,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他。”顾梅清看着他的脸色,特别上道地主动在他嘴角亲了下,“岳柏终归是我弟弟,我大哥犯的浑和他无关,我总不能一直不见他吧?” 孟衔章被亲舒坦了,示意佟海开车。 “不是不乐意你见他,是怕你看见他又想起伤心事,到时候我心疼。”孟衔章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老妈子似的语重心长:“你也得顾念你自个儿的身子,大夫都说让你少忧思,不然那苦了吧唧的安神药不都白喝了吗?” 顾梅清靠着这个让他心安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少帅对他好呢。 到育才中学的时候下课钟刚敲响,顾梅清下车去等,看到街边有卖烤红薯的,兴致勃勃地跑去买了两个。 他买回来没上车,顺着车窗递给孟衔章一个,滚烫的烤红薯还没法入口,先拿着焐手正好。 孟衔章接过来,看他脸上的笑,问:“爱吃这个?” “嗯,烤红薯比蒸着吃香甜。有时候回家晚,路上就买一个。”顾梅清指尖都被烫红了,两只手拿着烤红薯来回倒。 孟衔章也笑道:“家里有个厨子鲁菜做得好,晚上给你做拔丝红薯吃。” 顾梅清点点头,他瞥见张岳柏的身影,便对孟衔章道:“我和岳柏就说几句话,您快把窗子关上吧,要不该冷了。” 他直起身,张岳柏也走近了,他招了招手,“岳柏。” 张岳柏看到他,几步跑过来,面露欣喜。 “清哥?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都没回家?去三兴园找你你不在,我问大哥他也不说。对了清哥,大哥那事怎么样了?解决了吗?他还让我少管闲事。” 顾梅清说了不会再管张岱松之后,孟衔章就让人把他放了。张岱松只知道事情了了,但不知道顾梅清的情况,他多少还要脸,知道把自个儿弟弟推出去抵债的事不是人,没敢和张岳柏说实话,只让他少管大人的事。 张岱松和张岳柏毕竟是亲兄弟,顾梅清再怎么也不想看到他们兄弟阋墙,“嗯,大哥的事情结了。岳柏,清哥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以后应该不会回去了,我手里还有一些钱,足够给你交学费,你安心念你的书,什么都不用操心。” “以后都不回去?那你要去哪?你不管我们了吗?”他看到旁边的车子,脸色逐渐变得古怪,“清哥……你这是去当人家小情儿了?” 顾梅清叹了口气,“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不能一辈子事事都指望我。我也……不想回去了,岳柏,清哥真的很累。” 张岳柏脚下退了一步,“那你承认你跟了人了?” “我爹临死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所以我还会继续给你交学费,你碰到难处我也会尽量帮,但是岳柏,我对大哥已经仁至义尽了。” 顾梅清疲惫地说着,师父临终遗言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他都为了张岱松的事把自个儿搭上了,还要怎么顾看?再把这条命搭上吗?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 车门推开的动静打断了张岳柏的话,孟衔章在车上听了半天越听越火大,实在忍无可忍下来了。 孟衔章可不管那么多,冷声道:“有问题就回去问你的好大哥,少拿你爹的恩情要挟人,梅清不欠你们的。” 张岳柏看到孟衔章汗毛都竖起来了,出了一身冷汗,话都说不利索:“孟、孟、孟少帅?” 孟衔章没搭理他,也看不上他只会窝里横的窝囊样子,揽着顾梅清的肩膀,“走了。” 顾梅清上车之前回头看了眼不敢再放肆的张岳柏,“岳柏,你十六了,是非曲直该有定论了,我不多说,你自个儿想吧。” 张岳柏想上前说什么,可他实在害怕一旁虎视眈眈的孟衔章,前门宾馆的事大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万一他一句话惹孟衔章不高兴,小命就没了。 犹豫着犹豫着,车子就在他眼前开走了。 顾梅清上车后就心不在焉的,孟衔章见状问道:“还吃不吃烤红薯了?” 顾梅清闻言回神,想起手里还热乎的烤红薯,勉强扯了扯嘴角,“吃。” 他动手要剥,孟衔章把他拦住了,“那个你拿着暖手,吃我手里这个。” 烤红薯的皮都鼓起来了,掀开一点就能轻松剥下大半,露出里面金黄的瓤,孟衔章剥了皮把烤红薯递到顾梅清嘴边喂他。 顾梅清咬了一口,红薯香甜软糯,已经不烫嘴了。 “甜的,您也吃。” 孟衔章依言咬了一口,随意点点头,“嗯,是挺甜。” 顾梅清吃得很沉默,孟衔章喂他吃完一个,抬手在他侧脸上摩挲。 “你刚才和他说的话没问题,别寻思那么多。” 顾梅清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下,“他还小呢,我怕他绕不过来弯会怨我。” 孟衔章嗤笑了声:“你十四就出来赚钱养家了,他都十六了算哪门子小孩?他要是有点良心,就不会怨你。” “他要是真敢怨你,我帮你收拾他。” 顾梅清被他逗笑了,清凌凌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心情好点了?”孟衔章捏了捏顾梅清的脸颊,“你还有我,不用想那么多,有我给你撑腰呢。” 顾梅清看着孟衔章,微微失神。 程开霖奉劝他别动真情,可什么才是动真情呢? -------------------- 当你对着一个人思考什么是心动的时候,你就已经心动了。——沅·瞎说·塔
第16章 情愿 十月十六,准备了好些天的贵妃醉酒在三兴园登台了。 二楼包厢里,孟衔章站在窗边,他旁边坐着个穿墨蓝金丝绒旗袍的女人,这个角度刚刚好能看到台上的顾梅清。 戏已经唱了大半,孟衔章收回视线,问道:“大嫂,这戏都要唱完了,您看得如何了?” 女人正是他大哥孟含封的遗孀吴书蓁,孟衔章今儿是特意让人去吴家接她过来的。 吴书蓁喝了口热茶,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叫我来掌掌眼,帮你相看,听你这语气是早就定下这个人了,如今就是知会我一声?” 孟衔章露出点毛头小子的紧张,“您也算看着我长大的,我要娶的人自然要让您先看一眼。” 孟含封和吴书蓁成亲的时候,孟衔章才十几,正是最浑的年纪,他娘去得早,吴书蓁也当得起一句长嫂如母。 “你自小就挑,什么都要上尖儿的,喜欢的人还能差?小顾仙这个人我也略有耳闻,没听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前两年我二姑做寿想请他去家里唱戏都没请到,堂妹还同我念叨过不知这小顾仙是什么来头,这么难请,背后大抵是有靠山的。” 吴书蓁看孟衔章不说话,还勾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看这浑小子嘴角都快咧到天边去了。 “现在看来他背后的靠山确实了不得,不过我可没想到你对他上心那般早。” 孟衔章重新给她倒了茶,恭敬道:“大嫂好眼力。我前些年不在四九城,真有事我鞭长莫及,便让人暗中照料,省得他受什么委屈。” “你啊。”吴书蓁摇了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怎么没和家里说?竟一瞒就是这么多年,含封以前私下总和我念叨,他还以为你没开窍呢。” “以我大哥的性子,我要是说了,他指定要把梅清叫去问话,万一把他弟弟老底都掀了可怎么办。我这人不讲理,关于我喜欢梅清这件事,定是要梅清亲自从我这儿得知的。” 孟衔章毫不掩饰他对顾梅清的占有欲,他霸道惯了,以前浑归浑,但从小就明白,想要什么就自个儿去争,没有享受现成的道理。感情也是一样,喜欢得他亲自说,就算他大哥也要往后靠。 吴书蓁摩挲着茶杯,面上渐渐露出怀念的神情。 “和你大哥一样,真不愧是亲哥俩。” 她斟酌了一下说道:“衔章,我知道你什么性子,你向来有主意,既然今儿带我过来看人,那就是决定好要和他过日子的,可他终归是个男人,爹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孟衔章想起他那身体硬朗,追着他揍都不带喘的亲爹,沉默了一下,“直说呗,总得在我爹那过明路,梅清的名字是要入咱家族谱的。我爹相信命理那套,那就找人告诉他说我八字特殊,跟女人成亲克人家也克我自个儿。” 吴书蓁听了这话都想收拾他,“你呀,能不能说自个儿点好的?你要是真这么和爹说,他老人家指定要把你腿打断。” 孟衔章不甚在意,“那我就老老实实让他揍一顿,大不了再去跪几天祠堂。” 吴书蓁无奈道:“你这执拗性子,我是劝不动,但你跟爹说的时候要委婉点,他都那么大岁数了。” “我晓得,这事我有分寸的。”
贵妃醉酒唱完,孟衔章安排人送吴书蓁回家。 “大嫂还在娘家住些日子?” “嗯,望嘉和她堂妹玩得好,我就在娘家多待几天再回家,家里有什么事你就让人给我传信。”吴书蓁边说边穿上厚厚的外套。 她孕晚期面临丧夫之痛,拼着命把孩子生下来,身子也落下了病根,一点都受不得冻,这两年也一直在要好不好的边缘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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