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兰与摇头:“金手指是随机的,只是凑巧叫他收到了这个罢了。” “那……这个金手指的机制,你了解么?” “……怎么?” “先前他拿出抗敏药也好,找到土豆也好,都是时间紧急,再拿不出这些玩意儿便要出大事的时候。我想,会不会是只有什么人受到生命威胁时,他这金手指才能奏效?若是如此,他……会不会是从南梁军营里逃走了?” 舒兰与:“他能摸出什么玩意儿,能逃得你们连一点儿踪影都没找到?宇宙飞船?任意门?” 叶清瞻眨了眨眼,也有些不确定起来:“这……” “不过,也不妨往好里想想,或许他始终不曾遇到威胁生命的危机情形呢。”舒兰与道,“这一出你不曾与苏姑娘说么?若是说了,她许能好些。” 叶清瞻一拍脑袋:“我哪里能想到这个,只知晓我要找他回来……这大约真是关心则乱了。” 舒兰与牵了他的手:“好啦,我猜这便是因由了。或许他不小心显露了本事,又没跑掉,叫南梁人发现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抓回都城礼敬着呢。” “那我倒要感激他们的心胸了?便是叫咱们兵临城下,也不曾拿他逼我退兵……” 舒兰与扑哧一笑:“如何逼你,你不退兵就杀了他?他们可不晓得鹿鸣与你的关系,只当他是你网罗的人才罢?” 叶清瞻恍然:“的确,绑架了敌方的人才,威胁敌方的领袖……常理下,受害人很可能尽快进兵,将落入别人手中的大杀器毁掉。不过,照你这么说,他若真在南梁都城,日子说不准也不算难过。” 舒兰与见他眉间抑郁气纾解了几分,便笑道:“该是如此的,南梁人若是欺负他,说不准他那金手指当场就见效了,送他飞快跑路呢。” 叶清瞻想了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笑影,却道:“真的很晚了,歇息吧。” 舒兰与答应一声,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推论到底靠不靠谱,但存着这么一点儿希望,总是能安人心的。 却不知晓叶清瞻能干出多么疯的事儿。 他返回封地之后,居然亲自渡江,去南梁都城小住了十余天才施施然回来。 这件事情,叶清瞻不曾说给舒兰与,直到皇后将她召进宫中训了一顿,她方目瞪口呆地知晓了此事。 “阿婉,你也是王妃了,便是户部事务繁忙,到底也是为人-妇了!该劝谏夫婿的时候,断断不能因儿女情长便三缄其口啊!”秦皇后一脸痛心疾首,“你也知晓,如今朝廷大笔银子往南边拨,为的是什么?这种关头,阿瞻他不说坐镇泽州指挥,反倒亲自去南梁都城!这是主帅该做的事情吗?” 舒兰与:……我特么听到了什么? 或许是她惊呆的表情过于明显,秦皇后收敛了几分不满:“你不知道?” 舒兰与决然摇头:“他去南梁都城做什么?是要自己去做探子了,还是要见什么人?我真真是不知道的,娘娘,我若知晓,怎么能放他这样行险呢。” “是啊,你也晓得是行险,偏他自己不知道!”秦皇后气得翻了个白眼,“若他还是当年的世子,天大地大,想去什么地方都尽可去得,可如今做了亲王,大燕的半爿江山就压在他肩上啊。南梁都城里有什么人,难道能比他自己更要紧?他就是功夫再怎么好,抵得上几百几千人一道围上来么!若他有个万一,南境军谁来指挥?” 舒兰与极少见到皇后如此失态的模样,不由有些诧异。 这叶清瞻放肆乱跑的事儿固然不对,可要追究,也该皇帝去骂弟弟吧?皇后召夫妻分居的弟媳妇臭骂一顿,能顶得什么用处? “臣妾回去立时写信训斥他,”她只好伏低,“不知轻重,着实可憎。娘娘不若劝陛下,罚他数月薪俸……” “陛下与我还不知道他?”秦皇后道,“他还靠薪俸活命么?罚几个月薪俸,能当得这丢下十万大军自己去冒险的罪过?” 舒兰与背后冷汗涔然,一时数个念头卷过心间。 叶清瞻还说什么不怕功高震主,可连秦皇后都这样说了,还能不是借机敲打他们夫妇么? 她索性站起身来,向前跪下,扎扎实实碰了个头:“娘娘,臣妾是打娘娘这里出去的,纵然亲王殿下他自己爱玩儿,心里没个数,臣妾总是娘娘自己调|教出来的,臣妾想着什么,娘娘该是明白的。还请娘娘指点臣妾一句,他若是不听话,该怎么打?”
第120章 舒兰与虽然跪了,但秦皇后仍旧余怒未消:“阿婉,你倒也知晓,你是我这里出去的人。可你既然嫁了他,和他便也是一家人了。既然如此,你可知晓,他做了蠢事,我也未必能全然逃得开干系?” ……就更奇怪了好吗? 舒兰与低着脑袋装鹌鹑:“娘娘,臣妾是不曾劝过殿下,可那也是因为臣妾根本不知道他会做这样的事情啊。想来他这些年做的事儿,也少有……少有这样不顾后果的。这件事当真与臣妾无干,更与娘娘无干啊。” 秦皇后这才稍稍缓了口气:“你当真不知道?” “当真不知,殿下写来的书信臣妾都有收藏着,他不曾说过此事。”舒兰与略微顿了顿,又急切问道:“娘娘,陛下很恼火么?这叫臣妾该如何是好?” 秦皇后原本要说皇帝如何不恼火,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她找来尚婉仪一通训斥,原是想诈一诈叶清瞻到底是不是存了二心的,但眼下看来,尚婉仪对此全然不知,那一句话,倒是正问到了症结处。 皇帝……很恼火吗? 在秦皇后看来,守边的亲王突然跑到敌国去待了十多天,然后悠悠然回来,毫发无伤,这种事情自然是个危险的讯号:要么他是个不怕死也不惜命的傻子,根本不在意那数州百姓的性命,仅凭自己的冲动行事;要么他与南梁早有勾结,那便更加棘手,无论他是想投敌还是想叛乱,都是要出大问题的。 皇帝怎么可能不生气?非但要生气,说不定还要牵连她和女儿呢。 秦皇后从年少时进了这深深的宫廷,做了二十年皇后,难道是为着多疑的丈夫特别讨她喜欢吗? 是为了有一天能做这天下真正的主母啊。皇后,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有太后,甚至太皇太后,才是她的目标! 为了这一天,她多年来小心翼翼,唯恐走错了一步。原本她将女儿送去东宫,希望和太子打好关系,今后好顺理成章以继母的身份安心享受富贵,可谁想天上掉下来个六傻子,差点儿把太子害死! 最后太子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太子妃却非死不可了。 还好还有太孙!秦皇后做小伏低,好不容易将太孙要到自己身边,这些年又是精心照拂丈夫,又是细心教导孙儿,日子过得当真不轻松!好容易女儿大了,知晓争气了,小太孙也满了十岁,不容易夭折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听说叶清瞻想要娶尚婉仪时,她更是欢喜。叶清瞻可是如今宗室中唯一一个手中有兵权的亲王!今后有一天皇帝龙驭宾天,他若肯站在小太孙这一边,她们祖孙的位置岂不是更稳固了么? 谁曾想叶清瞻成亲不到一年就干出跑去南梁都城休假这种破事来! 秦皇后听闻此事便觉得血往头上涌,无论如何要先将尚婉仪训斥一通才是。若是尚婉仪表现出了心虚,她还要查查看那毅亲王到底是不是有二心呢。若真不妥,她便一马当先请皇帝先将他们处置了! 尚婉仪再怎么是跟了她一辈子的旧人,也比不过她自己的未来要紧啊。 可是,急吼吼将人唤到宫中来一番训斥,她竟没注意到,皇帝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叶清瞻去南梁的事儿,肯定是皇帝的眼线送回的消息。皇帝若是生气,早就该发怒了不是吗? 秦皇后自忖,她也并非一个能在皇帝跟前看脸色的人都没有呀,既然至今也没听说皇帝要处罚谁,会不会…… 会不会,皇帝根本就知道毅亲王去南梁都城做什么,而她的担忧,完全就是没有必要的? 秦皇后心思急转,默然不语。 皇帝与她提起此事的时候,竟也是带笑的,所以,那笑难道并非冷笑,而是因他已经给叶清瞻安排了什么任务,因此觉得堂弟亲自跑去卧底很好玩儿……? 若真是这样,她可是弄巧成拙了。 皇帝会把前朝的事情讲给她听,不代表他喜欢她干涉朝政啊。 方才,不该说什么“脱不开干系”的。 皇后眨眨眼,定了主意,放缓口气,对舒兰与道:“陛下不曾说要如何处置,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你须得多劝诫他些。陛下若是放过他这一回自然是最好,若是要罚要管,也不要怨怼才好。” 舒兰与越听越觉得皇后这话里意思不大明了,糊里糊涂答应一声,准备待回了王府再好生琢磨。可还没等告辞呢,打外头来了个内监,却是步履匆匆:“娘娘,陛下正要往椒房殿来,请您准备迎驾吧。” 秦皇后心道不想见什么便偏要来什么,口气倒还是温柔的:“我知晓了。你们去准备吧。” 侍女们自上来,簇拥着她重新打点衣裳首饰不提,舒兰与亦起身侍立,秦皇后瞧她一眼,道:“阿婉,我寻你来,是要你劝诫阿瞻,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千金之躯不涉险地,你可明白?”秦皇后扶了扶鬓边银钗,镇定了心神,缓缓道。 舒兰与哪能不明白?皇后也好,她也好,便是再怎么看重陛下的社稷,在皇帝眼里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该为丈夫的冒险担心。 如今她就在椒房殿里,皇帝要来,她也跑不掉,赶上这个当口,皇帝只要见得她,就知晓皇后唤她来是要说什么。
皇后跟王妃说,你老公冒险干了犯忌讳的事儿——这本身就挺犯忌讳了。 那就只好颠倒一番轻重。秦皇后的主要目的是敲打尚婉仪,让她盯盯毅亲王不要搞事,老老实实蹲在泽州,为朝廷的新动作——说不定就是南征了——做准备。可当着皇帝的面,她得说,是想着他们新婚,男人做事总要顾念一下家里,怎么能跟没成家的少年郎一般天天大冒险呢? 这看上去就像话多了。 舒兰与猜定皇后是想要扮演一个担心堂弟夫妇的好皇嫂,她也想借机表演一番,瞧瞧皇帝的态度。 十年过去,皇帝也比先前老了不少,眼见着真是当“祖父”的人了。秦皇后带着人去宫院中迎了他,上前搀住他的手:“陛下来得可真巧,正好阿婉入宫陪我说话呢。” “哦?”皇帝这才瞧见舒兰与,一怔,“阿婉今日怎不去户部,反倒入宫来了?” 舒兰与惭愧地笑笑:“今儿个偷懒,叫陛下抓住,嗳,陛下罚臣妾就得了,别罚王侍郎,他一大把岁数了,天天操劳也是怪辛苦的。臣妾偷懒不干上司的事儿。” 皇帝嗤地一声笑出来了:“罢了罢了,朕不至于为你偷懒就去罚他。不过,你既然要偷懒,怎么不在王府里头躲闲,反倒入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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