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难过。”程叔默默点了一根烟。
晏今宵抱住他：“程叔，你别这样好不好？”这样的程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程钦冷冷一笑：“难过？我有什么可难过？你还是不了解我这个为人吗？”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程叔……”
“晏临和顾青蓝没有告诉你吗？”程钦语调充满嘲讽。
又是这句话，上次在地下城，程钦也问过他这句话。
“什么意思？”晏今宵郑重的看着他，连呼吸都慎重而缓慢。
程钦以临近悬崖的姿态抓住他的衣襟，像渴求着光明一样紧紧看着他的眼睛，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是我啊，我请人去暗杀你的晏爸，让他昏迷不醒，还害得你顾青蓝差点死在gear的执行室里，那个时候，他还怀着你呢……你还不明白我是什么人呢！我是个人渣你不知道吗？！他们为什么那么反对你和我在一起，因为我，是个人渣！！“
晏今宵惊愕的看着他，程钦双目充血，带着锋利的光望进他惊讶的双眸。
”这么多年，我对你好，我就是想气死他们，因为我恨晏临，恨他抢走了Kester！连cloud也不喜欢我了！我只是把你当成报复他们的工具！你就是他们唯一的软肋！”
晏今宵坚定道：“不要骗我，程叔。你对我的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程钦苦笑：“傻瓜，我没有骗你，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晏临吗？我爱了cloud二十年，从没有变过，对我来说，你只是情敌的儿子！当初就是因为cloud对晏临的好感，我才买了杀手！你可以去问问你师娘，他是我雇佣的其中一个杀手而已！“
晏今宵依旧不信：“不，不可能，因为程良玉对你说的话，因为你生我气，所以程叔才这样说，我不信程叔对我都是虚情假意。”
程钦不耐的扯了扯领带，像闷热之极：”我承认后来对你是有一点喜欢，那也只是对晚辈的宠爱而已。”
晏今宵双手抱着他：“程叔……你别生我气，是我错了，我不应该……”
“够了！晏今宵……”程钦眸珠颤抖着，双手也发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来推开他，立刻恢复了以往的暴躁不耐：“天花板上的秘密，你亲眼看见的！还要执迷不悟吗？”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纵容我？”晏今宵坚定的眸光渐渐失了神色。
“你不自知吗？你不知道你的力气有多大吗？你不知道你的信息素有多霸道吗？你每次都只是在无意识的强迫我……”程钦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却阻止不了牙齿在相互碰撞，明明很热，却又感觉心里冷的发抖。
晏今宵愣了许久，仿佛自欺欺人般：“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它从不会出错的。”
他渴望从程叔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然而程钦目光冰冷，是他未见过的冰冷。
“如果真的是程叔说的那样，为什么要去做信息素融合剂？”
程钦无所谓道：“之前cloud不肯答应我，我爸也一直催着让我结婚传宗接代，我顾念着你对我的情深厚谊……才答应陪你去进行什么双A生子，正好也算给程家留后，现在我后悔了。既然我爸都死了，也不用给他什么交代了。”
他说完，从晏今宵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那瓶液氮罐，因为这几天的程家的情况，那瓶信息素融合剂还放在里面，没有拿去代孕机构。
一拿到手，极低温的外壳让他手心冻入骨髓，但是程钦眉头都不皱一下。
“程叔，会冻伤的。”晏今宵抓住他的手。
碰！那罐液氮制冷剂被程钦狠狠地摔在地上，里面已经凝结成玻璃般的信息素融合剂也分崩离析，彻底碎成了粉末……
晏今宵看着一地的碎片，不知是不是氮气的泄露，让人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如果真的立刻窒息而亡，那可以痛快一些，不用再让他听见程叔刻薄的话语。
“你现在明白了吧？晏今宵！你有着风光无限的前程，有藐视群雄的家庭背景，而我只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中年人，你的爱光鲜亮丽，可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可贵的东西，那是世俗的负担，什么爱不爱的，不要那么幼稚了……”
晏今宵的目光没有焦聚的看着他，他看不清程叔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以后你要是愿意，就继续叫我一声程叔，我们还可以互相尊重。”
晏今宵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有一瞬间五感封闭。
程钦一眼也不想看他，连一毫米的余光都不敢停留在他身上，他的手心因为冻伤还在发抖，留下满地尖锐的刀，一步快过一步，像逃离一场洪水一样脚步仓皇，仿佛再慢一步，疯狂的洪水就会淹没他，那洪水是泪水积攒的。
晏今宵独自站在那里，自言自语：“不是的，程叔不是这样的……程叔是骗我的……”
他麻木地把那些碎片捡起来，渴望拼凑出原来的模样。
第49章 认错
桌上放着一份父亲留下的信。程钦红着眼打开。
儿子，爸爸这二十年的监狱生涯，让你背负了许多冷眼和流言，其实你如果知道了原委，就会明白。
当年你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害得顾青蓝吃尽苦头，晏临是不该放过你的，你以为他是大人大量，其实是因为我替你挡下了。
二十年前那场股市危机，我用所有资产购买了Kester大量股份，帮助Kester度过难过，希望他能放过我们父子俩，然而他依然不肯罢休，我不忍心你在监狱里断送大好前程，为了掩盖你的过错，我被判了重罪。
当然，我承认晏临很有本事，他带领Kester度过了最大的危机，现在Kester蒸蒸日上，市值越来越高。
我现在把我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你，加上你原有的股份，你现在足够和晏临平起平坐了。
我不希望你一辈子被人踩在底下，因为你是我程良玉的儿子。
关于你三叔的事情，其实是我毕生最后悔的事，我早该吸取教训，也本不愿干涉你的感情。
可是我始终不能放下芥蒂，因为我恨透了晏家的人，从年轻时晏均把Kester抢走的那一刻，我就恨透了晏家人，晏临更是将我送进监狱，现在晏今宵还想抢走我儿子！
我恨透了晏家……所以宁死也不会瞑目！
“呛啷！”所有的东西都破碎了。
程钦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父亲留下来的古董瓷器通通遭殃。
程钦的眼泪噼噼啪啪的滴下来，他握紧了拳头，却仍旧心力交瘁……
“可恶……为什么非要这样……”他伏在桌上，仿佛因为毕生的力气用光而痛苦的呼吸。
任由电话响个不停，程钦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现在太阳已经下山，初春的风竟也刺骨，割得人发慌……
闭上眼睛，明明刻意去忽略小难忘的表情，然而那些景象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等到天亮的时候，程钦才缓缓起身，他的目光迎着朝阳。
“对不起，小难忘……你就当做是我不配吧……”
在这可怜的前半生，他得到的爱太少了，习惯用无情无义倦守自己的利益，所以对于晏今宵的爱，他是如此陌生害怕，他更不清楚自己对晏今宵，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他现在一颗心空空如也，时时刻刻被紧紧锁住，无数根针悬在他背后。
从那以后，程钦恢复了以前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主动申请回巴黎总部，掌控财务部，在董事成员里拉拢人脉，积极把控各种重点项目，常常在董事会上和晏先生这个董事长唱反调。
晏先生倒褪去了年轻时的锋芒，敛尊而坐，从不与他争执。
越是这样，程钦就越是烦躁，看起来自己占了上风，可就是一口气咯在胸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叶昂碰了碰他的手肘，悄声道：“厉害啊，这才像你嘛，这二十年，我还以为你从良了呢……甚至都怀疑你是被什么人穿越夺舍了身体……不过，你这么跟晏临对着干，就不怕晏今宵恨你吗？你们以前不是……”
“闭嘴！”程钦不耐烦的打断他。
叶昂被他凶狠的目光惊的愣了一下，嘀嘀咕咕：“好好好，反正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一份。”
那次的决裂之后，程钦再也没有晏今宵的消息，身为教官，他的行踪理应是不被人轻易知道的，除非他想告诉你。
程钦也不想去打听，但是有人提及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咖啡拿久了，烫伤了手心都不知道。
听说他最近过得很好，在gear有着至尊的地位，帮顾青蓝取出了体内的作用芯片，在国外走任务的时候受了点轻伤……
只是轻伤而已……
程钦回了办公室，文件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一天在董事长办公室的会议室里，结束了一场临时会议，争锋压抑的气氛终于结束，让不少人松一口气，脚步飞快的走了。
这时秘书进来，把电话拿给晏先生。
“董事长，您的视频电话。”
程钦正要走人，巨大的屏幕里突然切换出视频画面。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对面，他正在车上：“晏爸，我马上就到了。”
程钦心脏猛的一缩，挪不开脚步，晏先生简单应了一声，把视频画面切掉了。
连多一秒都不给他看吗？程钦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是要来公司吗？
“程总监还有事吗？”晏先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程钦冷笑一声，走了。
然而那天，程钦在落地窗前等了一天，也没看见晏今宵的身影出现。
他自嘲，想起视频里晏今宵的笑容，看来他过得很好啊，看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这一年中秋的时候，公司照例办了一场中秋晚会。
程钦确认了再确认，确认名单上有晏今宵的名字。
欣喜若狂的他挑了一套最喜欢的正装，前一天晚上还特地敷了两张面膜。
可是因为害怕自己的不够坚定，却又提前邀请了cloud做舞伴，坚持谎言的假象。
程钦自嘲，这又是何苦呢……
晏今宵穿着黑色的西装，卓尔不群的气质，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程钦有意掩在人群里，cloud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不过去了？心虚还是害羞啊。”
“没什么话好说的。”
一整个晚会程钦的心思都留在晏今宵身上，然而却不允许自己的眼神甚至余光分一点点给他。
他走到走廊边去抽烟，从他的肺一直到心里，都被愁丝缭绕着，整个是浑浑噩噩。
直到他抽完了一根烟，转身的时候，愕然发现在距离他两米处的地方，一直站着的人。
最后一口烟被他呛到喉咙里，喉咙一阵发痒，硬生生的忍住了咳嗽的冲动。
晏今宵的眉眼依旧，却异常冷淡，像被灵魂重新组合的脸庞，熟悉而陌生，眸光中失去了他熟悉的东西，失去的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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