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妤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母亲神态上的变化,对其接下来的反应也有了一定的准备。 果不其然。 “就不能不报吗?!自己在家念念就行了,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的。” “这是学校规定的,强制性的。”白妤没有办法。 白母没好气地白了她女儿一眼,终于下定决心拉开了皮包拉链,从同样皮质的昂贵钱包内掏出了所有的百元大钞。白母用食指和中指拨弄着清点一番,加在一起总共才不到十张而已。 为了凑够学费,白母走进自己的卧室,去床头柜的抽屉中取出了一件信封。打开一看,才忽地想起来前段时间手气不好,这个信封早就是一个单纯的空壳了。 于是,白母又在家中好一阵翻箱倒柜,东翻翻,西找找,甚至不放过买菜篮中的钱袋,也没能攒满1500元。 白母放弃了,便理所应当地将这份责任推卸给家里的另一名监护人:“你去找那个姓时的要。” 白妤觉得不妥:“可是叔叔上个礼拜才给过我们生活费。” 白母和时父结婚的时候,白妤早就是记事的年龄了。要她突然称呼一个陌生的男人为“爸爸”实属颇为别扭,就算到今天都改不过来。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啊?胳膊肘往哪里拐呢?”白母有点生气了,接着又不失自相矛盾地说,“什么‘叔叔’呢,喊‘爸爸’!” 白妤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时貅,见后者并无什么特殊的反应,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十八章 午自修时,白妤在自己的座位上刷题。 除了学校规定购买,作为课堂作业的习题册,她还自行去书店挑选了别的课外辅导书。 像是午休、讲座、早自修这种零散的碎片时间,白妤就会翻开它动动脑筋来做一做,并且根据附在后面的答案自行进行批改和订正,效率极高。 同一时间,坐白妤后桌的冯凯居然在偷偷摸她的头发——从上到下地抚摸,非常轻地触碰,充分感受那份冰凉与丝滑,鼻尖猛力嗅着洗发水淡淡的薰衣草香。 讲真,还挺变那啥的。 白妤在一道数学大题上彻底走错了方向,此时全身心地投入解题过程中,在一张A4大小的草稿纸上推演另一种步骤,因而完全没有察觉到异状。 显而易见,冯凯喜欢白妤。这正是他嫉妒乃至厌恶时貅的根源,同时也是爱找三人组麻烦的原因。 他误以为白妤和时貅正在交往,便经常在心中暗搓搓地将时貅和自己做比较——时貅有一米八,他只有一米六,可他只是还没开始发育;时貅瘦得像猴子一样,他体重比时貅重,这叫营养均衡、叫匀称;时貅没有任何职位,而他是班中的学习委员,地位显赫……
冯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论哪一点都比时貅强得多,他比时貅有出息得多。 他坚信——白妤早晚有一天会擦亮眼睛,发现他的好,接着与时貅一拍两散,和自己在一起。 冯凯不知道白妤会不会做饭和打扫,不过是女人的话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肯定是会的。就算不会,他也可以教她,让白妤能够好好伺候自己,孝敬他的爸妈。 在冯凯心中打着意Y意味的如意算盘的同时,有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背后响了起来。 “你要是再敢摸一下,我保证把你的蹄子剁下来。” 空气中的旖旎和幻想瞬间消逝不见,徒徒剩下惊悚和尴尬,它们双双交织在一起,构成这里的全部氛围。 冯凯面红耳赤地为自己争辩:“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哦?真的吗?” 时貅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美工刀,他一手将刀片“咔”地划拉出来,一手飞快地扯过冯凯的手腕,在课桌上固定住。 “干嘛?!你要做什么???” 冯凯拼命地挣扎,力气却全然比不上时貅,五指被死死钉住。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只见一道凌厉的银色轨迹自半空中滑落,然后锐利的刀尖深深刺入了木板。 仅仅离手指不到一毫米远。 想必如果出了一丁点误差,断裂的就不是木头,而是冯凯的手指了。 冯凯险些“骨肉分离”,想想都觉得疼,尤为后怕。 没想到时貅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他不怕杨馨芳吗?连校长他也不怕吗? “不好意思,我也是不小心。”时貅笑笑。 这个该死的疯子!!!……冯凯在内心大骂特骂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这时,白妤听到响动,回过头来:“怎么回事?” 在她侧过脑袋的瞬间,时貅身上的戾气悉数散去,刀片也飞快入鞘:“冯凯说草稿纸不够用,让我裁一半给他。” 冯凯惊魂未定,木木地回答:“对……” 正巧,走廊里响起了班主任杨馨芳特有的高跟鞋声,还没等其正式步入教室,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俨然已经识相地闭嘴收声。 杨馨芳做的第一件事是收补习班的报名费。 在高二(4)班,大面积收取现钞的时候,每位同学都要在纸币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下自己的姓名和学号,最后再由生活委员统一擦去。 这样做是防止出现假.钞.等现象的问题发生,一旦有谬误好从根源解决问题。 生活委员是个很细心的男孩子,收完钱之后就将它们排放整齐,收纳进牛皮纸信封内。 个别忘记带钱的同学、以及头铁誓死不报学校补习班的“壮士”,还没被校领导找麻烦,便被班主任杨馨芳骂了个狗血淋头。 杨馨芳骂人的本领很有一套——分明是很小的一桩事,她就是有本事往大了去说。譬如能从一个粗心的谬误上升到人品乃至人格的缺陷,以及未来的道路一定会走歪等严肃的问题。偏偏还说得有理有据,令人难以反驳。 别说性子软的同学,就是大大咧咧的孩子,都被她活生生骂哭过。 “寒假从1月14号放到2月14号,一共一个月,补习班上10天,每天早上8点半到下午4点半。我警告你们,要是有补习班的老师跟我说你们哪个人表现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知道了没?” 倘若是以前,她在话语的结尾一定会将目光转向时貅,作为特别的关注和警告,不过因为经历过了校长室的事件,杨馨芳并没有再次这么行事。 “知道了!” 搞定了补课班费用的大事,杨馨芳便转而去向她的学生们公布另一件事:“开学以后文理就正式分班啊。主课还是在自己教室上,副课进行走班制。到时候每个人根据自己的选择去不同的教室上课。我建议有些人赶紧放弃幻想,没救就是没救了,不擅长的科目也别想着会起死回生了,别到时候一个个重新补考给我丢脸。高考么也考得像一滩狗屎一样,将来只能去捡垃圾!呵呵。” 杨馨芳一番话说得十分难听,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层面,但在某种非常狭隘的意义上也勉勉强强算是话粗理不粗。 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来就擅长与不擅长的事,很多时候与其选择在一个固定的方向死磕,不如找对方法和方向,以正确的方式努力付出。 副课到底不像主课那样分数占比大,不过毕竟还是囊括在高考的分数里,占一份属于自己的地位。 高考是一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战役,仅仅1分的分差就足以拉开几千个人的差距,因此作为一名考生永远不能小看任何1分。 经过了仔细的考量,白妤最终决定选择理科,原因是她觉得自己是更擅长用既定的方法或公式去推导出结果的类型,而不是用前者去描绘既定的结果。 白妤在哪里,时貅就在哪里,他选择什么昭然若揭。 沈悦悦则说自己懒得背书,还是背公式方便,同样也选择了理科。 就这样,三人组并没有因为文理科分班而被拆散。
第十九章 “滴——” 重症监护室中,周江山的心率和脉搏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悄然归零,走得相当突然。 “江山啊!呜呜呜呜……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呜呜呜啊啊啊啊、你怎么忍心比妈妈先走?……” 这在医院里见怪不怪——布一盖,手术床推着走,家属在后边哭得透不过气、哭得撕心裂肺,再怎么样肝肠寸断也做不到从阴曹地府里哭回逝者的亡魂…… 这样的一幕每天都在发生,以至于残忍到让人麻木。 怎么会这样呢? 这么大一个活人,被火化了以后,就只剩下那么点灰了。 后来,周江山的母亲到过学校一次,来拿走他剩下的东西。 众人就是在那一天得知他的死讯的。 为了等待周江山回来,他的课桌还被完好地摆放在高二(9)班原来的位置,桌肚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些教科书、习题册和笔记本,作为念想。 那位可怜的母亲枯槁又无力,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眼睛混浊到流不出泪来,就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绝望和懊悔——她至今都不知道,心爱的儿子为什么想要寻死。如果平时多和孩子沟通沟通会怎么样?如果除了学习再关注些别的事会怎么样?…… 这位可怜的母亲势必在她的余生中都要陷入无尽的自责。 周江山为人开朗大方,教别人难题从不藏私,因而跟大伙关系相当好。好几个女生都哭了,许多男生也低头哽咽着。 教室里充斥着悲戚与苦闷,一场肃穆的送别在悄然举行。身为始作俑者的安沁莹垂下眼睑假作哀伤,实则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 因为周江山的事,高二(9)班被安排了一次全体的心理疏导。 人事已尽,至于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去冲淡和抹平。 星辰顺着自我的轨迹旋转,白昼和黑夜轮换交替,高中时期的时间游走得很快。 考学的步伐紧凑,每天都是循环往复的——学习新知识、归纳和梳理旧知识点、以及订正和改错…… 大大小小的考试应接不暇,乃至有刚刚分析好一张考卷,便又迎来一场联考的情况。 日历一页一页地撕去,天气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冷,要穿的衣服越来越厚重了,早晨起床也愈发困难。 南华附中的教室没有空调,全靠大家呼出的二氧化碳取暖。非常怕冷的白妤不止一次地思考——人类为什么没有冬眠这项活动。 不过好在只要过了期末考就到寒假了,补习班不在本校,好歹是有温暖的空调。 鉴于拿捏住了校长的把柄,时貅当然有权利不去上校内开办的补习班,但白妤觉得有必要,他也就陪着去了。 等额外的补习进度结束,再过个一周左右,便是新春佳节。 华夏人最讲究的,莫过于“年味”,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除旧迎新是古往今来不变的传统。 今年的寒潮来得迅猛,气温眼看着要跌破零下,就连白妤和时貅所在的南方沿海城市也久违地迎来了数年来的第一场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