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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顾鸢对危险有着极度敏锐的感知,他干脆躲在蔚凌背后,歪个脑袋望宫门外看,不出所料,他果然在门外看见一个大半夜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真是巧啊,这不是小王爷和蔚仙尊吗。”余挽风一身单薄官袍,迎风而立。雪过却不沾他的身上,让他一身阴影与周围静寂更是相容。
“余院长。”顾鸢眨着眼,见余挽风身上那么干净,他也不好意思地摸走自己头发上沾着的雪:“这月黑风高你还亲自来宫里看我父皇,真是有心了啊!”
余挽风笼在阴影里笑:“臣愚钝,无意冒犯陛下,还请小王爷见谅,臣是听说蔚仙尊回宫,正好有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想要求助,于是臣只能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前来禀报圣上。”
蔚凌听他一席话,没给什么反应。
“余院长言重了,你掉脑袋也死不了,怕啥。”顾鸢口齿伶俐,不饶人地说:“什么事这么急迫,说来听听?”
余挽风往前走,走出宫门投落的阴影,站在明灭的火光之下:“再过半个月,皇上和皇后得去祭拜先皇。先皇死于妖祸,以昭阳的传统,陵庙建于煜都百里外的佛山之下。你们方才去看过陛下了,也该知道陛下的状况,如今北面战火不止,昭阳境内又传妖言,陛下执意要去,为保他平安,太历院和雪狼军都废了不少心思。”
“真的假的?”顾鸢想来想去,想不出什么理由,日子不对,气氛也不对。
“臣不知陛下心思,许是宫里太闷,找个理由出去透风。”余挽风温厚地垂下目光:“只是,白将军今日刚回煜都,此事还未与他说起,臣让手下人整理着名单,依照陛下的意思,将雪狼军配置的护送将士也整理了一份,准备明日递交给白将军。”
蔚凌看着余挽风,他话说到一半,面露难色,好似有什么烦恼。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半点妖怪的气息,如果锦川时未见他的真身,很难把他与饕餮联想在一起。
顾鸢冻得手脚发凉,不兜圈子直接问道:“怎么了?雪狼军有问题?”
余挽风道:“全死了。”
顾鸢:“死了?”
余挽风突然把目光转向蔚凌,他在回答顾鸢的疑惑,却像是故意说给蔚凌听:“前日凌晨,有人凌晨时分在百花楼和姑娘玩游戏,大冬天跳进河里捞花鞋,跳进去人就没上来,当值的法侍下河救人,发现河中藏着的一只青蛙妖怪把人给吞了去。”
顾鸢吓住:“百花楼的河里有妖怪!?本王以前也掉过银子在河里,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余挽风笑:“小王爷多虑,妖怪不爱吃银子,应当只是单纯的没找到。”
顾鸢连忙摆手:“呃…扯远了,你接着说,那只青蛙妖怪你们捉了?刚才你说雪狼军死…与这青蛙难道有关系?不会是从它肚子里发现了尸体吧?”
余挽风谦卑道:“捉到了,本是想着开膛破肚来救人——正如小王爷神机妙算,我们顺便在它肚子里发现了皮肉骨头剩一半的雪狼军。”
顾鸢:“…”
他想了想场面,心里一阵哽,又往蔚凌身旁缩。
“方才臣也提到,今日太历院在整理护送名单,还特地去雪狼军里清点一番,人一个不少,这就奇了怪了,怎么死人还能当值?”余挽风眯起眼,又把视线转回了顾鸢身上:“小王爷要不再猜猜看。”
顾鸢赶紧摇头:“不猜了不猜了,半夜三更天寒地冻的,余院长这兴致本王担待不住,鬼故事别讲了,直接说结局吧,本王再冷下去也要变成鬼了。”
蔚凌听得很认真,听到这里,他心里已是了然:“妖怪杀了雪狼军,再化作那些人的模样混了进去?可是太历院的法侍修为都不低,又有你在掌管,如果他们与太历院一同护送陛下,恐怕很难掩盖妖身才对。”
“这便是奇怪之处。”余挽风转过头:“人在天牢里关着,明日我打算亲自审问,仙尊可有兴趣同行?”
顾鸢插嘴:“没有。”
这是挖个坑等人跳,谁跳谁是傻子。
余挽风不紧不慢,又问一次:“仙尊要是觉得无异,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顾鸢心里纳闷儿,余挽风看似态度温和,话语却对着蔚凌咄咄逼人,蔚凌心态也好,听了半天也没想着反驳两句,顾鸢只能当是天降大任于自己,面对余挽风勇于开争:“余院长,你这话不对,妖邪可是你们太历院分内之事,和小凌有什么关系。”
“妖邪是河里那只青蛙,太历院已经拿下,可雪狼军的人,我能肯定绝不是妖怪,只是此事蹊跷,暂时留在太历院看管,按昭阳的规矩,雪狼军之事外务不可参与,雪狼军的人也该交还给雪狼军内部处理,小王爷,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余挽风轻轻一笑,宽阔的肩膀挡去火焰,把拉长的影子落在顾鸢脸上:“白将军重伤未愈,身边暗波汹涌,此时再给他补一刀,小王爷,你这是想收他的命。”
顾鸢哑然,余挽风句句占理,他百口莫辩,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去蔚凌。
蔚凌倒是比顾鸢轻松多了,他没反驳余挽风并非是无话可说,而是在寻思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百花楼这地方他也有些印象,坠入妖域之前,他曾追着银狐到了百花楼,后来他与白烈在百花楼下遇大蛇袭击,自此推断,藏在百花楼内的妖怪不占少数。
余挽风挖的坑对他来说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要顺藤摸瓜,把百花楼翻个底朝天。
“可以啊,明日我跟你去。”蔚凌爽快道:“顺带让我参观下太历院可好?”
余挽风扬眉:“仙尊对太历院有兴趣?”
蔚凌露出微笑:“有兴趣的可不止我一个。”
*
第147章 正事
夜里雪下大了,很快在煜都城里笼上一片白。
酉王府上没什么用人,只有瞎子老李佝偻驼背地举着伞候在门外。回来的路上,顾鸢在马车里睡着了,好似把蔚凌从皇宫带回来耗尽了他一生的气力。
顾鸢这个人,平时打得一手好太极,但仔细琢磨就会发现,他的先见之明和细心程度着实令人害怕。
想到这里,蔚凌看了看身边顾鸢,这一路他睡得香,马车一停下他便醒了,这会儿正悄悄睁开一直眼睛,腼腆地对蔚凌笑。
蔚凌也是鬼迷心窍,不知为何,他突然问了顾鸢一句:“王爷觉得,皇上和皇后这一局谁更胜一筹?”
顾鸢立马露出被吓醒了瞌睡的样子,他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顺便把发冠理了理:“仙尊你别为难我,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倒希望他们床头吵架床尾和。”
“本自同根生这话用错地方了。”蔚凌顿了下,笑道:“该用在你和煊承身上。”
顾鸢也笑了:“那就错得更离谱了,我为了太子,回娘胎又何妨。”
宫里水深,愿或不愿,想与不想,都由不得自己。蔚凌心里突然有种想法,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兴许可以考虑夏洲之前提过的建议…
白天刚到酉王府的时候,蔚凌已经熟悉过周围,顾鸢把整个别院都让给他和夏洲落脚,那个位置侧面环河,远离来往街区,就算白日当空也僻静安宁。别院侧面有一扇门,有人来访时不需要从酉王府穿堂,最绝妙的是,这座别院是近年填河而造,煜都的地图上直至现在都没有把这块地匡进去。
太历院在煜都设有大结界,并且于每个重要的场所设有小结界,也不知道顾鸢用了什么障眼法,别院所在之处正好处于结界的空隙,即使大妖怪在此肆意妄为,太历院也察觉不了。
蔚凌回了别院,没见着夏洲的身影,于是他先去沐浴,耽搁好一会儿再回房,还是空无一人。
他很累,又不想一个人睡,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夏猫猫还不回来,就把他锁在房间外。
蔚凌一边想,一边闲着没事,只能欣赏着屋子里的装潢来打发时间。
酉王府里值钱的不算多,稀奇的却很多。
比如放酒的壁柜,柜子是石雕,上面有金纹,把手凹陷在纹脉里,需要摁下凸起的部位才会弹出来。又比如,旁边的盘子是大贝壳,里面有新鲜水果,那贝壳不知道什么原理,平时都闭着,得摸了顶上才会打开。
蔚凌最喜欢的是屋角那个圆柱形的炉子,侧面开口,里面烧着火,烟随筒子接去室外,炉子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很暖和。
冬天太漫长了。
当初他从煜都逃去沧溟,在终年不止的大雪间苟延残喘,而后从琉璃山、锦川、妖域、再回到煜都,这几年的时间活得断断续续,时间像静止了,永远留在寒冬之中。
夏洲一直都在,真是孽缘。
蔚凌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烛火在颤,夏洲没什么妖味儿,倒是闻到一点浓郁的芬香,蔚凌往屏风看去,唤他:“夏猫猫。”
“等我呢?”夏洲从屏风后面探出头。
“你去哪儿了?”蔚凌疲惫地眨着眼。
“去买东西。”夏洲背着手神神秘秘走到蔚凌面前。
他背后藏着忘川剑,剑鞘露出来一半,另一半被他挡在身后,蔚凌如梦初醒,微敛着双眸轻声道:“就去买了东西?”
夏洲走到他面前,挡去了光,他站着,蔚凌坐着,他居高临下,俯视蔚凌的脸:“顺便四处逛逛。”
蔚凌笑道:“说反了吧。”
“没反。”夏洲垂下头,黑发落下,扫到蔚凌面前:“可惜逛了大半个煜都城也没买着一样的。”
说完,他把藏在身后的忘川剑放到蔚凌面前,剑鞘韵着柔光,一缕流苏坠着玉佩,摇摇晃晃落在剑柄之下。
蔚凌接了剑,睡眼惺忪地望向夏洲:“夏大妖,你是大妖怪,怎么老喜欢搞这种小把戏?我使剑不过图个轻快,挂着东西怪麻烦的。”
夏洲听他语气里有那么点抱怨的味道,不禁把脸靠的更近:“不喜欢?”
“不喜欢。”
“为什么。”夏洲轻佻地笑:“摸着它就这么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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