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行,甭管多少钱,你先生不至于连张好皮子都弄不来。” 雪白的貂皮衬得人如珠似玉,孟衔章在心里夸了下自个儿的好眼光。 好几张貂皮,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张白的,心想顾梅清戴着肯定好看。 孟衔章逐渐走神,越想越跑偏。 他的眼光这么好,做的那几件旗袍顾梅清穿上也指定能好看。 旗袍是和围脖一起取回来的,叠好放在包装纸里,孟衔章知道他太太面皮薄,没拆开直接放进衣柜里了。 他得想个招哄顾梅清穿给他看才行。 顾梅清看孟衔章若有所思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先生,您寻思什么呢?” 孟衔章抓住他的手,心不在焉道:“寻思你什么时候再让我开荤。” 顾梅清腾地红了脸,“大白天的,先生说什么呢。” 孟衔章乐不可支,“梅儿,你自个儿数数,都冷落我多少天了,真当你先生是圣人啊。” 顾梅清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围脖里,“我这不是在忙么,我有正事的。” “合着说我就不是你的正事了?”孟衔章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你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有时间再收拾你。” 顾梅清想起头一回孟衔章说得操够本,他琢磨只要不再出现一次椅子散架的状况,他大概是能受得了的。 于是孟太太十分自信,觉得自个儿非常行,不怕孟衔章收拾。 孟衔章拿起大衣穿好,“先生送你去,帮你先生把帽子戴上。” “司令部和鼎肆茶楼不顺路,您去忙吧,一会儿要迟到了。”顾梅清帮他戴上军帽又整理了衣领,“您骑马去司令部吗?要不把披风也系上吧?” “得了吧,我哪那么弱不经风,这才冬月,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孟衔章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出门带警卫员,有事就去找我。” “嗯,先生路上小心。” 孟衔章没再耽搁,戴上手套就出去了。 离开主屋,孟衔章问佟海:“梅儿那两个糟心的兄弟现在什么情况?” 佟海道:“张岳柏和以前一样,正常念书,跟周家小少爷玩得好。张岱松……也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孟衔章皱起眉头,“他还在赌?要我说赌徒就是没皮没脸,就该把他手剁了。” “嗐,赌瘾沾上容易戒了难。您和顾先生的事见报,宝局知道他是顾先生的大哥,自然被奉为坐上宾,他就去得更勤了。不过,盯梢的人倒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最近四九城来了个英国商人,好像在私下倒腾大烟。” “去查仔细了,别打草惊蛇,让人盯紧了,把他的下家都查出来一网打尽。”孟衔章神情狠戾,“三令五申地强调,抓了一批人也没用,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还敢在四九城倒腾大烟。” 他琢磨了一会,“这糟心事不用告诉梅儿,让人盯着张岱松。他爱怎么赌怎么赌,还不上钱是卸胳膊还是卸腿都不用管,他要是和咱家攀关系,一概不用搭理。” 佟海应下,“是,少帅。” 顾梅清到鼎肆茶楼和张岳柏见了面,谈话算不得好也不能说不好。 张岳柏一惯是这样的,认错积极,诚心未必,而且心性不定,容易被人牵着走。 顾梅清六岁到了师父家,一直把师父一家当亲人,但说句不好听的,毕竟不是亲兄弟,师父买他回来也不是当儿子养。 这几年种种累积在一起,赌博成瘾的大哥,说话伤人的小弟,还要赚钱养家,顾梅清已经很疲惫了,张岱松那件事更是差点把他压垮。 天大的恩情也经不起这么消磨。 师父希望张岳柏念书,他会供张岳柏念完中学,张岳柏要是能通过大学的考试,他也会继续供,但再之后的路就和他无关了。 顾梅清回过神,恰巧看到街边一家店铺,他连忙开口:“宋副官,麻烦停一下车。” 宋虎在街边停靠,“顾先生要买什么?我替您去。” “不用,就这么几步路,我自个儿去就成。”顾梅清紧了紧围脖,开门下了车。 街边有家炒货铺子,孟衔章偶然提了一嘴想吃糖炒板栗,顾梅清打算买点回去。 炒货店挨着谦祥益绸缎庄,家里衣服都是在这做的,顾梅清就多看了几眼。 门口的伙计眼尖,两步迎了上来,“这位先生可是要做衣服?不妨到屋里瞅瞅,我们掌柜刚从苏州进了一批好料子!” 衣柜里还有不少包装纸都没拆的衣服,顾梅清摇摇头,“家里还不缺衣服,有需要会过来的。” 伙计憨笑道:“好嘞,甭管是男人穿的长衫还是女人穿的裙装,咱们谦祥益手艺都是一等一的。不瞒您说,就连孟少帅前两日都在咱家做了旗袍呢!” 顾梅清登时僵在原地,耳边嗡的一声鸣响。 孟衔章在这做了旗袍?他做女人穿的旗袍干什么? 孟衔章明明还说喜欢他来着,又是给谁做的旗袍? 难道他喜欢的……不止自个儿一个?! 顾梅清的心一时间如坠冰窟。 -------------------- 《一件旗袍引发的惨案》孟衔章著
第22章 生怖 孟衔章这两天感觉顾梅清有点不对劲。 要说哪不对劲,大概是突然跟他没那么亲近了,在一起的时候话也少了。 孟衔章直觉顾梅清心里有事,问他怎么了,他却摇头,过了好半天问一句。 先生,您喜欢我吗? 孟衔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喜欢啊,怎么不喜欢,他还喜欢了好些年呢,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过去的惦念告诉顾梅清。他连吉日都看好了,就等着年底在他爹那过了明路就办喜酒。 他一早便跟顾梅清说过喜欢,两人处了这么些天,难道顾梅清还是不信他? 不能够吧? 孟衔章琢磨怎么能让顾梅清对他多点信心,顾梅清寻思孟衔章是不是不止喜欢他一个,两个人各有心事,殊不知想得南辕北辙,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早上吃完饭,孟衔章先一步放下饭碗,“今天晚上有演习,你自个儿在家早点睡,不用等我。我把佟海留下,有事你就吩咐他。” 顾梅清筷子顿了下,“这大冬天的,晚上多冷啊。” “真打仗了谁还特意挑个晌晴的大白天?各种情况都要考虑到,要不不就成了瘸腿兵了吗?”孟衔章揉揉他的头发,站起身来去穿外套。 顾梅清不懂演习的事,连早饭也不吃了,撂下筷子走到孟衔章身前帮他整理衣服。 “晚上黑,您小心点别受伤了。” 孟衔章抬起胳膊让顾梅清帮他系武装带,笑道:“演习又不是真打仗,哪会受伤?顶多就擦破点皮。” “擦破点皮也不成,我知道您上过战场,真刀实枪地战斗过,那您也不能大意。”顾梅清扣上武装带,把衣服褶皱的地方都整理好,孟衔章劲瘦的腰身一览无遗。 孟衔章顺着手臂张开的动作揽住他的后背,“担心我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小,孟衔章低头就能亲到顾梅清的额头。 顾梅清脖子稍稍往后仰了些,躲开了炙热的呼吸,“先生明知故问。” “惯得你。”孟衔章捏捏他的后颈,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有事儿就和先生说,别自个儿想东想西的知道吗?” 顾梅清抿了抿唇,抱住孟衔章的腰,埋头在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他抱了好半天都没松手,他怕抱一回少一回,孟衔章指不定哪天就腻了他了。他更不敢问孟衔章是不是只喜欢他,他怕孟衔章说他痴心妄想。 孟衔章也任由他抱,大手在他背上抚了抚。 现在不愿意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对顾梅清,他永远都有耐心。 催促的敲门声传来,孟衔章揉揉他的头发,“我出门了。” “嗯。”顾梅清应下,再抬起头看不出任何异常。 孟衔章不在家,顾梅清自个儿待着容易胡思乱想,便例行去几个铺子走了一遍,恰巧在药行碰到柳桥笙。 柳桥笙的家就在附近的胡同,神情凝重,一眨不眨地盯着学徒配药,要不是顾梅清开口叫他,他都没注意。 唱戏时难免有个磕磕绊绊,顾梅清也常年备着活血化淤的药油,可柳桥笙配的却是补气血的药。 配药还得一会,顾梅清请他去后面堂屋,柳桥笙坐在炭盆边烤手,玩笑道:“顾老板现在好大方啊。” “你以前也没少帮我。”顾梅清倒了两杯热茶,“怎么没去三兴园,开这些药……莫不是你娘病了?” 柳桥笙的娘是绣娘,以前家里穷,为了多做绣活换钱,熬尽了心血,老了病痛都找上门来,隔三差五就得吃药。 柳桥笙搓了搓热络过来的手,“今年冬天冷,难免有个头疼脑热,我买点药备着以防万一。” 他话头一转:“你的气色倒是比往年都好,果然,现在有人管你就是不一样。” 顾梅清和他熟识多年,知道他没有恶意,便笑道:“你怎么也跟我开玩笑,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呗,每天练功唱戏。你走了之后我就和程开霖搭牡丹亭了,他很刻苦,东家也挺捧他的,他……也不容易,那股韧劲儿我自认比不上。”柳桥笙端起茶杯吹了吹,垂着眼睛,“人各有命,如今世道乱,日子不就是这样,一天接一天地往下过。” 顾梅清道:“今年也没听哪里起了战火,顶多在报纸上看到各省剿匪,比往年算好的了。” “这事可不好说,程开霖听他一个……亲戚说,有个商队在关外让毛子给抢了。那边毛子一直不安分,真要开战,那不就是放一枪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 顾梅清心里一咯噔,孟衔章这时候安排演习,不会是真的要打仗了吧? 要是真打起来,孟衔章肯定也要上战场的。 要不怎么说关心则乱,只是柳桥笙随口一句,顾梅清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直到回了家,顾梅清还惦记着这件事,什么心思都没了,心里七上八下,想的全是孟衔章要去打仗。 晚上洗漱过,顾梅清坐在罗汉床上,时不时往门口看,巴巴地等孟衔章回来。 他以前不认识当兵的人,但他也知道每次打仗伤亡都不可避免,士兵一样,长官也一样,枪子儿不会因为身份不同就拐个弯。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真到那时候,顾梅清不会阻拦孟衔章上战场,但不代表他不担心。 夜空幽蓝,外面开始下雪,佣人来添了两次炭,站岗的警卫员都换了一批,顾梅清才把孟衔章等回来。 孟衔章带着一身风雪进了屋,看到顾梅清眼巴巴地瞧着他,立刻去看时钟。 “都快四点了你怎么还在这坐着呢?告诉你早点睡别等我,合着我白说?” 顾梅清趿拉着鞋跑到他面前,不顾他身上的寒冷,拉着他的手来回看,“我不困。先生,您没事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