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冰凉爽口,犹如果冻般丝滑,入口酸甜,带着一点点梅花的清香和蜂蜜的回甘,松子仁和核桃被碾碎,口感爽脆。 姜淮吃得开心,亲昵地抱住丛山。 丛山说:“大耐糕要用大李子,生者去皮剜核,以白梅、甘草汤焯过。李子助消化,多食令人虚,空腹吃大耐糕,易伤脾胃。” 原来他是在关心他。 姜淮误会他了,有些心虚,不敢看丛山。 隔了一会,他指指自己的唇角,对丛山说:“你这沾上东西啦。” 丛山想用纸擦,姜淮说:“我帮你。” 下一刻,他倾身上前,在丛山的嘴角轻轻啄吻一下。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睫毛紧张地颤抖,脸颊又红又烫。 丛山低低笑,说:“淮宝,你是不是想找借口亲我?” 姜淮瞪他一眼,满脸戳穿心事的羞恼。 丛山低下头,含住姜淮柔软的唇瓣,温柔厮磨。 良久,丛山说:“淮宝,你下次亲我,要像这样。” 下午日头偏移,太阳变得毒辣,姜淮看不进书,躲在芭蕉树下,陪丛山一起钓鱼。 丛山的水桶里钓上几条鱼,姜淮的水桶里空空如也。 他看丛山的桶,里面有一尾金红色的大鲤鱼,躺在水桶里吐泡泡,姜淮看着很喜欢。 他用小网兜悄悄捞起来,放进自己的水桶里。 丛山突然喊他:“淮宝。” 姜淮放下网兜,强装镇定,说:“怎么了?” 丛山问:“你在干什么?” 姜淮蛮横地说:“这条鱼归我了。” 丛山喜欢他这样不讲道理的样子,对他有求必应。 姜淮很开心,觉得自己多了一个新朋友,给它取名樱桃。 他又坐一会,双颊被太阳晒出红晕。 水库里有人游泳,满身水珠在阳光中高高跃下,他看得跃跃欲试。 可惜他没带泳衣,只能赤脚在岸边踩水。 芭蕉叶上含着日光,叶脉通透清晰,一片清亮的绿。 天色碧澄澄,雨过天青见云开,像一块上好的琉璃瓦。 浅滩处全是好玩的东西,五色小石卵,黛绿的螺蛳,青灰而透明的小虾,绯红的鱼群围着他转悠。 姜淮玩得不亦乐乎。 玩一会,太阳开始西移,丛山叫他上岸。 姜淮不想走,耍赖说:“我脚湿了,穿不了鞋。” 丛山收好渔具,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提起来,面朝着自己,湿漉漉的脚底踩着鞋面。 姜淮挂在他身上,浸凉的双手悄悄钻进他的颈间,轻轻贴在他的脖子上。 丛山亲亲他的耳朵尖,语调暧昧。 “淮宝。” 语气里的情欲太明显,姜淮脸红红,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安静地拥抱,站在山风中。 两岸山色苍翠,水里的倒影鲜活闪袅,迎面的风又暖又凉,姜淮趴在丛山肩头,小声说:“我不想走。” 丛山慢慢哄他:“淮宝,我背你好不好?我们慢慢走,回家去玩。” 姜淮受不住诱惑,点头投降。 姜淮穿上鞋,丛山在他面前半蹲下身。姜淮跳上去,揽住他的脖子,被丛山稳稳当当接住。 山林的绿和草木的清新融合进阳光里,落在他们的身上,姜淮有一瞬恍惚,以为他们走的是一辈子。 他们路过羊群和牧羊的少年,少年年纪不大,吹得一手好叶曲。 姜淮听得很快乐,问丛山:“你会不会吹叶子歌?” 丛山笑:“淮宝不用走路,就开始出歪主意。” 姜淮不依不挠,像个小霸王,颐气指使:“你会不会?” 丛山喜欢他嚣张跋扈的样子,愿意纵容他,酝酿半天,没有吹叶子,而是唱一首粤语歌。 “情人游天地,日月换行李。” 是他们来时路上听的歌。 山风日月都能为他们做伴,丛山想说的话藏在歌里,姜淮听得很开心。
第十七章 错饮水 周一姜淮上班,收到一封丛云的邮件。 邮件上写她本周计划有变,姜淮周末不用去淮港。 姜淮打开备忘录,设置强提醒,备注“不用出差”,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去回春堂”。 回春堂里有绿豆糕,有丛山,有悠闲的午后,还有一盆馥郁的栀子花,姜淮一想到这,内心就雀跃起来。 这一天也变得十分漫长。 晚上,尚晨来律所接他下班,一起去看礼服。 他和成阳婚期将近,姜淮总是陪着他跑东跑西。 成家规矩多,光礼服就得准备两套,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 姜淮问尚晨:“成阳怎么不陪你来?” 尚晨冷笑一声:“他妈觉得,她宝贝儿子是要做大事的人,逛街丢人现眼,舍不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成阳妈妈不是一个通情达理的贵妇人。 姜淮语塞半晌,不便多言,拍了拍尚晨的肩膀,以示安慰。 尚晨选的是一家高奢品牌,总设计师是英国华裔,叫Jonny,说话中英混杂。 尚晨看上一套黑色的西服,Jonny站在一边,翘着兰花指说:“Mr.Shang的sense真的特别fantastic,这一套outfit是我们这一季主打的新款……” 尚晨问姜淮:“你觉得怎么样?” 姜淮隐晦地说:“你喜欢就好,我耳朵疼。” 尚晨明白,对Jonny说:“就这套。” Jonny抬手招来一个导购,说:“带这位先生去试衣间。” 导购乖巧地说:“好的,牛哥。” 尚晨和姜淮相视一笑。 导购带着尚晨去三楼试衣间换衣服,一楼剩下Jonny和姜淮。 Jonny的视线落到姜淮身上,姜淮丢下一句“我去二楼转转”,溜之大吉。 二楼是女性礼服,姜淮看见一套银线绘百合的红绸裙,十分古典的艳丽,红色一路烧进他的心底,他拍给丛山看。 丛山很快回复他:“挽青丝,双环结,百合裙边巧装点。” 姜淮又逛了逛,看见一套人鱼尾白婚纱,宽大拖曳的裙摆绣缀着硕大的珍珠,他拍下来发给丛山。 丛山回复他:“白婚纱,如飘烟,红颜新妆比花艳。” 姜淮笑,这人不认真点评,作的诗又俗又雅。 丛山问他:“淮宝在看婚纱?” 姜淮说:“我在陪尚晨。” 丛山笑:“我还以为淮宝恨嫁,恨不得问名纳吉,今宵礼成。” 姜淮脸红,回嘴说:“我还以为是丛医生恨娶呢。” 丛山顺着他的话说:“我的确恨娶,就看淮宝肯不肯下嫁了。” 他说话半真半假,姜淮不敢回答。 丛山等一会,没有追问,很自然地换话题:“淮宝喜欢哪一套?” 姜淮想了想,说:“一个男人一辈子,都会遇到一红一白两套礼服。白的是‘床前明月光’,红的是‘朱砂痣’,两者不可得兼。” 丛山笑,为他乱改别人的句子。 姜淮问:“丛医生呢?” 丛山没回复,隔一会,拍一张照片给他。 照片里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瓷细颈壶,底下是回春堂古旧的青石板砖。 丛山说:“淮宝来喝错认水,我就告诉你。” 姜淮收起手机,心痒难耐。 姜淮又逛了一会,去三楼找尚晨。 导购给他倒一杯果汁,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换衣间的遮光帘发呆。 一杯果汁饮尽,遮光帘拉开,尚晨走出来。 他问姜淮:“怎么样?” 姜淮由衷赞叹:“好看。” 尚晨对着镜子照了照,也满意地笑了笑。 两人结账去吃晚饭,坐在餐厅碧蓝的水晶吊灯下。 尚晨问姜淮:“你和丛山最近怎么样?” 姜淮回答得很含糊:“挺好的。” 尚晨追问:“好在哪?” 姜淮跟他打太极:“哪都好。” 尚晨想了想,问:“你们上床了?” 姜淮正巧在喝水,差点被呛住。 尚晨不可思议:“你们是在谈柏拉图恋爱吗?” 姜淮摇头。 尚晨问:“丛山有问题?” 姜淮否认。 尚晨说:“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姜淮想了想,点头承认。 尚晨笑起来,胸有成竹:“那我就知道症结所在了。” 姜淮配合他:“还请尚老师不吝赐教。” “你呀,就是被渣男伤得太深,遇见珍惜你的人,反而不知所措,”尚晨老神在在地说,“吃惯青菜豆腐汤的人,去喝翡翠白玉汤,总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姜淮笑:“你这什么破比喻?青菜豆腐和翡翠白玉,明明是一家人,硬生生被你拆散。” 尚晨说:“我的比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姜淮虚心受教:“那我要怎么办呢?” 尚晨说:“这也好办,成年人的问题,要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 姜淮装糊涂,翻着菜单说:“我们今晚要不加一份翡翠白玉汤吧?” 尚晨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听懂了。” 姜淮避重就轻:“小鸡炖蘑菇看起来也不错,要不要来一份?” 尚晨说:“是男人就别怂。” 姜淮说:“要不要尝尝传说中硬如砖头的大列巴?” 尚晨叫他:“阿淮!” 姜淮转头看他:“怎么了?” 尚晨咬着牙,一字一句说:“不、要、大、列、巴。” 姜淮笑眯眯:“好的。” 吃完饭,他没让尚晨送,沿着公路散步消食,回过神,发现四周景致熟悉,是回春堂。 他一瞬间怔愣,回过神,抬腕轻轻敲门。 阿元来应门,看着他觉得眼熟,以为是患者,说:“师父出去了。” 姜淮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说:“不碍事,我可以等一等。” 他的语气熟稔,阿元想了想,侧身让他进来。 他去候诊室等,阿元给他倒茶,茶依旧是茉莉花茶,茶歇还是三块绿豆糕。 姜淮一边吃糕喝茶,一边看诊室里的落地钟。 钟是普通的西洋样式,中间镂空镶嵌玻璃,兜着一只翡翠白玉的鸟儿,鸟喙是红宝石,眼睛是蓝水晶。 钟摆晃悠悠地规律摆动,跟不上指针的节奏,总是慢半拍,姜淮眼尖,看清楚上面的字。 “宣统三年英吉利来使史荦伯敬献。” 姜淮在心里大致算了算,这钟比他多见识一百年的人间事。 若论辈分,钟是他的爷爷的爷爷…… 心境不同,想法也跟着变化,他再看钟摆,觉得那慢下的半拍也非同寻常,是百岁老人豁达的从容优雅。 门外传来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是丛山,另一个人是谁,他不得而知。隔着一道门,姜淮听不清。 姜淮循声走到庭院里,丛山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个男人交谈。他越过丛山的肩膀,看见男人的脸,觉得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 男人似乎也看见他,对着他挑眉:“姜律师?” 丛山回头,看见是姜淮,笑了一下,对着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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