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嘎嘎嘎。” 丛山笑:“他喜欢你,想让你当这个家的主人。” 姜淮不信,丛山说:“不信你摸摸他。” 姜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橙玉生果然乖顺地低下脖颈。 丛山笑:“你看,我没骗你。” 姜淮收回手,脸红彤彤的,专心致志地喂大白鹅。 丛山这人说话时真时假,姜淮心眼小,容易较真,决定暂时不理他。 姜淮想去洗漱,丛山给他找自己的衣服。 丛山用的手工皂,青青绿绿的,刻着一个小小的篆体丛字,泛着一股股草木的香。 姜淮闻了闻,是丛山身上的味道。 他躲在水声里,抿着嘴悄悄笑。 姜淮洗完澡出来,丛山正在厨房做早饭。 他过去看,丛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泛着水汽,身上的香味和他一样。 姜淮开心地踮着脚,想要哼一支酸甜的歌。 丛山身边摆着一盆已经剁碎的肉馅,面前的案板上是方形的手擀面皮,他用筷子夹起肉馅,放在面皮中间,手掌微合,面皮对叠成三角形,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左右两角尖向中折叠粘合,像一只小小的,剥了皮的,野生菱角。 姜淮没见过菱形的饺子,好奇地问丛山:“这是什么?” 丛山把捏好的抄手胚倒进锅里,筷子轻轻搅动以防粘锅:“椿根抄手。” 姜淮没听说过。 丛山说:“春天采的香椿叶,晾晒后磨成粉,和进面粉里,包成抄手,能吃到春天的味道。” 姜淮发现,丛山做面食总是别有一套,有时应景,如同百合面,有时又别出心裁,如同椿根抄手。 他在夏天说春天的事,姜淮却不觉得突兀。 抄手很快浮起来,丛山用漏勺舀起来装进碗里,第一碗给姜淮。 姜淮捧着碗,赤脚走到餐厅,喝一口汤,眯着眼,脚趾舒服地蜷缩起来。 虾皮鲜香,紫菜顺滑,肉馅肥而不腻,皮薄馅多,面皮里包裹着香椿的清香,小巧玲珑像一支船,姜淮可以一口一个,胃里暖洋洋的。 橙玉生闻着香味,摇摇摆摆走过来,湿漉漉的红蹼在地板上踩下一串小扇。 姜淮想喂,丛山说:“他才吃了油饼,再吃会积食。” 姜淮遗憾地看着这只和他分外投缘的大白鹅。 丛山先吃完,去厨房煮豆浆,姜淮探头看了看,悄悄地往脚边丢下一块抄手皮。 橙玉生啄食完,在姜淮脚边大声叫,姜淮听不懂。 丛山端着豆浆出来,姜淮问他:“橙玉生在说什么?” 丛山说:“他说你做了坏事。” 姜淮狡辩:“我没有。” 丛山说:“他说抄手皮很好吃,他还想吃。” 这人揶揄他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夸了一遍……
姜淮做贼心虚地红了脸。 丛山可能背后长了眼睛,姜淮决定下次躲着他,带橙玉生偷偷开小灶。 吃完饭,丛山洗碗,姜淮在客厅和橙玉生玩。 丛山在厨房里,听见外面姜淮在教橙玉生认字。 姜淮说:“橙玉生,这个字念‘鹅’。” 橙玉生:“嘎。” 姜淮说:“不对不对,是‘鹅’,不是‘嘎’。” 橙玉生:“嘎。” 姜淮不依不挠:“鹅。” 橙玉生:“嘎。” 姜淮想了想,说:“嘎。” 橙玉生:“嘎。” 姜淮换了个词:“深井烧鹅。” 橙玉生不说话了。 姜淮重新说:“鹅。” 橙玉生:“嘎。” 丛山在厨房里大笑起来。 姜淮觉得橙玉生朽木不可雕,放弃教他认字。 丛山擦干净手来到客厅,姜淮问他:“橙玉生为什么叫橙玉生?” 丛山说:“我买他那天,正好想吃橙玉生。” 姜淮没明白,丛山想吃橙玉生,怎么买回来一只大白鹅。 丛山接着说:“路过花鸟市场,橙玉生叫得最响,摇摇摆摆走过来,咬住我的裤脚不让走。” 姜淮想了想那个场景,抱着橙玉生笑出声。 丛山说:“我看着他,觉得吃鹅肉叉烧也不错,就把他买回来了。” 橙玉生窝在姜淮怀里,抖了抖羽毛,姜淮安抚性地摸摸他。 姜淮看着怀里油光水滑的橙玉生,好奇地问丛山:“后来呢?为什么没有做叉烧?” 丛山狡黠一笑:“他那时是只小鹅仔,我不忍心。养大之后,他又太能吃,做叉烧不划算。” 姜淮笑得抱不住白鹅,橙玉生扑扇着翅膀,回到他的大泳池。 姜淮笑够了,顺着丛山的话问:“那做什么最划算?” 丛山一本正经地说:“白鹅比翼双飞,自然是问名纳吉。” 丛山又说:“早知道,当时就买小雁仔。” 姜淮明白他在说什么。 剪青丝结红缨,送雁礼饮匏酒。 姜淮有些不自在,看着泳池里的橙玉生,说:“我觉得白鹅比大雁好看。” 丛山说:“古有雁礼纳彩,今有鹅礼问名。” 他学着戏文里的唱腔逗姜淮:“小生听闻公子已久,不知公子芳龄几何,家住何方,可曾婚配?” 姜淮笑,这人私下里不正经,哪有医生的样子。 姜淮打算回家,依依不舍地和橙玉生道别。 丛山看在眼里,叫住他:“姜律师稍等。” 姜淮看见丛山拿着两个雪梨和一个柠檬,走进厨房,他好奇地跟过去。 丛山给雪梨削皮,厚薄均匀,长长的一条没有断。他把雪梨切块,柠檬一分为二,刀背轻轻地压,挤出柠檬汁加进碗中,最后加入食盐和香醋,轻轻搅拌。 丛山拿了几根牙签和两把叉子,把雪梨皮放在案板上小心翼翼地摆弄。 他喊:“橙玉生。” 橙玉生听见声音,甩甩身上的水珠,摇摇摆摆地走进来。 丛山看了他一会,继续摆弄。 橙玉生蹭到姜淮脚边骗吃的。 姜淮蹲下身,小声说:“丛医生不让我喂你了。” 橙玉生好像能听懂,鹅喙啄丛山的小腿肚子。 丛山摆弄好,把手里的东西摆在水晶碗沿上。姜淮看,是雪梨皮做的橙玉生,霸道威武的模样栩栩如生。 丛山把碗递给姜淮,自己抱起大白鹅:“请你吃一碗橙玉生。” 姜淮看看白鹅,再看看手里这碗正宗的橙玉生,用牙签叉起一块喂进嘴里。 雪梨甘甜,汁水丰富,香醋和食盐静置之后,味道层次丰富,柠檬的清新和酸涩收尾,简单的梨块吃出千变万化的感受。 酸甜爽口,适合下酒。 姜淮看着丛山,丛山明白他的意思:“雪梨大者碎截,捣橙、醋入少盐、酱拌供,可佐酒兴。姜律师下次来,我请你喝碧筒酒。” 姜淮问:“碧筒酒?” 丛山说:“用荷叶当酒杯。古人说,酒液杂莲气,香冷异常。” 姜淮笑起来,丛山不仅会吃,而且吃得风雅又别致。 他说:“你怎么什么都吃?” 丛山说:“青荷载酒,人间幸事。烹雪煮霞,亦为人间一乐。” 姜淮问:“那又是什么?” 丛山不说:“我卖个关子,好让你下次还肯来。” 姜淮较真地说:“一言为定。” 丛山笑,送他到门口:“一言为定。”
第八章 生滚牛肉粥 周一上班的时候,姜淮在茶水间碰到了师姐。 师姐说:“听说李欣欣辞职了。” 姜淮用小银勺搅了搅瓷杯里的龙井,慢慢抿了一口。 茶叶是丛山送给他的。热水注入,绻缩的茶叶伸展,茶针一样小小的立在杯中。 丛山爱茶,每年春天会去杭州,从茶农手里收购明前的龙井,喝一口心旷神怡。 姜淮说:“这里容不下她,辞职也好。” 师姐说:“你脾气好,忍了她这么久。” 姜淮没说话,微微一笑。 他心里在想别的事。 师姐察觉:“你有心事?” 姜淮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师姐问:“有猎头来挖你?” 姜淮摇摇头,支支吾吾:“我在想……” 他欲言又止,师姐追问:“想什么?” 姜淮酝酿良久,说出口:“找兼职。” 律所在本地小有名气,姜淮在业内口碑良好,一直吃穿不愁。 师姐问:“你缺钱?” 姜淮羞赧地点头承认。 师姐想了想,说:“我之前听前辈们说过,有些大公司会外聘法律顾问,你可以试试。” 说着,师姐说了几个公司名字。 姜淮在心里记下来。 师姐说:“不过这些公司都很挑剔,你得抓紧考过二级律师资格考才行。” 姜淮点点头,在心里做好规划。 李欣欣辞职,她剩下的工作全部转交到姜淮手里。 除此之外,他的工作量也增加到之前的两倍。 师姐很生气,说,李总因为李欣欣的事迁怒姜淮,借职务之便,故意给他穿小鞋。 姜淮笑了笑,没有附和。 爱子心切,人之常情。 更何况,李总是律所合伙人,他生气也没用。 他白天在律所上班,晚上在家复习备考,无暇分身,等他反应过来,江城盛夏来临,绿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蝉鸣一声声附和着蒸腾的热浪。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和丛山联系过了。 某天晚上,窗外在下大雨,姜淮在家里复习,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尚晨湿淋淋地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尚晨抬起头,看着姜淮,眼尾泛红:“我和成阳分手了。” 姜淮吓了一跳,连忙让他进来。 尚晨和成阳不是没有闹过分手,但闹到尚晨深夜拖着行李箱离家出走,来找姜淮,这还是头一次。 姜淮问他:“饿了吗?” 尚晨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点点头。 姜淮给他找干净毛巾和换洗衣服,让他去洗澡。尚晨扒着浴室门,对姜淮说:“宝贝,我好久没喝你做的粥了。” 大学时候两个人住一间宿舍,尚晨挑食,姜淮经常给他开小灶。 尚晨又说:“我还想吃姜撞奶。” 说完,他低着头又打了一个喷嚏。 姜淮催他赶紧洗澡,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牛肉,姜淮取出来,又拿了一把葱和一块生姜。 他打算做生滚牛肉粥。 熬粥的米要用精米,姜淮倒出一小碗,仔细淘洗干净,加盐腌拌。锅里水开,他倒入米,加入一把切碎的陈皮。 牛肉切成薄片,加入苏打粉、盐、白糖、淀粉、酱油和清水,用筷子拌匀调开,放在一旁静置。 锅里的粥在慢吞吞地冒泡,姜淮洗干净手,趁着煮粥的空隙做姜撞奶。 他把生姜去皮切块,放进榨汁机里,榨出姜汁倒进白瓷碗中。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他取出加热好的全脂牛奶,剪一个小口,倒进姜汁碗里,加入一勺白糖,静置一会,牛奶慢慢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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