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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池对着慕容尘灏的背影喊,气势汹汹追上他。
慕容尘灏本来还好端端的在地上走,一听这话,立马起身踏檐,跑得飞快。
“喂……等等我!”
墨池哪会输给他,身影一晃,铆足了劲,很快便随慕容尘灏一道消失无踪了。
四下终于恢复了宁静。
蔚凌在院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走去夏洲的别院,又在门口停着不知如何是好,终于,别院的仆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上前来提醒他,说夏洲并没有回去。
花江阁里没有夏洲的气息,蔚凌从进门时便已经察觉。也不知道夏洲又跑去了哪里,希望他别像白天那样惹出什么才是。
挂着这种心思,蔚凌走去厨房看了看,依然没人,再去荷花池大树边找猫,还是没猫,最后他落寞地回到屋去,门刚推开,就看自己榻上舒舒服服趴着一只猫。
那猫的毛皮黑得发亮,手感看似极好,蔚凌在门口愣了片刻。
眼前有猫,却没察觉任何妖气,应当是夏洲故意掩去了气息。
他反手将门带上,试探地喊了一声:“夏猫猫?”
猫妖尾巴动了动,头没动,继续趴着。
“夏猫猫?”
尾巴又动了动。
“装睡好玩吗?”
“……”
猫妖总算抬起头来,用细长的瞳孔瞪着蔚凌,极不友好。
猫妖道:“我在反省。”
“反省什么了。”
“反省我怎会待你这薄情郎君如此好。”
夏洲一口一句无情无义,今日又翻出新词来,叫他薄情郎君。
蔚凌走去榻边,把夏洲捞起来,夏洲被他一抱,身子就软,以为蔚凌开窍准备用自己的怀抱好好安慰他,结果怀抱没趴上,反倒给顺手放在了地上。
夏洲:“喂!”
蔚凌不客气:“今日你为何突然对凡人出手,先把这个反省好,再与我说话吧。”
夏洲见他坐下,纵身蹦他身上:“他要撞死我,我为何不能报仇?而且他一身血腥味,用凡人来眼光他绝对不是好人,蔚凌,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我该死,其他人都该活?”
蔚凌取发簪的手停住,一时无言以对。
“行,看上你怪我眼瞎。”夏洲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声音都冷了不少,他转身就走,掩掉一瞬间漏出的杀气。
蔚凌伸手去抓夏洲,却抓了个尾巴,猫身一抖,被他拖了回去。
“你当真觉得我不敢杀你?!”夏洲大怒,尖牙毕露。
“你敢,你敢。”蔚凌捏着他的嘴,帮他把牙齿合上,然后手指滑到他脖子上,示弱地挠了挠。
夏洲怒气未消,眼神凶巴巴的,奈何蔚凌挠痒痒手法太好,凶着凶着,杀气也就退了。
蔚凌道:“仙与妖天命殊途,我若随你,天理难容,你若随我,不得善终。”
夏洲耳朵动了动:“胡扯,你这种连情为何物都不懂的木头,这辈子也就配讲些废话忽悠猫罢。”
追溯起来,自打蔚凌步入仙途,封妖除魔之事干过不少,对恶妖更是见之诛之,名声在外,叫妖怪闻之色变。
琉璃山虽不涉及凡间争端,可一旦扯上妖邪,他们定会派人相助,蔚凌正巧是做好事从不留名,一个传送阵到目的地,灭了妖,再一个传送阵回到琉璃山,来无影去无踪,不管对凡人还是对妖怪,几乎一句话也说不上。
所以,他做了多年本分上仙,从未想过会与上古凶兽扯上关系。
更何况,夏洲说得很对。自幼在琉璃山中长大的他,并不懂情为何物。
夏洲鼻息沉重,气得不轻。他思忖不足片刻,觉得还没说够,又继续说道:“被你侍奉为神的苍麟,本质与我也没什么区别,你们寻求他的仙力,以七情六欲作为交换,成为任他摆布的傀儡,对你而言,所有事都是平分善恶对错,可善恶一词无论以谁来定,都是给自己利益找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蔚凌,你既已离开琉璃山,苍麟也已然化成灰,你为何还要束缚你自己,不可为自己而活?”
蔚凌看着昏沉火光,摸着夏洲柔软的毛,他此时心情无比沉静,夏洲说的话像是停滞在了他的耳朵里,久久散也不去。
许久之后,他轻声道:“我不明白。”
“蠢木头,你赶紧开窍。”夏洲把头埋下去:“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蔚凌手心一沉,把夏洲的毛倒着揉:“你要给我取多少外号才罢休。”
“喜欢你才这样。”夏洲用尾巴勾了勾蔚凌的手腕:“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今晚抱着我睡,我就原谅你。”
“你还真生气?”
“当然。”
“小肚鸡肠。”
“呆若木鸡。”
“…”
第50章 宴时
【昭历三十六年立冬】
锦川的清晨很早就喧嚣起来,晨阳浸开薄雾,不带温度落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间,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对于从商人而言,开店之前就要投入准备,放眼望去,整个长街都是忙碌身影,为新的一天拉开了序幕。
程府在锦川北侧,占地不算大,位置不起眼,办一场私宴也不会惊动太多人,门口只有一丫鬟,以请帖来招待宾客进去,接近晌午时,围墙外点起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些时间,这便是私宴中最喧哗的一刻,结束以后,程府周围便又陷入平静。
程英桀曾说一切从简,此言不假,整个行程透着乡俗之气,不像宫中贵人会摆的架势。
受邀的客人全是生面孔,蔚凌总算放下心来,墨池和紫莞儿从头到尾都很兴奋,放鞭炮把他俩吓了一跳,惊讶完又开开心心去抓甜点吃,夏洲则老老实实跟着蔚凌,遇上其他客人上前搭话,他便散发出一股极不友好“生人勿近”姿态把人吓走。
这次来的客人不多,可程府上下的人也不多,到头来还是忙得分不开神,蔚凌自觉没去打扰,把酒一杯又一杯的喝,时不时抬头去看程英桀,看他一张浑然憨厚的脸笑如春花,心里自然替他开心。
“你怎么不吃东西光喝酒,这么好喝?”夏洲在旁边看到蔚凌已经喝了五六杯,一时兴起,又把蔚凌的杯子抢走放嘴里尝了一尝:“也不怎么好喝。”
蔚泠已经对夏洲抢他东西见怪不怪:“夏猫猫,你看我嫂子,挺漂亮的。”
夏洲把杯子还给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蔚凌接过杯子又开始自斟自酌:“昨天听你那些话,我在想一件事。”
夏洲夹起一块青椒,犹豫要不要吃:“什么事?”
蔚凌迷迷糊糊地道:“我大哥以前在琉璃山上,受苍麟影响,本该也与我一样不懂人间爱恨,可如今在人间十年不到,已然娶了妻……你说…我若从今往后都在人间,是不是也会有这一天?”
夏洲目瞪口呆,青椒掉回了碗里:“啊?”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认识这么久还没见他如此惊讶,一双丹凤眼硬是被他给瞪成了圆眼。
今日虽然空气微凉,头顶却是阳光明媚,风一吹,蔚凌也醒了些酒,笑道:“人间情缘大多从惊鸿一瞥到谈情说爱,成婚已是最后一步,上回听大哥讲了那么多,实在难以想象。”
夏洲道:“情爱有何好谈,直接成婚不就行了,待以后跟我去了妖域,办一场便是。”
蔚凌听得手中一震,酒杯打翻在桌上。
夏洲不以为然接着说:“等不急明天办也行。”
“我随口一说,你不必当真。”蔚凌把杯子放正:“不过…妖怪也有成婚一说?”
夏洲道:“有,但并非为情为爱,而是为之所有,尤其是妖王娶妻时通常会杀死妻子身边所有的亲族,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妻子只为自己所有。”
蔚凌:“……”什么丧心病狂的风俗。
夏洲道:“不过在妖域可不叫成婚。”
“叫什么?”
“叫献祭。”
蔚凌:“我觉得你对成婚有误解。”
夏洲:“嗯?是吗?”
两个人半斤八两,春秋难分。
蔚凌已经后悔和他说这个话题了,经过昨日夏洲平白无故发脾气,他偷偷决定以后少说话,若是真在这个节骨眼惹得夏洲做出什么过激之事,那他至今为止的努力都白费了。
夏洲看他不说话,又凑他旁边:“怎么了,又在想要怎么甩掉我?”
蔚凌倒是从容:“没有,喝了太多,有点晕罢。”
夏洲俯身去拿走他面前的酒壶,好家伙,一壶酒已经见底了!
再看向蔚凌,也不知道他真醉还是假醉,夏洲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他眼睛翕然合上又倏忽睁大,把夏洲的脸映在自己乌黑的双眸间。
“先说好,我叫你开窍不是叫你往别人身上开窍,你要敢乱谈恋爱,我们走着瞧。”
“夏洲,自重。”蔚凌仓促拂开夏洲的手,心中莫名其妙。
夏洲也随之松开他,不作勉强。
正好这时,程英桀带着妻子走向这边,蔚凌见状却像见了救命稻草,赶紧站起身来。
“实在太忙…哎…阿凌,我来晚了。”程英桀牵着妻子的手,引到蔚凌面前:“青儿,这就是我常提到的蔚凌师弟,另外这位是他的朋友,夏洲夏公子。”
青儿着一身红衣,头上坠有华美花饰,她脸涂淡妆,容貌算不上花容月色,却也有一种安然静好的美感。
程英桀脸上始终摆不了拘束,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今天本来也没那么正式……哈哈,我和青儿早已拜过堂,只是……”
“大哥不必介意。”蔚凌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说给他听也太显见外。
青儿捂着嘴盈盈而笑,她脸色润红,细声道:“蔚公子与夏公子真是好生英俊,二位互为朋友,想必每日都能相互养眼罢。”
她的话逗得程英桀哈哈哈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夏洲也趁火打劫,把手放在蔚凌肩上拍了拍,靠近他耳边:“你这嫂子,挺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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