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你要是下班晚了都能直接在研究所的沙发上将就一晚,那时候怎么不说认床了。 云骞很明显不信。 “我想问问,今天那位房产开发商的头头……就是那个看起来挺年轻的小帅哥,你……认识他么?” 安岩侧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似是自嘲地笑笑: “认不认识,重要么?” “重要。”这一次,云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甚至无一丝半点悔意。 安岩觉得实在好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么?”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安岩是谁,警局的法医,退一万步讲也只是自己的同事,他喜欢谁,和谁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去,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么? 可看到他俩“深情”对望的时候,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怎么办。 见云骞被自己怼的哑口无言,安岩自知失礼,语气也平和了不少,他尽量调动脸上的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冷漠: “那我能也问问你,为什么一直缠……跟着我么?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私事呢。” 云骞紧张地搓着手,在脑海里组织着语言,想着要不直接挑明了讲算了。 可是,一旦说出口,万一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怎么办。 这种事还是再三斟酌,想好了再说吧。 想着,云骞站起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拍拍灰,接着冲安岩故作态势地做了个鬼脸: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说罢,他抱起自己的外套一溜烟跑进了祠堂。 安岩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良久,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会不懂呢,表现的不要太明显了好么。 只是,有些话,也最好是不要说出口,因为即使说出口也得不到心中所期盼的那般回应,这样就好,不要对任何人付出太多感情,藏在心底就好。 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那个瘦削苍白的女人曾经摸着自己的脑袋敦敦教诲着: “不能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不可以把心交给任何人,因为早晚有一天都是会离别的,这样,分别之时就不会太难过。” 因为吃过一次亏了,所以也长了记性,以后,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闪电划破夜空,将黑夜照亮似白昼。 安岩起身,打算回去睡觉,刚一扭头,却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忙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那个奇怪的点。 一堵黑色的土墙,墙边似乎是有人影闪动。 安岩顿时怔住,他望着那堵黑色的土墙,揉揉眼。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他们在墙边的水井旁抬水洗菜; 四个人,五个人,六个人,他们在蹲在墙边抽着烟聊着天; 雨还下不停,雷声隆隆,闪电擦亮整个村落。 而那些人,此时,都应该躺在徽沅市警局法医科的停尸间内—— —————————— 要是云骞告诉大家他昨晚见到了鬼,估计于渊会说“鬼你个头,鬼书看多了吧你。” 但要是这句话是从安岩嘴中说出来的,那就令人觉得有点诡异了,甚至是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伪性。 当然,他安岩也不会像云骞一样大呼小叫着“见鬼了”,他只是平静地告诉在场所有人,昨夜他于外面的墙下看到了已逝之人。 这句话一说出口,噎得正在吃包子的于渊直咳嗽。 “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么还是你表述能力有问题还是说这又是什么恶趣味?”于渊挠挠头,“大清早的怎么就开始讲鬼故事。” 安岩就知道他们不会信的,于是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 “这是我昨晚录下的。” 众人一听,忙凑上前去查看。 视频中有大概七八个人,他们洗菜喝酒抽烟划拳,一派和乐之景。 根据不太清晰的样貌比对一下死者照片,确实是那十三位死者中的其中几位。 这就奇怪了,首先这肯定不能是那几位死者又从停尸间爬出来逍遥快活,既然不是,缘由似乎就可以往“鬼魂论”上靠拢。 几人看着这些已死之人的一举一动,顿觉毛骨悚然。 “记不记得昨天老村长临走前说的,夜间不要随意走动,出了事不负责之类的,会不会就是指这种情况。” “不一定,这村子中除了所谓的鬼魂外不是还有不明生物杀人事件么,现在不知道这二者间是否有联系。”于渊擦擦嘴,“走吧,吃好了就动身,我们先去查一下那名叫栾倩的失踪女孩。” —————————— 失踪者栾倩的家位于圆环形村落的最尾端,房屋破旧不堪,正碰上下雨天整间屋子漏雨漏的就像水淹了一样,在这“汪洋海面”中间,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小破床,床体还是已经发了霉的烂木头,床上的被褥脏的已经看不出原色。 而就在那散发着霉味与潮气的旧床上,躺着一位似干尸一样的老太太,她已经瘦的只剩皮包骨,浑身散发出一股恶臭,身上长满了烂疮,伤口千百交叠,别提有多惨。 云骞都傻了,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冲出屋子就吐了。 经常闻那种尸体的尸臭已经使他产生免疫了,但这种臭,难以形容的酸爽,久久萦绕迟迟未散。 其实也不光他,就连于渊都在一边扶墙干呕。 只有安岩,并未像他们那样夸张,但也是不免皱了眉。 他戴上口罩手套,走到老太太身边,探了探她的心跳,发现她还活着,于是委身蹲在老太太身边,轻轻摇摇她的手,问道: “老太太,感觉哪里不舒服。” 那形容枯槁的老太太费力地睁开眼睛,用她那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安岩,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诉说什么,但安岩凑近她嘴边也没能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等路修好了,叫辆救护车来,先把这老太太送到医院吧。”安岩站起身,摇摇头。 他刚转身欲走,衣角却被人猛地拉住。 一只如枯木般的手正死死扯着他的衣摆,嘴巴蠕动着,两行浊泪流了下来。 这下子,众人终于听清了她一直念叨着的话: “倩倩呢……” “倩倩是谁。”安岩的声音是少有的温柔。 一旁的云骞愣了下,马上插嘴道:“是她的孙女吧,失踪者栾倩。” “搜一下这家,找找户口本之类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顺便,帮这老人打扫下卫生吧,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不生病就怪了。”于渊提议道。 其余几个队员都颇有微词,觉得这本不是他们分内的事,都有点不情愿,被于渊连恐带呵的,只好乖乖认命。 那一边,安岩已经烧了开水,不厌其烦地帮这老太太擦着身子。 其他人都是无奈地摇摇头,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这里作秀,只有云骞,看了一会儿,也跟着上前帮忙换水递毛巾。 云骞在一边玩笑说他这么贴心不去做医生真是可惜了。 安岩告诉他,自己当初选择了法医这一行是为了践行自己的诺言,他说过,要为每一个枉死之人讨回他们应有的公道。 人死魂灭,亡也无生。 但有时候学医并没有特定的对象,人活着更好,他们能用自己的语言倾诉不公,他们已经活得很不容易了,所以,要善待每一位“病人”。 这恐怕是云骞第一次听安岩说这么多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朵朵小火苗,炙热也温暖。 云骞甚至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超级富二代嘴中说出的。 所以,如何不动心? 帮老太太擦拭好身体,又替她盖好被子,扭头看着还在忙活的警员,安岩的脸上难得漫上一丝笑意。 “我们找到了这家户主的户口本,确实是,她有个孙女叫栾倩,二十一岁,根据村民口供,栾倩于三天前便已经失踪,至于去了哪里,真是无人知晓。”于渊将户口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阿秀……” 就在几人研究失踪者栾倩之时,床上传来弱弱的一声哀叹。 几人忙停下手中的活,寻声望过去。 那个像人干一样的老太太,就窝在她脏兮兮的被窝里,一边口齿不清地喊着“阿秀”二字,一边掉眼泪。 几人面面相觑,一窝蜂似的涌上前去: “您说谁?阿秀?” 老太太缓缓闭上眼睛,摇摇头:“没了……都没了……”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没了?”几人又在那边追问。 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得到老太太的回应。 安岩愣了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接着轻叹一声:“一路走好,老人家。” “她……?”云骞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安岩点点头:“已经断气了。” “能做心脏复苏么?” “就算救过来,也活不了多久,而且与其让她继续这么痛苦的活着,不如让老人家安息吧。” 几人都没有再说话,默哀三分钟后沉默地走出了屋子。 这座圆形的村落,承载了几代人的风光落败,兜兜转转周而复始,最终还是回到起点。 村外一条长河,连接着远方的山脉,天空中大片乌云浓的化不开,就连风声都马上哀嚎的意味。 一直到下午雨才停了下来,不少村妇端着木盆出来洗菜洗衣服,她们聚集在清澈的小溪边卖力做活,她们的男人就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打牌聊天,只管伸着嘴巴等着吃现成的。 刑调科的警员顺着溪边一路走下去,站在村头向远处眺望,看到市里终于派了抢修人员来修路。 于渊蹲在溪边抔一把清水洗了洗脸,接着站起身一抹脸,就见上游处有个光头小男孩正站那撒尿。 于渊“呸呸”两声啐了口唾沫,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那小童的胳膊就要教育人家,结果被小童那战斗力max的老妈喷了个狗血淋头。 云骞还是第一次见他们暴躁又无理取闹的于队像个小学生一样被一中年妇女按到墙角“教育”,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笑着,余光却瞄到一旁的安岩委身从溪里捡了什么。 一条红色的布条,布面用金线绣以金凤。 “你怎么什么垃圾都捡啊。”云骞凑过去瞧了瞧。 “小倩姐!小倩姐!小倩姐要结婚了!”那个刚被于渊教育了一通的小男孩破没礼貌地一把抢过安岩手中的那截红布条,甩着湿漉漉的布条就在原地转圈圈。 “小倩姐?小朋友,你说的小倩姐是谁啊。”云骞弯腰,试图从小男孩手中抢回那截布条。 “小倩姐是我们小倩姐,小倩姐可好啦!”小男孩转着圈,像只装了永动机的陀螺。 “那我能问问,小倩姐全名叫什么么?”云骞尽量耐心地询问道。 “叫……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话音刚落,那个还在教育于渊的妇女便急匆匆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伸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望着这些警察,节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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