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磕磕绊绊地问:“先生……先生说、说喜欢我?” “不信?”孟衔章怕他着凉,把被子搭在他身上,“我要不是念着你头一回,现在就把你办了。” 顾梅清不敢信,孟衔章却从未骗过他。 但他心里隐隐还有不安。 他们才相识多久?孟衔章见识过的比他要多得多,对他真的不是一时新鲜吗? 可孟衔章说得这样真诚,他又想,哪怕孟衔章说的喜欢只是逗闷子,他也甘之如饴。 这种过于细腻的心思孟衔章是真看不出来,让他排兵布阵处理军务可以,于情爱一事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心里美得没边,便想当然地以为顾梅清也同他一样。 他轻拍了下顾梅清的额头,拿过旁边的羊绒毛衣就往他头上套。 “一直看我,给我相面啊?那我长得合不合你心意啊?” 顾梅清哪好意思让孟衔章给他穿衣服,套上头之后就自个儿套袖子了。羊绒毛衣贴在身上柔软又温暖,比棉质小褂舒服,也比绸缎料子保暖,只是这件衣服过大,肩线都掉下去一截。 孟衔章帮他整理袖子,“羊绒贴身比其他料子都暖和舒服,已经让人给你做了新的。我还没说,昨晚上到家你脚丫子都拔凉,我给你焐了半天。” 顾梅清勾住孟衔章的手指,“……您能再说一遍吗?” “说什么?我合不合你心意?”孟衔章勾起嘴角,抚弄顾梅清脖子上遮不住的吻痕,“我喜欢你,甭说是一遍,你想听多少遍我给你讲多少遍,成吗小祖宗?” 孟衔章伸手把顾梅清揽进怀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他低下头亲了亲顾梅清红红的耳尖。 “怕人说我闲话,担心我是不是?”孟衔章贴在顾梅清耳边低声说,热气直往里面钻,他还要去咬那莹白的耳垂。 “这么喜欢我啊,不应声我可就默认了。” 顾梅清一时不知到底该不该应,他想说他担心孟衔章也喜欢孟衔章,末了都变成在孟衔章颈窝里的轻蹭,和一声依赖至极的先生。 房门被人敲响,顾梅清想动又被孟衔章一把摁回怀中。 “少帅,饭菜备好了。”佣人进来,轻手轻脚地把饭菜摆好,从头到尾没乱瞟一眼,随后又安静地退出房间。 骨汤的香味迅速弥漫开,顾梅清吸了吸鼻子,肚子也跟着咕噜叫。孟衔章拿过裤子要帮他穿,顾梅清连忙一把夺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他下面还光着呢。 “先生,我自个儿穿。”顾梅清扯过被子,背对孟衔章,窸窸窣窣地套上底裤。 孟衔章不再逗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 顾梅清踩着鞋,刚站起来腿就发软,他下意识抓住孟衔章的胳膊,小腹也开始丝丝拉拉地酸疼。 顾梅清不信邪,虽然他体质没有孟衔章好,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做完那事还能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又走了两步,双腿直打摆子,歪歪扭扭直画圈。 罪魁祸首看不下去了,径直把他抱了起来,孟衔章本来想把人放在腿上,又觉得贴着蹭肯定要出事,年轻人太贪欢不好,这才把顾梅清放在椅子上。 顾梅清要是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肯定要腹诽他一句流氓。 孟衔章仔细撇去油花,给顾梅清盛了碗骨汤,“你胃还没好利索,先喝碗汤垫垫底,觉得油我就让人煮粥。” “不用麻烦,喝汤就行。”顾梅清接过碗,饿急了都没用勺子。 孟衔章也饿了,盛了饭大口又斯文地吃了起来。 大概是这些年在军中练出了速度,顾梅清喝完一碗汤,孟衔章都吃了半碗饭了。 顾梅清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戒指,这是他还睡着的时候,孟衔章给他戴上的。他的手没有孟衔章的大,孟衔章便在上面绑了几圈细细的红绳,这样戴着就刚刚好了。 孟衔章说,给你就是要你戴的。 顾梅清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戴一辈子。 他夹了菜送到孟衔章碗里。 “先生,吃菜。” 今年冬天格外冷,不止人怕冷,山林里的猎物都猫冬了,孟衔章带人出城上山打猎,转了半个山头,就猎到一头鹿一窝兔子,还有一只狐狸崽。 天气太冷,山里食物也少,孟衔章也是听到动静找到窝才发现的,母狐狸死了,就剩下一只嘤嘤嘤的小崽子。 “长得也忒小了。”孟衔章捏着狐狸崽后颈皮,掂了掂份量,比狗崽子大点,嗷嗷地奶叫。 这狐狸吃得不好,毛没有光泽,又长得这么小,顶多够做个护手,还不如留着给顾梅清解闷。 孟衔章把狐狸崽往阿武怀里一塞,翻身上了马。 “带回司令部养几天,看看有没有野性,温驯的话我再带回家。” 狐狸毕竟是食肉动物,咬人一口也容易出事,孟衔章当然不能就这么带回家。 阿武把狐狸塞进旁边的兜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也翻身上了马。 一行人骑马往回走,路上积雪厚,马蹄踩在雪地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孟衔章握着马鞭琢磨了一会,对阿武道:“关东那边是不是送东西来了?” 阿武道:“是,前天刚送到的。” “都有什么?” “主要是深山里的药材和皮毛,整张的虎皮熊皮什么的,不过今年还有一批上好的貂皮,油光水滑,一根杂毛都没有。” “有貂皮?”孟衔章早就想给顾梅清做条围脖,一直没有好皮子,这回关东送来的东西倒是赶巧了。 “把貂皮送去谦祥益,让他们做条围脖,不用花里胡哨的式样。” 阿武刚要应,又被孟衔章给打断了。 “不用了,我亲自过去,顺便给梅儿做几件衣服。” 两人都在一块了,他之前想的让顾梅清穿旗袍给他看的事也可以实现一下。 既然是给他看的,那得按他喜欢的做才行,再说只有他知道顾梅清的尺码。 孟衔章想得挺美,阿武收回视线,和兜袋里的狐狸崽撞了个正着,他伸手揉了一把,重新握住缰绳。 阿武心里有谱了。 但凡是和顾先生有关的事,他们都不用插手,全交给他家少帅就对了。 -------------------- 孟衔章:我喜欢你 梅清:(表面点点头)嗯(心里想真的吗先生哄我的吧不敢信又很想信算了就当是真的吧骗我我也认了)
第20章 大嫂 顾梅清在孟家半个多月,东屋的主人终于回来了。 这日天气好,午后日头正融,吴书蓁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孟家,孟老爷子不在四九城,长嫂如母,内宅的大小事都是吴书蓁操持。 顾梅清坐在罗汉床上握着书,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 这位大少奶奶应该也从报纸上看到他们的事了吧?孟衔章说他不在乎旁人的想法,但这是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是怎么看的呢?能接受他一个男人吗? 顾梅清心里没底,书边都握出几个手指印,警卫员这时来敲门,说东屋来人了。 孟衔章要去司令部,不能成天见儿待在家,便留了两个警卫员给他。 来的是一个梳着根麻花辫穿对襟袄的丫头,说话利落,言语间也很恭敬,笑吟吟地哪里都挑不出错。 “顾先生,大少奶奶请您去东屋。” 顾梅清应下,穿上厚外套,跟着丫头往东屋走。他刚进东屋的主院,就看到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在院子里踩雪玩,笑声银铃似的清脆,脸蛋跑得通红,身旁几个丫头护着,时不时帮她拍打身上的雪。
孩子穿着厚衣服又裹了披风,还戴着顶呢子帽,看起来像个小球一样。 小孩也注意到了顾梅清这个陌生人,毫不怯场地对着他笑了下。 丫头边走边给顾梅清介绍:“这是大少帅的女儿望嘉小姐。” 小孩模样和孟衔章有五六分相似,已故的孟含封和孟衔章是一母所生,顾梅清觉得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孟少帅,尤其是那股与生俱来的神气劲儿。 看来这位活泼的小姐更肖似孟家人。 顾梅清道了句谢,也对着孟望嘉笑了下。 西屋的人都是行伍出身,沉默少言从不多说多看,东屋这边截然相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大概是因为那边住着女眷和孩子,所以更有人气儿一点。 进了主屋,主位上坐着个温婉娴静的女人,想来就是吴书蓁,她面色有些苍白,屋里点着三个炭盆,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顾梅清刚一进来就觉得热气扑面。 “大少奶奶。”顾梅清随着佣人的叫法称呼,对吴书蓁颔首示意。 “这般客气做甚?你随衔章一样,叫我大嫂便好。”吴书蓁温和地笑着,“快坐下喝杯热茶。” 顾梅清顿了下,没在称呼上纠结,在下首的位置坐下。丫头奉了茶,闻着是茉莉香片。 是默认还是否认,端看吴书蓁怎么想了。顾梅清没想到吴书蓁会让他改口,这是接受了的意思吗? 孟衔章光明正大地带他回了家,两人的事又见了报。他喜欢孟衔章,自然就会在意孟衔章家人的看法。 他没有骨肉至亲,孟衔章却有,他不能不在乎孟家人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今儿叫他来是兴师问罪还是什么。 顾梅清是第一次见吴书蓁,吴书蓁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顾梅清,她看顾梅清的一举一动,看他的神情,心中暗道不错。 孟衔章敬重她特意告诉她这件事,那她就当是见了弟媳,其他的无需多言。 顾梅清看她不说话,倒像是在观察自个儿,主动开口道:“不知道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衔章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我刚回家,自然应该见见你。西屋到这边不近,我身体不好,只得麻烦你特意过来了。”吴书蓁笑道。 “少帅……和您说了?” 竟是孟衔章早就告诉了家人,顾梅清心中像吃了蜜似的甜。 吴书蓁看他努力往下压的嘴角,又想起那日孟衔章从窗边看顾梅清的样子,心里也为这两人高兴。她瞥见顾梅清左手食指上的翡翠戒指,笑着摇了摇头。 “衔章从不和家里人说戏言。”吴书蓁抬了抬下巴,“更何况,这小子把戒指都送你了。” 戒指?他手上的翡翠戒指? 顾梅清看着手上的戒指,“您说这个?” 吴书蓁伸出被袖子盖住大半的手,她的手上也有一个翡翠戒指。 “这是我当年和含封定亲时,含封送给我的。”吴书蓁轻轻摩挲着戒指,“含封、衔章,还有早夭的二妹,都有这样一个翡翠戒指,是婆婆留下的。” 话说到这份上,顾梅清哪里还不明白。 这分明就是定亲礼!娶媳妇便做聘礼,嫁人便当嫁妆。 这翡翠戒指不仅价值贵重,意义也同样珍重。 而孟衔章当时又是怎么说的来着? “给你就是要你戴的,不是要你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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