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姚见颀轻哑地开口,“昨天晚上说的话吗?” 姚岸一怔,望向他,沉默了很久。 那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摊开来,说:“你看。” 姚见颀低下头,然后,他便看到了躺在姚岸手掌上的两枚一样的银锁,中间隆起的地方镂着蝴蝶的腹部,在薄薄的黎明之下滚过一道光。 姚岸拨动拇指,将其中一枚翻过来,锁的背部刻着四个字。 姚见颀眼睫微动,抬手翻开另一枚。 一生一世,两小无猜。 “这是你的愿望吗?”姚见颀的手抚过字的凹痕,声音里有温柔的降落。 姚岸说:“这是白天的愿望。” 姚见颀抬眉,深看入他:“那晚上的呢?” 姚岸的目光忽而闪动,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畏于姚见颀的直视。 现在不算晚上,因为透明的日光已经坠洒下来,能看到蜷飞的纸和栖落的火星,哪里都是白昼,可是,黑夜轻柔地握住了他的一只脚踝。 “希望你能够坦荡地喜欢、亲吻和拥抱。”姚岸珍重地说,“不论他是谁。” 姚见颀的心脏绵绵地抽搐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呼吸:“那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姚岸轻轻地摇头,问:“是……” 他还没问完,也不再需要问完了。 在骤临的热息中,姚岸睁大双眼,讶然得失声。而姚见颀在放任中更加贴近、占领,舌尖舔舐上颚,诱令最本能的回应,颤栗着索求最深的拥抱。 他们站在路径的碎躯上,周身漂浮着硝蓝的烟尘,群山裸露的筋肉后,平流雾乘着雨燕的翅膀来临。 亲吻的人,正在报之以吻。 这就是我的愿望。
第103章 暴烈的橄榄 沿着曲折山路颠簸前行。 姚辛平和于绾坐在车子前面,现在瞧着都挺平静正常,刚刚却不是这样。 一见他们,于绾直接扑抱到姚见颀身上,哭得话都说不清,姚辛平过来猛踹了姚岸膝窝一脚,又在他跌坐到地上前把他扯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了全身。最后姚辛平把他们三个都抱住,抖着声说了句:“回家了。” 窗外的萧然和秀色一并退去,行走的人们怀揣着劫后余生和来日方长。进入一段漫长公路时,姚岸拾回视线,低头看向卧在他大腿上的姚见颀。 他的右手被姚见颀握着腾不开,便伸出左手摸了摸他颊侧的睡着的发,姚见颀是真的累了,以往这样他是会醒的。 姚岸不知道,他醒了后该怎么办。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姚见颀吻了他,姚见颀喜欢他?姚见颀喜欢他?! 肯定是弄错了,姚见颀明明说过有喜欢的人啊,他说过以后会告诉他,还会送人石榴花…… 但是姚见颀吻了他。 和泳池那个不一样又有些像,姚岸心中乱糟糟的,脉搏也突突地跳,还有些口渴,对,他们要好好谈一谈,好好…… 腿上的人忽然蹭了蹭,像感知到杂绪一般,迷着睡眼看问向他。 “还没到,再睡会儿。” 姚岸轻轻地掩盖他的眼皮。 车子经过一个大坑,他们被高高抛起,又坠落,而姚见颀依旧安然地枕着他,姚岸被传染了,他稍稍伏下身抱着姚见颀,眷恋起这样的依偎。 他们去了一趟医院,两人都做了个全身检查,他们实在太多灾多难了,尽管都能逢凶化吉,但每遭一次劫都差点要了父母的命。姚辛平迫着他们测了内外耳鼻喉,姚见颀有一点点近视,心肺正常,姚岸的肺活量破科室记录了,肝肾功能达标,都没有虫牙,姚见颀居然没有虫牙,他那么爱吃糖,姚辛平和于绾走起极端来太吓人了,要他们测智力,姚岸说这是明晃晃的歧视,结果一目了然。那好吧,姚辛平退一步,最后做个肠镜。这句话把他们吓跑了,手牵手冲出医技楼,跑得健步如飞比谁都生机勃勃,姚见颀末了笑着说,其实你可以试试看。 “为什么?”姚岸不懂。 姚见颀眼睛和话题一转,拿着体检报告,指着说:“看,我和你一样高了。” 姚岸的目光被迁过去,看见身高那一栏上赫赫然的187。 “你是不是踮脚了。” “没有。” “吃激素了吧?” “只是饭。” 姚岸旋拧着眉,抻平手指在两人额线处一比,同一水平面,半点误差也没。 姚见颀含着笑,一脸“我就说了吧”的蔚然。 罕见的三裂片枫叶从脸孔之间落下来,打了个旋儿,像弹了首歌。路过的人对他们侧目,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全须全尾却灰扑扑,还是因为牵着手。 姚岸不愿意承认,但是有些东西无法规避,比如骨骼,比如秋季。 姚见颀的手裹着纱布,不能弯曲也不能沾水,这很麻烦。 热水已经提前放好,白团团的气体冒出透明的玻璃门,姚岸把一只袖子撑大,从姚见颀的左手悬空褪下,搭在洗手池边。 姚见颀说了句谢谢,空手一扣把裤子都解了,拉开门,赤脚从裤腿跨到了菱纹防滑垫上。 他在莲蓬头下浸了几顷,闭着眼,听到哗然一声,凉意注入,按照一个人的轮廓描边。 门屏在姚岸身后吻合,他只穿了条内裤,朝走出水柱的姚见颀说:“我帮你洗。” 姚见颀用指尖揩了揩眼角不慎的水,点点头,说:“好。” 冷柑味道从琴黑的吹制香薰瓶里流窜出来,腻在雾绕的玻璃上,每一滴液体都临抵溶解度的边界。 姚岸一只手护着姚见颀前额,防漏下的泡沫,另一只手在他头皮上梳理和抓挠。 姚见颀蹲在地上,右手花洒,不时朝姚岸好玩似的冲一冲:“好了吗?” “嗯。”姚岸接过喷头,下令一样,“举起手,闭上眼。” 姚见颀乖乖照做,沾着泡沫的香波和水一道从头顶流下,从鼻梁到唇珠,26块椎骨依次。 “可以了。”姚岸说。 姚见颀把头发抹向脑后,侧过头,睁眼时有水珠抛落,他说:“我腿麻了。” 姚岸没多想,将手伸向他肘弯,托到半起时,姚见颀忽然朝他压过来。 花洒砰然掉在地上,像一个小喷泉浇着他们衔错的小腿和脚背,姚岸背贴着象白釉面砖,砭得牙齿打战,心脏遽跳。 “你怎、怎么搞的?”他硬着头皮。 姚见颀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笑意搁在他耳垂上:“说了呀,我腿麻了。” 姚岸迫自己定了定神:“那我扶你慢慢站起来。” “不要。”姚见颀说。 “那你要什么!”姚岸有些急。 姚见颀扬起头,搭在姚岸肩上的两手轻挠了一下墙面,看着他说:“你再吻我一次,像上次一样。” 姚岸的耳朵腾地红了,比落了果的红豆杉更甚,胡乱地说:“上次……不是,姚见颀,我们得好好聊……” “晚点聊。”姚见颀不等他说完,又挨近了,快蹭到姚岸鼻子,“现在只接吻。” 让姚岸措手不及这件事上,姚见颀向来无师自通。 所以当他亲了一下姚岸发干而浮白皮的嘴唇,问一句好不好,又亲了一下,问可以吗,姚岸节节败退,任他撬开了自己的牙关,任他得逞。 “我会想着你自.慰。” 这是继姚岸快要窒息,第三次重申“我们要好好谈谈”然后从那个潮湿得发酵的玻璃夹角逃出来,姚见颀对他解释的第一句话。 那时,十月阳台的气候风中,混杂着淡水动物的鼻息、新洗的白色背心和暴烈的橄榄。
姚岸嘴里的果汁全数喷了出来,加重了周边的味觉。 “啊?” 呆拙的表情罕见地出现在这张向来不驯到近乎反叛的脸上,落在姚见颀眼里,是一种名为不知者亦有罪的勾引。 “大概晚上12点半。”姚见颀用完好的右手从上捏住姚岸的杯沿,“周末就11点。” “我不是要问这个!”手里的杯子被抽走,掌心突然多出的空气一下漫漶到不知所措,“你是从什么……什么时候……” “喜欢你?” 他嗫嚅得怎样也难以出口的三个字被姚见颀轻而易举地说出,平静流利得如同爱恋般单纯,而不像任何不伦。 姚见颀把杯子轻轻搁在护栏平面,目光和手指滑到底座:“一个你接受不了的年龄。” 姚岸的心神重重地荡了荡,他握紧拳,平复呼吸:“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说呢?”姚见颀以一副明了的样子看着他。 姚岸从他的表情中点滴感知,迟钝地想起,自己是有过女友的。 所以在那段丝毫称不上短暂的时间内,姚见颀一直在……失恋? “你看起来好像很内疚。”姚见颀说。 “......没有。”姚岸矢口否认,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否认。 姚见颀还是那样看他。 这令姚岸感到无端的心燥与懊恼,他试图找回这段谈话的主动权:“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姚见颀很耐心地听后文。 “如果我们早些谈了,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姚岸皱了皱眉,又面临措辞的困境,但还是说了下去。 “盲目。” 姚见颀好像早就料到姚岸的大概语义,毕竟他们仅隔着不到两尺,词汇早一步透过面部神经传达,又或者,这是在姚见颀心中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结果。 但至少这一次,他提前知晓了对方的底细。 “接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姚岸额角的血管一跳,停了半晌,他回:“我说了。”又补充,“三次。” “对。”姚见颀认同地点头,“在你也亲我之前。” “……” 杯壁上留下两个指纹印,姚见颀跨前一步,两尺变作半尺。 “真的。”他说着去拨下唇,“咬到了。” 姚见颀突然的举证让姚岸猝不及防,他几乎失态地退了两步,别开头,面朝江岸。 过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如期的下文。 这比逼问更难耐,姚岸终于受不住地回过头去,登时哑然。 姚见颀柳叶形的眼宇静悬着淡淡的失落。 “你觉得我是变态吗?”他一反刚才的举重若轻,很认真地问。 姚岸睁大眼,恨不得在他头顶敲一记,忙往前道:“怎么可能啊!” 姚见颀这才心安地笑了,信手拂去了失落的余裕。 “那就试试看喜欢我吧。”他像每一个陷入初恋的少年,祈祷时也很澄璨,“喜欢我,没你想得那么糟。”
第104章 一个Ollie 此后两日过得匆匆。 才换了新手机,就给各自的朋友报平安。姚岸还好,去古镇时没怎么跟人提,不费多大劲,倒是姚见颀一上线就被轰炸惨了。徐蔚心难得地急了他,又说早知道就不应该放他们在那,之后是陈哲、画室同学,余沿追也一早听说,还抱着束百合花跑来慰问,最后被他们拿来煲汤……如是种种折腾,难得寻着空时,已近假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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