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前一天夜里,雪开始窸窸窣窣地从夜空中落下,渐渐地越下越大,漆黑的夜幕仿若有皑皑的星辰落下。 第二天清晨,白妤用手抹去了一点窗子上的水雾,隔着一隅透亮的玻璃望见屋外的房顶上、冷杉树上、车顶和道路上都落满了白色的雪花。虽说不是很厚,外头赫然是一个银妆素裹的世界,熟悉的城市仿佛成了一个童话的王国。 “小貅!小貅!”白妤晃动着时貅的肩膀,百年难得一遇地在假日的早晨叫他起床,“快起来!下雪啦!” 明明这么怕冷?这么喜欢雪么?…… 时貅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很低:“再睡会儿……” “雪要化掉啦!”白妤焦急地催促着他,继而去摇时貅的肩膀,被后者牢牢地握住了一双手腕。 现在的白妤,怎么说呢?……竟然极其罕有的像个符合她同龄人那般,拥有纯真又幼稚的少女心性。 时貅对这个样子的白妤没有丝毫的抵抗力,于是强忍着困意支起了身躯,毫不耽搁地掀开了被子去洗漱。 其实他还是很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开心呢?不就是雪而已吗? 白妤的欣喜并非全无道理,要知道他们城市上一次下雪是在整整5年前了,而且还是零星地飘了一会儿就彻底地不见踪影,哪像今年这么大? 确实,北方城市的雪如同雨水般,令生活在那儿的人们习以为常,谁都不稀罕。而这里说来也奇怪,分明这里每年冬天的温度也很低,零度以下的日子并不少见,可就是很少下雪。 …… 保暖是一门妥妥的技术活。 帽子、耳罩、再是围巾、口罩、羽绒服、雪地靴……白妤从上到下全副武装,才拽着时貅出了门。 这个点大街上行人寥寥,道路上的积雪光洁而平整,没有任何被开拓过的痕迹。 是雪啊! 是真正的雪!看得见、摸得着的雪! 白妤兴奋地踩在雪上,靴子留下一长串脚印,时貅牵着她的右手,以防白妤意外跌倒。 此行出来的目的不止是赏雪,他们还有采购年货的任务在身。 从家门出发,往南华附中相反的方向直走约摸15分钟,就能直达一所大型的连锁超商。 商场的空调暖气开得很大,进去不稍片刻,白妤便觉得全身热气十足。她顺势脱下了最外层的羽绒马甲,将其稍稍折叠整齐放入了购物车里。 环顾四周,入眼的基本上都是红色。 数不清的红灯笼高高挂起,代表华夏的平安结随处可见,独属于春节的火红喜气洋洋地妆点着这里,就连背景音乐都是《恭喜你发财》等非常洗脑的新年歌曲。 年关将至,一年的疲惫与辛劳好像被一扫而空,商场员工与顾客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一种幸福与喜悦。 这家商场规模很大,是一所大型的生活购物中心,基本上需要的商品和服务都能在这里得到满足。 一楼是蔬菜区、水果区、鲜肉区、熟食区等,乘着扶梯直达二楼,便能找到家杂区、休闲食品区、家杂区和文化用品区…… 白妤先在二楼买了些腰果、巴旦木等坚果类食品,然后返回一楼称量了几斤橘子,又买了包饺子的荠菜和猪肉,正巧新春佳节打折促销,她顺便还买了鸡肉和别的蔬菜…… 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时貅顺手买了一盒薄荷糖。 ——为了不让白妤发现他抽烟,时貅总是通过吃糖的方式来掩盖香烟的气息。 商品放在购物车里推起来轻松,可拿在手里就一下子感觉沉甸甸的。 像小时候一样,白妤和时貅一人拎着塑料袋的两只提手部分,袋子里的东西呈一高一低的落差。
第二十章 一番采购结束,满载而归已是正午。 太阳透过轻薄的云层,向大地艰难地传递着自己炽热的体温,户外的积雪差不多化了大半,连孩子们堆在小区绿化带中央的雪人都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脑袋了,身体的部分早就化成了一汪水。 他们这里的房屋户型半新不旧,没有安装电梯,提着这么重的袋子连续爬七层楼算是吃力,幸好有时貅在。 到了七楼,白妤立刻在自家大门边的墙上发现了早晨外出前没有的痕迹。 白妤用手指了指一组电表下方的白墙,只见那是由随处可见的廉价胶水张贴,又草草撕去的残余纸张,只留下狼牙状的边缘:“这里贴过什么东西。” 时貅顺着她的指尖瞧了瞧,并不是很在意:“是小广告?” 可是白妤明确地否定了:“不对,纸张的材质明显不一样。” ——马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的都是A4纸;在各种墙面上贴的小广告一般都是背胶PP纸覆膜,除此之外还有小背胶、灯箱布等等……而它们都不是眼前的粉红色复印纸。 不得不说,白妤这个人对于一些常人压根不会注意到,也并不会去刻意注意的细节出奇的敏锐。 这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又或许是她的心性所养成的一种习惯。 这样的“技能”甚至令她拥有了一份成为侦探的潜质,可现实毕竟不是推理小说或电视剧。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白妤的这项能力都只是显得她本人在仔细的方面过于吹毛求疵。 “如果真的有要紧的事,肯定会电话通知。”时貅一手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一手摸出钥匙打开门锁,“先进去吧。”
白妤点头应允。 此时此刻,白妤还不知道这张纸上原本完好的内容是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将给她往后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波折…… 半个下午,白妤都在厨房做菜,时貅则给她打下手。 姐弟两个人忙活了好一会儿,包了许多荠菜猪肉馅的饺子,做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 是夜,碗筷摆了四份,围绕着饭桌的却只有两个人。 时父和白母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并没有打过招呼,却一齐在除夕夜本该阖家团圆的晚上不曾归来。 等待了一会儿,二人首先拨打了时父的电话。 时貅开了免提,几下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几声时轻时重又含糊不清地“喂?”、“喂?”,很显然是喝醉了,还醉得神志不清、找不着北。听背景的声音是几个中年的男女兴高采烈的攀谈,不难想象一趟觥筹交错的热闹饭局。 听了没几秒,时貅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似乎非常嫌弃。 尔后,白妤又掏出手机联络她的母亲。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Sorry,the number you dial out is out of service! ……” 咦?欠费了?是忘记交电话费了吗? 这不过是小问题,白妤很快地给白母的号码充了一点钱,隔了片刻后再次拨通。 耳边传来的是熟悉的响铃声,往复循环着似乎永远没有终止的那一刻。 终于,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却改换了内容:“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 out is power off……” 倘若换作其他人,耐心怕是早已用尽,但白妤沉着地拨打了三次。 电话那头明显是有人,可是故意没接,为什么呢? 白妤心思细,向来想的比旁人多。 首先,自己没事不会随便叨扰她,所以还不至于被母亲嫌弃到懒得搭理。 其次,三通电话间隔的时间不短,若是有急事暂时走开了,也可以回拨。 她心中翻涌着一股不妙的感觉,旋即联想到母亲本就爱好打麻将,最近更是更加频繁地进出各种棋牌场所…… 白妤想起来了,母亲最钟爱的那个名牌包,是不是好久没见到她背了?有没有转卖的可能性? 还有,上次交寒假补习班费用的时候,她是不是凑不出钱来?…… 七零八落的线索都在隐隐指向着一种极其糟糕的可能性。 …… 不,这是不是她太武断了点?仅仅凭借这些就要得出“母亲因为赌博欠债,不得不四处躲债”这个结论吗? …… 貌似是实在看不下去,时貅用手在白妤眼前晃了晃,将胡思乱想的她拉回到现实。 饭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一半,可是始终凑不满一家人。 “我们自己吃吧。”白妤定了定心神,道,“我去把汤重新热一热。” “嗯。”时貅开了罐冰可乐给自己喝。 白妤翻找出遥控打开了电视,现在每个台都在放春晚直播。小品不怎么好笑,可是配合观众的笑声和鼓掌声当新春的背景音乐还挺合适的,气氛一片温馨。 窗外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束束烟花被发射出去,流光溢彩地在夜空中绽开,点亮了漆黑的夜幕,甚是好看。 趁着家长不在,白妤偷偷拿出了橱柜中的白酒,将其倒在小杯子中,时不时抿两口。 她倒好一杯,就将酒瓶放回去了。 白酒的度数很高,喝起来舌尖又辣又烫,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了。 白妤并没有酒瘾,她只是真的太累了。 一年的劳累沉淀又堆积在一起,实在是让人想要借助酒精一口气统统排解和消除掉。 慢悠悠地喝掉一整杯后,白妤的脑子开始发昏。 她不由自主地想东想西,思绪胡乱飘散,每年和自己一起吃年夜饭的人都在变啊——最开始是爸爸、妈妈,再然后爸爸不和她们一起了,接着是小貅、叔叔和妈妈,今年只剩下小貅…… 借着点醉意,白妤浑浑噩噩地问时貅:“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后半句小声到几乎听不见,白妤倒头趴在了饭桌上。 “会。”时貅笃定地回答,“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玻璃窗外,一大簇五彩缤纷的烟花在二人中间的夜空中绽放,瞬间将室内映亮,绚烂而夺目的光彩又在顷刻间黯淡下去。
第二十一章 新学期转眼间到来,事关文理科不同选择的针对性强化教育正式开始。 南华附中的班级类型分为实验班和平行班两种,其中就读的同学按照高一入学时的开学考成绩来分配,实验班的分数要比平行班高出一截。 但是,这两种班级的师资力量是如出一辙的。 比方说高二(9)班是实验班,所有科目的教师都与白妤就读的高二(4)班一模一样,至少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差别对待,甚至放任平行班为“放牛吃草班”。 以此类推,一个实验班、一个平行班——这样的两个班级“配对”组成了一个理科的小班级。 白妤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对照时间,时间正好是12点45分。她、沈悦悦和时貅一行人到一楼的时间有些晚了,理科小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一大半的人。 学校对于理科班的座位并没有做特别的要求,也就是说全凭学生自己的选择来。 白妤扫视一圈,发现教室里处于中间的课桌椅被成群结队地占满,没有人的位置也放了书包、铅笔盒、书本等物品用来占座,至于前后排的位置反倒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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