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把手放在贺嘉时的后背,一下下抚摸着,“你做的很好……你做的很好……” 他捧起贺嘉时的脸,亲亲他的额头,“你做的很好。” 两个人依偎到夜里,直到贺嘉时实在困倦不堪,睡着了。 秦言把贺嘉时背到床上,脱掉他的衣服,擦拭掉身上的汗水。 秦言看着贺嘉时的睡颜,心一阵阵地抽痛着。 他自己的手机丢在了学校,现在又实在担心邢楠的现状,便自作主张打开了贺嘉时的。 他点进班级群里,正看到几个小时前,刘东发的那句,“邢老师死了。” 秦言关上了贺嘉时的手机,躺在床上,将头搭在了贺嘉时的肩膀上,无声地流泪。 她走了。 那个永远挂着羞赧的笑容,有着深深梨涡的老师离开这个世界了,留下了刚刚出生的女儿,无数的学生,永远地怀念着她。 她就这么走了。 作者有话说: 心肺复苏相关知识来自于国际心肺复苏指南
第74章 贺嘉时没睡踏实,一早就醒来了,他看了秦言一会儿,轻轻用手摸了摸秦言泛红的眼尾,而后亲亲他的额头,以此抵御心中的苦闷。 心肺复苏极耗体力,昨日贺嘉时又处于极度紧张的情况中,睡了一觉起来后,他浑身都酸得要命,心脏更是一抽一抽的疼着,又无处发泄,只能与秦言依偎在一起,嗅一嗅秦言身上好闻的味道。 没过多久,秦言也醒来了,他没说话,只抱紧贺嘉时,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中午时,他们才从床上起来,贺嘉时没心思做饭了,于是,秦言点了两份外卖。 明明是惯常吃的店,许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他俩只往嘴里填了两筷子,就实在没了胃口,只得将外卖放在一边。 秦言没拿那些“不用太难过”之类的话来劝慰贺嘉时,他做的,只是默默地陪在贺嘉时身边,与他亲吻,拥抱,抚摸。 邢楠是第一个对贺嘉时好的老师,也是他整个学生时代遇到的最好的老师。她从不因为贺嘉时是个后进生而蛮不在乎,不因为贺嘉时的叛逆而听之任之,甚至在听到贺嘉时的那句“不喜欢地理,以后想学理科”之后,依然用心地为他划了一整本书的重点。 她对贺嘉时来说实在太特殊了。 在遇到邢楠以前,他曾以为自己本应被所有的老师嫌恶。 然而抛去这些,邢楠只教了贺嘉时短短一年,感激虽有,感情却不深。至少,不若他与陶英的感情深。 然而,这场事故让他备受刺激的是,不同于陶英罹患癌症以至于油尽灯枯,邢楠的死亡太过于突然。 毫无准备的,她就那么倒在了所有人面前。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几十分钟前,她还掏出手机,笑着向贺嘉时展示着自己女儿的照片。 然后,不过做了半张卷子的工夫,她竟直挺挺地倒下,就在贺嘉时面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拼命想要挽回邢楠的生命,一下下地按压着她的胸部,汗水、泪水齐齐下落,可一分一秒,他只能感受到生命流逝的痕迹。 她是死在贺嘉时面前的。 贺嘉时并非未曾经历过生死,却从未如此鲜明的感受过生命流逝的过程。 贺嘉时休整了很久,久到秦言已经从这场事故中恢复过来,他还依然浑浑噩噩。 听刘东说,邢楠已经下葬了,而贺嘉时却连她的坟墓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过,人死如灯灭,祭奠也只不过是对活人的慰藉,对邢楠而言,却再也没有意义了。 因为那张没做完的生物卷子,贺嘉时在班里的排名掉到了第四十名,在六十人的班级里,算不上垫底,但也实属中下游。 秦言没跟他提成绩的事情,只任由他在家里放空自己,消化着这一场场的余震。 暑假过了小半,贺嘉仍旧没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死别中缓过神来,一天下午,屋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屋里只开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半间屋都晦暗不明。 贺嘉时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而秦言则坐在书桌前,演算着一道复杂的计算题。 听着雨声阵阵,不知怎地,贺嘉时走到窗前,却看到窗台的缝隙间,不知何时竟落了几颗种子,如今竟长出了娇艳的花朵。 黄的、白的、紫的,柔弱的花瓣被豆大的雨滴打得摇摇欲坠。 这一刻,贺嘉时突然顿悟了自己这绵长的痛苦的根源:他是为了邢楠,却又不只是为了邢楠。 刺痛他的不仅是邢楠的离世,还有那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朵一般曼妙却脆弱的生命。 这漫长的余震,为的是不可预知的、突如其来的告别,为的是人生无法挽回的别离。 贺嘉时看着秦言的背影,突然觉得好慌张。人的命实在太过脆弱,倘若走的是秦言,那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仅仅是稍稍想想,就觉得五脏六腑如位移般疼痛。 他尚且年幼,看不透生死有命,命运无常,只惶恐得喘不上气来,两步跨到秦言身边,可除了叫他的名字,贺嘉时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言言。” 秦言一愣,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过他了。就算是贺嘉时,也只在哄他的时候,才叫上一声。 他的心脏一缩,回过头,认真地看着贺嘉时,“嗯,怎么了?” 贺嘉时皱紧眉头,“人……人真的太脆弱了。” 秦言心情顿时低落起来,他想起母亲临死前枯槁的面容,心如刀绞。 贺嘉时没察觉他的情绪,只自说自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最后一面了。” 秦言深吸了两口气,他环抱住贺嘉时的腰,“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最后一面了。” 贺嘉时蹲在秦言面前,“我们以后都别吵架了,好么?” 秦言一怔,他不知道秦言唱得又是哪一出,说,“我们……也没有经常吵架啊。” 贺嘉时慌乱地点头,“是……我们不经常吵架,我以后,以后也不会跟你吵架了。” 秦言觉得贺嘉时莫名其妙,可他的话却到底是好的,于是揉揉贺嘉时的脑袋,“嗯,你要说到做到。” 那天以后,贺嘉时的状态好了许多,终于捡起了自己的厨艺。只是,他偶尔会久久地凝视着秦言的背影,一言不发。 如同承诺过的那样,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再也没同秦言吵架拌嘴,有时哪怕秦言故意招他惹他,气得他够呛,他也只是抿着嘴,什么都不说。 而后,贺嘉时就起身,拿起拖把,像小时J城,在“爷爷奶奶”身边时那样,一遍一遍地拖地。 秦言看着他拖地的身影,终于良心不安,他抱抱贺嘉时,喃喃道,“嘉时,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再熬夜看书了……” 贺嘉时身体一颤,丢下拖把,回抱住秦言,“我没生气。” 于是,秦言就把贺嘉时拉回床上,倚在他肩膀上,放软了声音,说些好话。 贺嘉时则笑笑,亲亲秦言的额头,“傻瓜,我爱你。” 八月初,贺嘉时收到了张志的信息,约他与秦言一起吃饭。 他们约在了一家便宜的馆子,店里没开空调,满是烟味儿酒味儿。 张志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人看上去却很精神,若非他先叫了贺嘉时的名字,贺嘉时与秦言真不敢认他了。 贺嘉时看着眼前的好友,百味杂陈。 三个人叫了一打的啤酒,张志依旧没提自己的父母,只说自己自从放假以来都在N市的一家装修公司里帮忙,大半个月过去了,这才刚刚得空找贺嘉时叙叙旧。 他说,自己虽然钱赚得不多,但好歹比一分没有要强。 贺嘉时一愣,放在以前,他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张志这样的富家公子哥,竟会做装修这种事。 贺嘉时听着张志淡淡地说起自己在装修队里给人砌墙、吊顶,听着他将那些苦,那些难,说得无足轻重。 他真的变了太多太多。 贺嘉时干了一瓶酒,“你很厉害,兄弟。” 张志笑笑,他不再是那个满口放炮的孩子,只说,“还不够厉害。” 贺嘉时的心脏一颤,这一刻,他看到了张志的野心与抱负,也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若说遭逢家庭巨变,张志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志算得上是一朝之间从天上摔下来,父亲锒铛入狱,母亲事业亦大大受挫,家里的两个顶梁柱一下子全倒了。 他消沉过,却又爬了起来,从最苦最累的活做起,而在这些苦难中,依然胸怀理想。 反观自己,一直依赖着秦言的照拂,甚至学费、生活费,都要靠秦言给。 他真的太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要多多评论哦~么么哒~
第75章 一天晚上,贺嘉时站在阳台上一连抽了几根烟,秦言来找他,他就默不作声地把秦言推回客厅。 秦言拍了一阵子的门,他也不应,于是秦言只得作罢,不再理会他。 等到贺嘉时的烟抽完了,他终于打开门,坐到秦言身边,做出副稀疏平常的样子,说,“明天我出门一趟,你自己在家,中午点个外卖吃,别老看书,多站起来动弹动弹。” 秦言觉得古怪,看了他两眼,“你干什么去?” 贺嘉时没说话,只说,“你别管了。” 秦言本想再问几句,可转念一想,又怕贺嘉时觉得自己管得太宽,所以没再刨根问底。 贺嘉时看出了秦言的狐疑,可他却什么都没说,若他说了,自己明天铁定就出不去了。 所以,贺嘉时只亲亲秦言的额头,就回屋睡觉去了。 秦言也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旋即敲敲他的脑袋,嘀咕着,“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贺嘉时笑了笑,睁开眼睛,看着秦言清秀的脸庞,说,“我能搞什么鬼?就是想跟张志出去转转。” 秦言“哦”了一声,若有所思,“不让我跟着?你俩不带我玩了?” 贺嘉时摁住秦言的脑袋,与他蹭了蹭鼻子,无奈道,“你这都是哪跟哪啊……” 秦言也笑笑,终于饶过了贺嘉时。 第二天一早,天还濛濛亮,贺嘉时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生怕打扰了秦言的美梦。 简单的准备一番后,他飞快地给秦言做了份早饭,摆在桌上,又留了字条,让他记得热一热再吃,等做完这一切后,才出了门。
贺嘉时坐了足有一个钟头的公交车,终于由市区抵达城郊,刚一下车,面前就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高档小区。 他在车站等了好一会儿,张志才姗姗来迟,他穿着身灰不溜秋的衣服,看上去几天都没洗了,上面落满了白色的油漆点子。 贺嘉时皱着眉头看他,“怎么也不换身衣服?” 张志耸耸肩,“来干活儿的,穿那么好干什么?”说着,他上下扫了贺嘉时一眼,“你这白T恤,到了晚上可就不能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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