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疏远的姿态太明显。段州霖显然也有所察觉，在之后便没主动找他。
上午是他疏远段州霖，下午则是两人默契地互相保持距离。
许浣的心太乱。他理不清自己的心思，也暂时做不到割弃，于是只能卑劣地选择逃避。
现在他却又想起段州霖了。
许浣回过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是从哪只箱子掉出来的笔，因为被他踩了一脚，许浣也没将它放到货架上，随手扔到了前台的桌面。
恰恰落在他的作业本旁边，在滚了一圈后静止。
许浣没有注意，也没有心思分给一支笔。门口还有一些没处放的纸箱，许浣打量了一下小卖铺内部，目光定在货架空荡荡的上方。他走到里面，将刘叔放在角落的梯子搬出来，放到货架旁。
单手抱着纸箱，许浣爬上梯子，将纸箱放到货架上方。刚刚已经干了很久的活，在连续搬了几个箱子后，许浣感到有些疲惫。但他往下扫了一眼，看到也没剩几个纸箱，便打算一次性搬完。
直到他在一次爬下梯子时，因为没留神，一脚踩空，身形晃了晃。
在他即将倒下去时，一只手臂揽住了许浣的腰，将他稳稳接住了。
“小心——！”
在拉扯的瞬间，许浣的衣袖被扯开，露出他横陈着伤口的手臂。他留意到这一点，在落地后先是惊慌失措地将衣袖扯上去，而后才转头，在对上段州霖的视线时，下意识地做出一个惊愕中带着点慌张的表情。
因为心慌，他的声音几乎都是带颤的，“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说话的时候，许浣一直观察着段州霖的反应。他不安地咬着嘴唇，为段州霖可能看到那些伤口而心乱如麻。但段州霖好像什么也没发现，自然地向他展露了一个笑容。
“来找你啊。”他笑着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跟我闹小脾气，但是我都由着你一天了，是不是该结束了，嗯？”
最不堪的一面险些被他最不想暴露的人撞破，许浣整个人都难以冷静下来，手指一直微不可察地发着抖。听到段州霖的话，他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什么、什么小脾气？”
“不是一直在疏远我吗？”段州霖听到许浣这样装傻，似乎有些忍俊不禁，“我可忍你一天了。”
“是我做错什么了，还是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嗯？”段州霖走上前，微微弯腰，将脸庞凑到许浣眼前，专注地盯着他，“不要藏着不说出来，你这样会让我担心。”
他顿了顿，“也会让我感到难过。”
截住的话音，其实还被吞下了一部分。段州霖没说的是，他发现许浣在疏远他的时候，不仅感到不解，更感到委屈——为什么他对许浣已经这么好了，对方却还不肯对他打开哪怕一点的心扉。
段州霖想，那个周云楼到底有哪里比他好，为什么许浣跟周云楼表白却不跟他表白。
他又想起孙宇说的话——“劝你不要对他做太多的示好，他会自作多情地缠上你。”
段州霖却求之不得。
他不是对许浣示好了吗？为什么还不来缠上他？
盯着许浣背影的时候，段州霖脑子里冒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就像被许浣攥在手里的一根苇草。许浣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反馈到他这里，都会产生洪波巨浪，让他心慌，也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他在不知不觉间沦为许浣的俘虏，却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听到段州霖的话，许浣有些愣怔地盯着段州霖的眼睛。对方话语间自然流露的失落情绪，让他一时做不出什么反应。
疏远段州霖的时候，许浣并没有想太多，只是遇到危机时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他竟没想过……这样做会让段州霖难过。
也许他真的做错了。
也许……他自以为这样做是为了对方好，其实却是在以这样的借口伤害对方。
心烦意乱的许浣忍不住地咬自己的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咬得眼里泛起水雾。
“对不起。”他说。
“我以后不会再这么任性了。”
他喜欢上段州霖是他的错。他不该拿自己犯下的错去惩罚别人。
所以就惩罚他自己好了。
罚他在段州霖面前拼命抑制自己的喜欢，在向段州霖微笑的同时心脏滴血，在如果有这么一天，如果他能逼着自己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的时候，笑着对段州霖说。
——我没有喜欢过你。
第26章 臭老鼠
许浣和段州霖又恢复了以往的关系。
那天的许浣为什么突然疏远他，段州霖没有再问。既然许浣不愿说，他也不会逼着许浣做出回答。
更何况……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情。
“孙宇，出来。”
站在教室门口的段州霖随手将背着的包扔到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在教室角落跟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孙宇。
听到他冰冷的话音，孙宇莫名其妙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在看到段州霖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那次挨揍的难忘经历让他至今看到段州霖还有些发怵，但他孙宇是什么人，尽管心里有点虚，依旧假装毫不在意地，插着兜走出了教室。
“叫我干什么？”
“把你的那些兄弟也叫上，”段州霖冷冷地看着他，命令道，“跟我来厕所。”
看清他眼底蕴着的怒色，孙宇终于有了几分危机感，头皮微微发麻，“你想干什么？”
段州霖嗤笑了一声，不答反问，“怎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
也是，孙宇想，他有什么好怕的。
他要是真的怕，就不会在被段州霖警告过后，还去招惹许浣了。
只是他那时候也没想过，段州霖和许浣竟会是这样的关系。他还当段州霖只是在施舍一些无用的善心，因此也没将那次警告放在心里。
近些日子，孙宇将段州霖和许浣的亲密看得清楚，又从他人口中得知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这才隐隐地对自己的决定产生几分后悔。
但已经做出的事，又怎么能反悔。
上次在陈牧那些人面前说许浣勾引男人，孙宇就已经做好和段州霖撕破脸的准备了。
更何况……
孙宇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藏着的美工刀。
他回头往教室里喊了一嗓子，那些男生便看向门口，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碰面的时候，孙宇和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得到肯定的回应，这才放下心。
他们这么多人对上段州霖一个，并且都带了刀，怎么可能会打不过。
这样想着的孙宇看向段州霖，挑了挑眉。
“走啊。”
-
自以为将段州霖拿捏在手里，孙宇是真没想过，段州霖居然会这样卑鄙——一个人前来叫他去厕所，等到了厕所，却有一群人肩上扛着木棍，从隔间里急吼吼地冲出来。
劈头盖脸一顿打，直接将孙宇带头的那些男生打懵了，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站在地上趴着的孙宇前，段州霖把玩着手中收来的美工刀，轻轻嗤了一声。
“还算有点脑子。”
他蹲下身，拿美工刀戳了戳孙宇的眉心，眼中带了点怜悯。
“可惜只有那么一点。”
孙宇气得接近心肌梗塞，死死地盯着段州霖漠然的脸庞，不知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了多少遍。
奇耻大辱。
十分钟前，他还噙着笑在段州霖面前过嘴瘾，说你这么护着许浣，是不是跟他上过床了。他的床上功夫一定很好吧。也是，漂亮得跟个女的一样，如果真是个女的，操起来一定很带劲。
当时的段州霖投来的目光，是让孙宇在那一瞬间便毛骨悚然的可怖。
如果他早知道会这样，那时一定不会在段州霖面前嘴贱。
孙宇瞪着段州霖，脸色却煞白。
冰凉的美工刀戳在他眉心，尽管刀刃没打开，但段州霖每戳一下，孙宇便忍不住地哆嗦着嘴唇。
想起段州霖的那个眼神，孙宇便感到有些绝望——段州霖会杀了他的吧。
一定会的吧。
段州霖却比他想象中要冷静得多。他固然想杀了孙宇，在看到许浣手臂上的伤口时就接近暴怒，听到孙宇说那些肮脏的话时，则是真的起了杀心——他在许浣面前还要做伪装，保证不吓到对方，但在孙宇面前，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不真的动手，也只是因为他尚存几分理智。
跟人渣算账，不等于将他自己也变成人渣。
段州霖不会做超出自己底线的事。
手指触碰上孙宇的手臂，段州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浮起的鸡皮疙瘩。他也觉得对方很脏——如果可以的话，他碰都不想碰。但他此刻努力忍住了。
“你在许浣的手臂上刻婊子，让我想想，我该给你刻些什么好呢？”美工刀轻轻划过孙宇的手臂，他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下一秒段州霖便将刀刃打开，“人渣？败类？”
段州霖若有所思似的，美工刀伴着他倏然停住的话音一道停下来，“是不是太文明了？”
“你不是喜欢很脏的词吗？”他专注地盯着孙宇的眼睛，好像真的在为对方考量似的，“给你刻个贱狗，你会喜欢的吧？”
孙宇这次是真真切切地在发抖了。
只是他发抖也要竭力忍着，怕惹得段州霖不快，让对方直接刺下来。但这样也没能好过几分，被段州霖用这样慢吞吞的语气折磨，还要时不时地为对方的动作而担惊受怕，对孙宇来说，痛苦得不亚于凌迟。
他甚至由衷地希望段州霖能给他一个痛快，砍他一刀算了。
怎么能在他的手臂上刻下那种词汇，他不要见人的吗？
像是看透了孙宇的想法，段州霖的脸色倏然冷下来，“你要面子，别人难道不要吗？”
“在许浣手臂上刻下那些字的时候，你们难道就没考虑过给对方带来的后果吗？”
盯着孙宇那张让人憎恨的脸庞，段州霖彻底没了猫逗老鼠的心思。他冷着脸起身，随手一抛，美工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稳稳地落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身旁的几个男生很快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孙宇的衣服扒了个干净，只给他留了一条底裤。
并不是给他面子，只是怕辣眼睛。
“你们做什么——”孙宇简直又惊又怒，但他没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男生将自己扒光。他狼狈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只从臭水沟里被拉出来的老鼠，竭力躲避着向他身上投来的看笑话的目光，却因为光着身体而无处遁形。
一桶水从他头顶浇下去。孙宇闭着眼睛，躺在水泊中咬着牙发抖。
段州霖接过身旁的陈牧递过来的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而后将手机转了个面，再次蹲下身，将手机屏幕摆到孙宇眼前。
“如果你们再敢找许浣的麻烦，我就把这些照片放到学校论坛上，让所有人欣赏你的裸体，”段州霖平静地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非要我用这种不文明的手段来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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