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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煊承平静地说:“你想表达什么。”
夏洲哈哈笑:“你们一家子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老子当年对你师尊恩将仇报,你遗传得好,盯着苍麟能制住‘地狱门’,就打起了他的主意来。”
顾煊承抬起眸,和夏洲四目相对:“我曾向他求救,他置若罔闻。”
夏洲嗤之以鼻,没接话。
“我知道,他没理由救天下人,可是牺牲他一个,却能换得东境的噩梦就此终结,对我来说,何轻何重?”顾煊承依旧是那副惯用语气,温声道:“而且,我没想杀他,只是想借用他的力量,梼杌,你别忘了,苍麟是你杀的。”
夏洲眯起眼,他从顾煊承温柔的话语里嗅到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蔚凌接过了顾煊承的话,问道:“‘地狱门’的暴走和苍麟的死有关?”
“是,他笑我枉生为人,我怪他冷血无情…最终他恼羞成怒,撤去我身上的法印,却是让‘地狱门’成了脱缰野马,差一点把他吞噬。”说话的人换了,顾煊承态度也变了,他垂下脸,好想要把刚才的情绪都藏进暗处:“除了苍麟…玉兰仙子也知道这件事,她早年在人间历练,以‘神医’之名远扬,后来被召进宫中,于太历院任玄花宗宗主,苍麟死后,我曾因为‘地狱门’的暴走险些丧命,是她一直用各种各样的仙药替我压制,直到去年,在她的帮助下,我总算…将‘地狱门’彻底接纳。”
看着蔚凌面露惊讶,顾煊承从容地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抹黑色的裂纹在空气里流淌,把火光与寒意从中划破,随之在他收手间,骤然合拢,消失干净。
空气里有着地狱门的气息,却不同那日狂放,而是平稳,又淡泊的流动。
“师尊,你看。”顾煊承笑起来:“我像不像只妖怪。”
第144章 连续
*
山间淅淅沥沥拍起了雨点,客栈的位置正好在山脚下,雨水打在茂密的树叶间,滚落到斜下的屋檐上,从屋子里看出去,像是凝成一条线,笔直地流淌。
夜里天寒,林中无光,只能在此暂宿。顾煊承让侍卫送来了厚被子、皮毛大氅,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蔚凌怕冷,好意都欣然收下,只是林间湿气太重,裹得再厚也像没穿似的,他打了个喷嚏,捧着热汤慢慢喝,总算暖和了身子。
夏洲回屋时,蔚凌刚把第一口汤咽下,他直径走到蔚凌身边,英俊的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容:“阿凌,在喝什么好东西呢。”
对夏洲来说,兴许蔚凌手上拿着什么都是好的。蔚凌想是放着不管他也会跑来抢,于是把汤推给他。
“谁送来的?”夏洲端来就喝,也没稳稳个明白什么味儿,到了嘴里发现是姜汤,“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蔚凌看着他:“煊承送来的。”
“妈的。”夏洲举着碗要丢。
“别丢。”蔚凌道:“喝着暖和。”
夏洲举了一会儿,悻然把汤搁了桌角,脸上的笑容又挂起来,一双凤眸被他笑得像月牙:“怕什么冷,有我呢,鲜活的梼杌毛氅。”
蔚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让夏洲把汤还来。
夏洲瞥了汤,又瞥蔚凌,半晌乖乖端起来又往自己嘴里倒:“有这么好喝么?”
姜汤永远是姜汤,难喝永远都难喝。
蔚凌不让他丢,他就把汤给喝光了,再难喝也难不到他千古凶兽梼杌,喝完还把碗拿指尖顶这打转,一边转一边给蔚凌看:“喝光了,没了,你只能靠我取暖了。”
“跟谁叫劲呢。”蔚凌无奈。
夏洲嘻嘻道:“谁还能跟我较劲?你那心心念念的徒弟今儿是把自己做的傻事讲了清楚,你也该开眼了,以后离他远点,小心他又把主意打你头上。”
蔚凌手很快就冷了,放在嘴边哈着气,没回答夏洲的话。
夏洲走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腰把身子靠上去,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闻到了他头发上沾着的淡薄香味:“刚才尘灏给我传了信。”
蔚凌一愣,抬起头只能望见夏洲的额头:“传信?”
夏洲弯下腰,左手把住蔚凌的腿,把他从椅子上横抱起来:“你还记得我留了只眼睛给他,他恢复后便断断续续有些消息,其实也没啥,就说你傻徒儿很烦人,让你什么时候把他收走。”
蔚凌眼睛睁大,这些天他没少担心过墨池的情况,夏洲这么说,无非是给他喂了一记定心丸。
夏洲:“他们现在应该是去骚扰风月天师了,尘灏说他宝贝多,总有办法能让他们回人间。”
蔚凌本以为自己徒弟留在妖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被夏洲一提醒,想着妖域还有这么个大亲戚,多日而来的烦恼总算淡起,蔚凌笑了起来:“辰枭的宝贝全卖了。”
夏洲把他放床上,自己也压上去,顺手拉了厚被子,盖住两个人。
“听起来风月天师还挺上道?”
“上的是歪门邪道。”
蔚凌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一直忘了问你…”
“嗯?”
“你上回说要和我两清,为什么还要跟着来人间?”
被子掩去了光,两人呼吸贴得很近,夏洲没压着他,胳膊用了些力,撑在他上方:“恩怨两清,重头再来,怎么办小神仙,我又对你一见钟情了。”
蔚凌:“又要重头折磨我?”
夏洲:“别把猫咪想得这么坏。”说着,他稍微放缓了声音:“你也知道,我与皇后之间的企契约还没断干净,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搞得我时不时能在梦里见到她那些血肉模糊的回忆。”
这事儿蔚凌是头一回听说,他有些惊讶,问道:“怎样的回忆?”
夏洲哼一声,用自己的额头抵着蔚凌的额头,不作回答。
蔚凌想是自己问了煞风景的话,自觉不再追问,仔细想来,夏洲与人间的纠葛并非只是源于自己,兴许他也有他该做的事才对。
夏洲:“这被子也是太子送来的?”
蔚凌手指摸到夏洲的脸:“是,你要丢掉?”
“丢啊,当然丢。”夏洲覆上蔚凌的手,指尖相扣,抓在手心里:“只是这会儿没空。”
“你在忙吗?我看着挺闲。”
“忙着睡你啊。”夏洲握着蔚凌的手,压到床上,他身子高,低头时轻轻吻了蔚凌的额头:“你怎么这么冷,像块冰似的。”
蔚凌仰起头,碰着夏洲的下巴,低声细语:“你怎么这么热,我都快化了。”
夏洲吻过他的鼻梁,松了他的手腕捧住他的脸,像是不让他跑,把他压在身下吻。蔚凌觉得夏洲在使坏,躺在床上还故意撑着比自己高,他得仰着颈去吻,觉得累了,就伸出小舌头碰到夏洲的唇。
夏洲把他含住,重量压上来,然后亲密无间,像是世间只剩彼此。
蔚凌被闷着了,伸手拉开被子,屋子昏沉的烛火再落进来,在他漂亮的脸上晕染,他喘着气,对上夏洲格外认真的目光,潮红染着眼尾,他却在笑:“夏猫猫,姜汤味儿。”
夏洲受不了他撩情的样子,心里耐不住,忍无可忍,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怪谁?”
“怪我。”
蔚凌脖子上有汗,沾着些许光,他颤着睫毛,把夏洲危险的眼神融进了欲。
“待会儿慢慢补偿你。”
*
山里寒湿重,药草放在布袋里,闷出了一股味儿。
沈非欢闻了闻,觉得这药没法吃了,踟蹰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全丢进炉灶,盯着那些黑乎乎的花花叶叶烧成灰。
廊下的侍卫在说话,声音在断断续续的雨声里有些模糊。
“…通敌……没坐实,但算…嫌疑…反正他伤得重,还不如趁机拿下…”
“啊呸,我看你是冻糊涂…………殿下……不是冲他……”
沈非欢转过脸,炉中的火烧得旺,把他浅色的发丝染亮。
“啊、王爷。”
“见过王爷!”
还没听得清楚,两个侍卫声音忽然仓促许多,沈非欢失了兴趣,站起身来,把旁边的水壶拎到灶上假装在烧水。
顾鸢走过门外,又倒了回来,他歪头看见沈非欢,脸上带着点儿好奇的笑钻了进来:“小欢欢,给将军煮药呢?”
沈非欢不理他,屋子里半点药味儿没有,顾鸢这是睁着眼说瞎话。
“在烧水?”顾鸢明知故问,也不管自己受不受欢迎,撩起衣袖就往灶边走。
“王爷,今日之后,我们直接回煜都吧。”沈非欢转头看他:“你若真受不了露宿,我们可以分开走?”
顾鸢似乎在盯着水壶看,好像这辈子都没见过水壶似的:“哎,你们将军的伤折腾不了,我这不是为他好吗?”
“将军的伤不劳你操心。”
“我怎能不操心,他是我兄弟。”顾鸢不赞同:“何况故意缺斤少两地熬药,药都放发霉了也没吃完,你说——全扔进火里烧了可惜不可惜。”
沈非欢眼神微暗,嘴角却扬起了笑:“王爷好眼力。”
“不好,不好,我眼力差,不过是嫌将军长得漂亮多看了几眼。”顾鸢侧眸扫了眼门外,确认外面没什么人后,他往沈非欢走近一步,迎着对方戒备的眼神,稍稍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他要是这么废着不构成威胁,兴许盯上他的人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放他一次。”
沈非欢眼睛直直看着顾鸢,好似要在心里重新端详这个男人。
“我也一样。”顾鸢被他阴冷的眼神刺到,他眯着眼睛笑,脚步慢慢往后,拉开距离:“他是我兄弟,我要保他。”
沈非欢目光不动,答得很慢:“王爷不如详细说来听听?”
顾鸢举起手指,在沈非欢面前晃了晃:“我们来打个赌。”
沈非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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