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一愣,笑笑,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丽莉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跟你说什么了?是说咱俩在班里关系太亲密么?” 贺嘉时有点挫败,他把头搭在秦言的肩窝,“嗯,你怎么什么都猜到了?” 等秦言洗漱完,他回过头看着贺嘉时,用湿漉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啧啧”两声,“因为我厉害呗。” 贺嘉时有点无奈,在秦言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嗯,就你最厉害。” 秦言坐在洗手池的台面上,胳膊顺势环住贺嘉时的脖子,细长的两条腿盘上了贺嘉时的腰肢,贺嘉时抱着他,细细与他接吻。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贺嘉时抚摸着秦言的后背,“我多注意。” “嗯。” 过了许久,贺嘉时方发出一声叹息,“等以后就好了……等以后,咱们就不怕了。” 期末考试的第二天,贺嘉时在考场遇见了半年没见的邢楠,邢楠刚刚生产完不久,胖了一些,脸色透着过分的红。 贺嘉时走上去,“邢老师,今天您监我们这个考场?” 邢楠笑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她拍拍贺嘉时的肩膀,“是啊。嘉时啊,最近学习怎么样?考试别太紧张。” 贺嘉时与邢楠虽只有区区一年的师生缘分,可对他而言,邢楠却对他的成长弥足重要。 贺嘉时笑笑,点点头,又问,“老师,您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 一提到孩子,邢楠的脸上顿时写满幸福,本就红润的脸庞,看上去就要熟透了,她拿出手机,找出孩子的照片,递给贺嘉时,“你看,是个女孩儿。” 师生俩没闲聊太久,考试就要开始了,贺嘉时赶紧回到位置上,等待着邢楠和另一外监考老师发卷。 这是高二的最后一场考试,等答完这份生物卷子,他们就要告别高二时光了。 天气太过炎热,小小一间教室里塞满了学生,有几个瞬间,贺嘉时甚至觉得教室里的氧气就快不够用了,胸口闷得发疼。 他一边做题,一边拿张纸巾擦汗,还没做完选择题呢,突然听到讲台上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此时,考场里的学生正专心致志地写着最后一张卷子,听到这声闷响后都被吓得一个激灵。 贺嘉时连忙抬起头,却看到邢楠正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贺嘉时瞪大了眼睛,他“嘭”地站起来,而其他同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教室瞬间哗然,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口中念叨着,“这是怎么回事儿?” 与邢楠一起监考的男老师连忙蹲下拍拍邢楠的肩膀,“邢老师!邢老师!你怎么了!你还好么!邢老师!” 贺嘉时心急如焚,他两步走过到讲台前,蹲下身来,心脏“砰砰砰”地快要从怀中跳出来了。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勉强镇定,把手放在了邢楠的鼻子下,十秒过后,他“噗通”跌在地上,喃喃道,“没有呼吸了……邢老师没有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邢楠老师的事情,正是发生在我高二时的。那时候她刚刚生完二胎,才休完产假没多久,监考时,在大家面前猝死了。她是个非常负责、非常善良、还有点腼腆的老师,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和两个深深的梨涡。她走后,我时常想起她,非常怀念她。希望她的家人一切都好。
第73章 贺嘉时做了几个深呼吸,接着,他用力摇了摇监考男老师的胳膊,说,“老师,你快给邢老师做心肺复苏,我来打120。” 男老师大惊失色,他从教十余年,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他生怕担责,压低了声音,“你这不是胡闹么!心肺复苏?我……我们哪里懂这些!” 贺嘉时盯着男老师,快速说,“学校每个学期都会对师生进行培训急救!你肯定知道怎么做!” 那男老师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咱们,咱们先打120,先打120!” 老师打120的空档,贺嘉时忍不住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有人正焦急地看着讲台上邢楠的状况,有人则奋笔疾书丝毫不受影响,还有人趁乱打开课本,疯狂地把答案往卷子上抄…… 贺嘉时心一沉,他彻底镇定下来,虽只接受过几次培训,可总好过干等着强。 贺嘉时让邢楠平躺在地上,他则跪坐在邢楠的身侧,将一只手掌根摁压在邢楠的胸骨中下方,另一只手的掌根则置于第一只手上。 他只参与过两次学校的培训,此时又慌张失措,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他将两臂申直,闭上眼睛。 那男老师因为紧张,连学校的地址都快讲不利索了,他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地描述着,好在120的接线员总算在他凌乱的描述中抓住了重点。 省实验地处市区,此时又正值晚高峰,贺嘉时不知道120几分钟才能赶来。 然而,时间不等人。早一秒钟,就多一秒钟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垂直,用力地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二十下,他趴下身子,捏开邢楠的嘴,进行人工呼吸。 接着,他不敢耽误,又飞快地将手放在邢楠的胸前,用力按压起来。 一组,两组,三组…… 汗水顺着贺嘉时的双颊向下淌,他的胳膊开始颤抖,不经意间,泪水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甩甩头,深吸气,却听到一旁男老师说,“哎这位同学,你行不行啊,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可承担不起啊。” 贺嘉时此时心里负担已达到顶点,力气也几乎用尽,他一边继续心肺复苏,一边冲男老师说,“我没力气了,换你来!” 那男老师立马向后撤了几步,“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医生,真出了叉子我们讲不清楚啊。” 说着,又撇撇嘴,凑到贺嘉时身边,“你到底会不会啊,你可别害了邢老师啊!你这样只会好心办坏事你懂吗!” 贺嘉时懒得再与他啰嗦,他一边进行胸外按压,一边朝教室里喊道,“你们谁过来接替我,我没有力气了!” 嘈乱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露出惊诧而难以置信的表情,几秒过后,更胜之前的窃窃私语声连成一片,终于变成哗然。 “他到底行不行啊?” “别把这老师弄得更严重。” “这男的是哪个班的啊,竟然跟老师嘴对嘴” ……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还有人交换卷子、翻书、对答案…… 整个考场,像个菜市场一样。 贺嘉时几乎脱力,却根本不敢放松,五个循环、十个循环,四分钟过去了,贺嘉时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指尖颤抖地摸着邢楠的呼吸,却毫无生命反应。 正在贺嘉时濒临崩溃之际,一阵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了生的希望。 医务人员终于到了。 贺嘉时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旋即脱力,倒在地板上。 …… 后来的记忆变得混乱不堪,他听到护士对他说,“你做的很好”,他看着邢楠被医生环绕着,看着她被抬上支架…… 贺嘉时的腿都软了,却一直跟在医生的身后,眼睁睁看着邢楠被抬上救护车,而后,车门关闭,扬长而去。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心脏,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默默地祈祷着,一定要好起来啊。 一定要好起来。 你的女儿还那么小,你的亲人和学生都需要你。 快点好起来吧。 贺嘉时的手腿都在抖,他没再回考场,更无心管那份生物试卷,他扶着墙壁,慢慢坐下,大口喘息着。 等到考试结束,他亦没有回教室,径直往家里去了。 很快,邢楠的事情不胫而走,学生们回到各自的班级,每个人都讨论着她突然晕厥的事情,还有,那个坚持给她做心肺复苏的男生。
赵中亚得知了为邢楠做心肺复苏的人就是贺嘉时以后,脸涨得通红,他气疯了,站在讲台上疯狂地拿黑板擦砸着桌子,“反了你们了,真的反了你们了,你们以为听过两节急救课就能参与急救了?出了事你们付得起责任么!” 赵中亚上气不接下气,有几个瞬间,秦言甚至怀疑他会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倒在地。 赵中亚狠狠瞪着秦言,“秦言,贺嘉时呢!他跑哪去了!连教室都不敢回了?” 秦言懵了,解释说,“我刚考完试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赵中亚从讲台上走下来,指着秦言的鼻子,“给他打电话,你们俩不是住一块儿么?我不信你找不到他!” 秦言拿出手机,开机,在赵中亚的怒目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遍遍打着贺嘉时的手机,却只有一片忙音…… “老师,贺嘉时是考试期间出去的,他当时肯定没开手机……” 秦言无奈地看着赵中亚,解释道。 可随着电话一遍遍的打不通,随着天色一点点变晚,秦言彻底慌了。 他咬紧牙冠,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打着贺嘉时的电话。 赵中亚气急,他一把将秦言的手机夺过去,自己打。 几番折腾后,赵中亚终于没了耐心,他“啪”地一声,把秦言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本就老旧的手机顿时玻璃四溅,看样子,屏幕已经摔了个稀巴烂。 秦言皱紧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他的嘴唇张张合合,终于心一横,站了起来,他没再与赵中亚说话,只旁若无人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而后便要往教室外走。 赵中亚指着他的后脑勺,跳起来吼道,“你干什么去!” 秦言深深吸了口气,“去找贺嘉时,我很担心他。” 赵中亚气疯了,“你去了就别回来了,高三也别来上了!这教室容不下你们这两尊佛!” 秦言的身形顿了一下,却没停止脚步,反而更快得朝前走。 天色渐暗,秦言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往家赶,他不确定贺嘉时是否回家,他只知道,若是再看不到贺嘉时,确定不了贺嘉时现在是好好的,他一定会疯掉的。 他一路飞奔,跑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后,插钥匙的手都在颤。 若是贺嘉时不在,该怎么办? 要是贺嘉时不在,他能去哪里找? 秦言深吸两口气,把这些思虑放在身后,用力将钥匙一拧,猛地拉开门,睁开眼睛,却看到贺嘉时正躺在沙发上,将自己的情绪,隐匿在一室的黑暗中。 秦言长长舒了口气,心脏落回了肚里。 他没开灯,轻轻走过去,蹲在贺嘉时面前,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问,“嘉时……你还好么?” 贺嘉时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秦言,摇摇头,“我不好……秦言,我一点都不好。” 秦言的心脏一阵发紧,他低下头,“我……我很担心你。” 贺嘉时看看秦言,将他拉起来,两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 贺嘉时将自己的头埋在秦言的胸口,发出类似动物的呜咽声,泪水“啪嗒”、“啪嗒”地向下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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