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跑得飞快,没来得及等人从假期中回过神来,一整本选修书就学完了,等到大家后知后觉的时候,期中考试已悄然而至。 贺嘉时看着眼前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秦言,问,“怎么感觉自从上了高中,一直都在考试啊。” 秦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习惯?” 贺嘉时耸耸肩,“有什么不习惯的?” 好在,这次考试难度不大,同学们的表现也相当优异。 贺嘉时班再次取得了全校第一的成绩,可赵中亚却并不开心,一会儿信誓旦旦地说,“等以后到了高三,班里的很多同学,尤其是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同学,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一会儿又对着班里的女孩子嚷嚷道,“等到了高三,题目难度上去了,你们再想轻松考个好成绩就不可能了。” 秦言被赵中亚啰嗦得头晕脑胀,回家的路上,跟贺嘉时埋怨道,“他就是不想看见咱们好。” 贺嘉时虽不如秦言敏感,却早也察觉到了赵中亚的那点儿心思,他“嗯”了一声,“重要的是,你跟丽莉自己不要这样想。” 秦言笑笑,“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贺嘉时看着他,一扬眉,“我什么时候在乎过他?” 秦言心中腹诽,是谁刚开始的时候还很喜欢他?只不过,秦言不愿意惹他烦,没把这些说出口。 到了六月,天气越来越热,明明是个北方城市,却像个火炉似的,要把人蒸干蒸熟。 教室里没有空调,唯有几个破旧的风扇,看上去像是已经为省实验的师生工作了几十年,扇叶拖着“咔哒”、“咔哒”的长腔,一转一停。 贺嘉时向来怕热,如此天气,连坐在位置上都是遭罪。 汗水顺着贺嘉时的脸颊一滴滴向下滚落,唯有一杯杯往肚子里灌凉水。 下了课,贺嘉时立马跑出教室,趴在栏杆上,看着操场上穿梭玩闹的低年级同学,心也莫名其妙的燥了起来。 他百无聊赖的四处望着,突然对面楼上高三年级那边传来一阵阵吵闹,他仰着头向上看,却看到学长学姐们正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栏杆内测,手中纷纷拿着一沓又一沓的卷子、练习册,正吵嚷着什么。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些学长学姐便突然将手中的卷子、笔记、练习“唰唰”地撕成几半,然后朝空中一抛,接着,那些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便随着风,四处飞舞。 霎时间,白花花的纸迎风飘扬,空中、地下、到处都是。 贺嘉时看呆了,一张笔记被风吹到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地伸手,却看到那雪白纸面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密密麻麻的日记,他匆匆用眼神扫过去,只看到了一句“少年心事当拏云”[2]。 他嘴边还在细细品味,然而指尖一松,那日记便随风而去,掺杂在了无数的白色碎纸中,再也找不见踪影了。 喧闹从高三年级一路向下,到最后,整个教学楼都人声鼎沸,大家说着、笑着、吵着、闹着,试图为这漫长的高中岁月,花上浓墨重彩的句话。 此时,秦言正在教室里写作业,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他放下笔,朝窗外看去:那漫天的白色正飞舞回旋,壮观与曼妙结合在一起,无限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情不自禁地走到走廊上,看着对面楼上的学长学姐们闹成一团,像是在合演一出庞大的喜剧,又处处蕴藏着悲意。 这悲意来自于一种庞大的恐惧与慌张,将这出戏的每一个演员和观众都紧紧包裹:时光易逝,青春如梭,短短三年,白驹过隙。 秦言一下子便在人群中找到了贺嘉时,他凑到贺嘉时身边,而贺嘉是则搂住了他的肩膀,他们看着这场不属于他们的,但终究会属于他们的大喜大悲,无声地握紧了对方的手。 高考的两天里,他们放假在家,为高三的学长学姐腾出考场。 他们还没有正式步入高三,不过,从今天往后,他们就已经是这个校园里,最大的学生了。 他们听着新闻里年年岁岁相似的话题,只是这一次,感受却与以往截然不同。明年今日,上考场的就要换成他们了。 新闻里的突然事件层出不穷,第一场考试就忘带准考证的、丢失身份证的、迟了英语考试的、还有高考前离家出走,徒留母亲在考场前崩溃大哭的…… 那些在考场里昏厥的、中途被送去医院的、收卷时,跪在老师面前,祈求让他把题目写完的…… 每个人的高考都是一场战役,有些人四平八稳,有些人兵荒马乱。 一年又一年,每一年上演的,都大抵相似,可每一年演出的人,却截然不同。 放在新闻里,这不过是一出出或滑稽,或悲情,或励志,或平凡的故事,而放在每个人身上,那也许就是他们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 六月八号的晚上,高一高二的学生们纷纷返回学校收拾教室,而那些刚刚经历了高考的学生们,则大包小包,一边拿着自己三年来的战利品,一边依依不舍地道别。 对老师、同学道别,对学校、教室道别,对这三年的时光道别,也对十八年里稚嫩青涩的自己道别。
对他们而言,一段岁月终于结束了。 秦言看着他们脸上悲喜掺半的表情,不自觉被带入其中,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竟湿润了。 他连忙眨眨眼睛,压下自己的情绪,目送那些人走到校门口,最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走进教室前,他往楼下看了最后一眼,他看着远去的、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彻底离开,心中想,明年今日,也会有人像自己一般,目送自己离去么? 也会有人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叹息时光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想法甩在脑后,坐在座位上,摊开了自己的课本。 无论如何,终于该他们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1.作者坚决坚决不提倡高考前撕卷子撕练习册到处撒的行为!非常不环保!而且也挺影响心态的,容易浮躁,发挥不好。这件事是发生在我们当地的一所高中的(但不是作者的高中!) 2.引自唐朝诗人李贺的致酒行。
第72章 天气越来越热,校园里骤然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怎么看都怎么觉得空旷。 贺嘉时趴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教室,心里更加烦闷。 他长呼两口气,简直烫人,转身回到教室,走到秦言身边,于是捏捏秦言的耳垂,低头问他,“别老坐在这儿了,出去转转吧?” 这闷热的鬼天气让秦言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他却摇摇头,固执地说,“不去了,马上就期末了。” 贺嘉时皱着眉头,用手背蹭了蹭秦言的脸,“走吧,又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整天学,你不累么?” 秦言本就焦虑,听了贺嘉时的话更加烦躁,他一脸不耐烦,抿了一下嘴,刚想说点什么,孟思思正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俩凑到一块儿,随口嘀咕了一句,“你俩关系可真够好的。” 秦言的脸蓦地一红,溢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贺嘉时也抬头看了孟思思一眼,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瞧秦言没拒绝,就一边揉着秦言的脑袋,一边说,“走啊,出去转转,你老坐着对身体不好。” 不知怎地,秦言突然觉得别扭极了,他四下打量了一圈,把贺嘉时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去,小声抱怨了一句,“你干嘛啊,那么多人看着呢……” 贺嘉时低声笑了两下,正想说“别人看着怎么了”,后面的王丽莉就冷不丁地抬起头来,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有话要说。 贺嘉时被王丽莉看得心里发毛,上课时戳了戳自己同位儿,问道,“咋了?” 王丽莉看了贺嘉时几眼,终于说,“你不觉得你俩……在班里表现得太亲密了么?” 贺嘉时一愣,顿时想起去年的夏天,在图书馆里,秦言脖颈上那赤红的一片吻痕 。他的表情僵了几秒钟,没回答王丽莉的话,反而用胳膊肘碰了碰王丽莉的胳膊,“你……” “你知道了,对吧?”问出这句话后,贺嘉时反而多了几分坦然。 他与秦言虽是同性,却爱得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更何况,他自知王丽莉不会乱嚼舌根。 王丽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她转过头看了贺嘉时几秒钟,“你们也不是非要瞒着我,对吧。” 贺嘉时低头笑了一阵,“是,我们又不是非要瞒着你俩。” 王丽莉“噗嗤”笑出声,“我俩?那位可看不出来。” 想想赵一鸣迟钝的傻样,贺嘉时也笑了,“唔,那就是他傻了。” 不知怎地,贺嘉时非但没有紧张不安,反而觉得甜蜜:他与秦言的感情,竟然真的一直被人关注着,再不是藏匿在角落中的秘密了。 他与秦言从最好的朋友走到了亲密无间的情侣,情与义都融入到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倘若不是秦言,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同性,同样的,秦言也是如此。 在喜欢彼此之前,他们是全然的白纸两张。 这份感情生根太早,以至于从来都没给彼此留下过另一种可能。 所以他们只能相爱。 正是由于他们之间这种诞生于启蒙之前的爱情,所以他们对性向的认知存在某种模糊,而正是由于这种模糊,让他们一直有意无意地远离着同性这个圈子。 他们不认识其他的同性恋人,也没听说过身边还有谁与他们的境况相似,因此这份感情向来是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而一直无处吐露。 如今,贺嘉时终于找到了可以和盘托出的对象。 “我跟他……我俩是认真的。” 王丽莉只要在学校里,就惯常“一心向学”,哪怕与贺嘉时做了两年的同位,也很少闲谈。只不过,这次她却少有地合上了课本,认真说,“我知道。” 明明王丽莉说着“我知道”,可不知怎地,在她面前,贺嘉时竟有些心虚,于是他强调,“我们……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王丽莉点点头,“我相信。” “可是,你们俩……在别人面前太亲密了。” “嘉时,这样不好。” “我已经听到孟思思她们几个说你俩关系好很多次了。” 贺嘉时舔舔嘴唇,用极低的声音小声反驳,“我俩关系本来就好啊。” 王丽莉颇为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她的意思是说,你俩般配,你俩像是在谈恋爱。贺嘉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嘉时背后一凉,只得承认,“……我明白。” 王丽莉苦口婆心,“莫说学校里本来就严查早恋,更何况你俩这种了。再说了,马上就高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俩还是小心为妙。” 贺嘉时挠挠脑袋,“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回到家,秦言正刷着牙呢,贺嘉时就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亲亲他的脸颊,没提王丽莉的劝诫,只说,“我把咱俩的事告诉丽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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