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摸摸鼻子,说:“我担心你太忙,不想总来闹你。” 丛山说:“你可以恃宠而骄,仗着我的喜欢,别人不能做的事,你有特权。” 姜淮想到秦时,突然说:“天下男人多古怪,得不到时想要,得到后又嫌吵。” 丛山说:“那是因为他们爱自己胜过爱情人。” 姜淮想到丛云,想到李欣欣,问丛山:“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会怎么办?” 他被秦时伤得太深,做律师后又遍尝悲欢离合,总是患得患失。 丛山笃定地说:“不会有那一天。” 姜淮悲观地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告诉我,我不会胡搅蛮缠。” 姜淮觉得自己太喜欢丛山,不舍得让他委屈,只好委屈自己。 丛山抱紧他,哄他安心:“那我就多爱淮宝一点,让你舍不得放我走。” 他们不知羞,总是把情爱挂在嘴边,姜淮羞赧,又抿着唇笑。 他觉得自己敏感矫情,一般人都受不了。偏偏丛山全都懂,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心,泡进蜜罐里,浸得透透的,一颗心纤尘不染,连说话都带着甜。 丛山管他要一张照片,放进钱夹里。 姜淮仔细挑选一张给他,两人去餐厅吃豆腐脑。 豆腐脑入口即化,榨菜辛辣爽口,姜淮觉得自己做的很成功。 夜风慢慢吹进来,撩起窗帘,吹得风铃叮当响。 丛山说:“那是木芙蓉。” 粉色的花瓣随着窗帘的起伏舒展褶皱,如同在夜里绽放。 姜淮看着花,吃着豆腐脑,爱着丛山。 他是个多情客,好的、妙的、难得的,温柔而又暴烈,热热闹闹围着他,他贪心地不嫌吵。 吃完夜宵,两人坐在沙发上,丛山抱着姜淮,听他讲悄悄话。 姜淮给他讲复习时看到的案件,巴西警方突袭毒贩窝点,被毒贩养的鹦鹉通风报信。 故事没讲完,他自己倒先趴在丛山肩头笑起来,小声说:“动物都通人性,这只鹦鹉比橙玉生还聪明。” 丛山说:“你考过考试,我有奖励。” 姜淮猜测:“该不会是鹦鹉吧?” 丛山笑:“橙玉生会吃醋。” 姜淮想到那只霸道的大白鹅,情不自禁笑起来。 他的笑声轻轻的,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丛山的颈间。丛山抬起手,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 姜淮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唇角还有未尽的笑意。丛山笑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唇。 一吻毕,丛山从唇齿间溢出叹息:“我想在这里陪你。” 他的话语不单单只是过夜这么简单,姜淮有些紧张。 丛山接着说:“可惜我待会还有事。” 姜淮悄悄松一口气。 丛山说:“我明天来接你出去玩。” 姜淮乖巧地说好。 丛山嘴角上扬,亲亲他的额头,不舍地放开他。 姜淮送他下楼,和他互道“晚安”,目送着那辆特斯拉离开他的视线。 丛山开着车,没有去回春堂,也没有回家。 他开到城郊的一处庄园。 庄园里的人都认识他,管家给他开门:“大少爷。” 丛山“嗯”一声,问他:“祖父呢?” 管家说:“老爷已经歇下了。” 丛山把药包递给管家,客气地说:“劳烦钟叔替我转交一下,我就不打扰了。” 管家应好,丛山打算离开,副驾驶的玻璃被人敲了敲。 丛山摇下车窗,露出丛越的脸。 丛越笑得吊儿郎当:“大哥。” 丛山面色平静,开门见山问他:“有事?” 丛越说:“我听说,大哥谈恋爱了?” 丛山没有否认。 丛越作恍然大悟状:“难怪呢,我说大哥怎么没去和齐家大小姐相亲。” 丛越说的是齐心悠,丛老爷子心中长孙媳的完美人选。 丛越说:“爷爷真偏心,家产留给大哥不说,媳妇都帮大哥找好了。” 丛山不搭理他。 丛越说:“再隔段时间,爷爷过生日,小妹也要回江城,趁着一家人都在,大哥不如把那人带来我们见见。” 丛山说:“我们的事,别掺合上他。” 丛越笑:“大哥原来也好金屋藏娇这一口。” 他说得不堪,丛山皱眉。 丛越说:“我没记错的话……姓姜对吧?” 丛山眉头皱得更紧:“丛越,你越界了。” 他鲜少喜怒形于色,丛越有些得意。 “大哥威胁我?” “我是警告你。” 丛越还是嬉皮笑脸的。 丛山说:“我没记错的话,鼓山你只有十六的股份,我是最大股东。” 丛越不说话了。 丛山摇上车窗,丢下一句话。 “记得自己的分寸。” 丛越脸都气绿了。 丛山发动车,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第十六章 大耐糕 第二天早上,丛山出门,接姜淮去白鹭山。 姜淮在小区门口上车,一路上都在看丛山,他面色从容平静,不显疲惫。 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而是历经大风大浪之后的豁达。 姜淮敏感地察觉到,丛山也有不如意的事,只是他善于隐藏,情绪从不外露。 丛山察觉到姜淮打量的视线,转过头,对着姜淮笑:“淮宝在看我什么?” 姜淮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我没看你,我在听歌。” 丛山戳穿他:“淮宝一撒谎,就会脸红。” 姜淮轻咳一声,故作严肃,胡言乱语:“广播声音好小,我听不见在唱什么。” 丛山笑:“广播里在讲晨间故事,讲匹诺曹撒谎,脸红鼻子长。” 丛山很喜欢乱编故事揶揄他。 姜淮做贼心虚,觉得鼻尖痒痒的,他悄悄伸手揉。 丛山还想逗他,可是姜淮脸红红,他觉得实在可爱,又想亲亲他。 丛山换频道,听粤语老歌,韵味绵长的九音六调,有少年意气的狂语,也有情人之间温柔的低声呢喃。 他们不再说话,彼此安静地听,姜淮慢慢听进去了。 “月亮是否仍然认得当天的你,约会每一刻亦带着孩子气。” 他心里一动,抬眼看丛山,两人心有灵犀,丛山正巧看他。 姜淮悄悄笑,觉得这歌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 丛山带他去白鹭山的水库,周围全是休闲的钓鱼爱好者。 丛山在芭蕉树下找好位置,摆好两张躺椅,开始组装鱼钩鱼线。 姜淮发现,丛山总有一些不符年龄的爱好,比如听戏,比如钓鱼。 他对丛山说:“我觉得,你和我的老师会成为好朋友。” 丛山说:“荣幸之至。” 姜淮没忍住,说:“可他已经六十多了……” 丛山笑:“那我就和淮宝谈忘年恋。” 姜淮也笑起来。 丛山说:“化几条皱纹,再把头发染白,走出去,别人都说姜律师重口味,偏爱俊俏老头。” 姜淮也不正经:“老头好,老头妙,老头没了还能找。” 丛山比他大,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种惊世之语,被他逗得又气又笑。 姜淮卯足劲气他:“我们做律师的,见惯了大土豪和小情人,熟能生巧,钓土豪很有一套。” 丛山抓住姜淮,挠他的咯吱窝,姜淮怕痒,笑着求饶,身体扭得像一条泥鳅。 丛山放过他,抱着他又亲又咬。 丛山说:“一辈子那么长,淮宝有点耐心。” 姜淮窝在他怀里,对未来充满期待。 姜淮钓鱼是半吊子,钓一会就从背包里拿书看。 丛山掐着时间,每过半个小时,就叫姜淮起来去散散步。 他看书入迷,丛山担心他眼睛疼。 他们手牵手,绕着水库一圈一圈走,姜淮看飞鸟,看流云,看红花绿树,看湖光山色,水润润,亮闪闪,光影变换,像一幅上好的工笔山水图。 姜淮给丛山讲案例,讲百事可乐拒绝给客户兑奖战斗机,被客户告上法庭。 他讲完,笑得前仰后合,又有点后悔。 这个案件印象太深刻,以后回忆起这么美的风景,他满脑子只有战斗机…… 姜淮说:“你给我背诗吧。” 丛山应好,一本正经地说:“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上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哒。” 姜淮笑得肚子疼,现在战斗机上多了一只癞蛤蟆。 丛山怕他笑岔气,轻拍背给他顺气。 等姜淮笑够了,丛山看着他,重新说。 “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 这是花间词,小情小调的闺怨情愁,丛山却信手拈来,十分应景。 姜淮细细品味,觉得很有味道。他忘记战斗机和癞蛤蟆,在心里悄悄记下来。 中午他们在水库边野炊,丛山带了食物。 吃食在车上,丛山让姜淮在原地等,自己去拿。 刚走到车边,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丛山看一眼,来电人显示“丛越”。 他毫不留情地挂断。 隔了一会,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还是丛越。 丛山点开看,图片慢慢加载,是一张彩照。 图上的人是姜淮和尚晨,他们在宜家闲逛。 他皱眉,退出邮箱,给丛越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大哥终于愿意给我打电话了?” 丛山语气平静:“你想要什么?” 丛越迅速回答:“把姜律师带到爷爷的寿宴上来。” 丛山说:“丛越,事不过三。” 丛越笑:“大哥真是一惊一乍,迟早都是一家人,我只是想提前认识。” 他死不悔改,两人话不投机,丛山直接挂断电话。 他在车上坐一会,平复心情,拿着野餐篮下车。 姜淮铺好野餐垫,蹲在路边看蚂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丛山手里的野餐篮,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丛山坚硬的心也变得柔软。 姜淮问他,语气天真:“我们吃什么呀?” 丛山说:“大耐糕,广式腊味饭和八宝冬瓜盅。” 姜淮听过其中两个,对大耐糕十分好奇,跃跃欲试。 丛山偏不如他意,给他盛一碗饭,舀一勺冬瓜和玉兰片,大耐糕留在野餐篮里,野餐篮放在最角落。 姜淮吃得心不在焉,一会看看丛山,一会看看野餐篮。发现丛山没有看他,他悄悄地往旁边挪。 丛山轻轻咳一声:“淮宝。” 姜淮乖乖坐好。 他们吃完饭,姜淮眼巴巴地看着丛山。 丛山笑他嘴馋,欲擒故纵,引得姜淮扑进他怀里。 姜淮额头磕到丛山的胸膛,不疼,有些羞恼:“丛医生不该叫丛医生,该叫姜太公,钓鱼不用饵,全凭愿者上钩。”
他尽得丛山真传,也会用典故揶揄人。 丛山被他逗笑,取出一块,喂到他嘴里。 姜淮突然被喂食,叼在嘴里,小口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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