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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凌大方地把夏洲这话当成了夸奖,赞同道:“是吧。”
程英桀笑够了,清清嗓子,重新开口:“二位之后要是没安排,不如待到晚上,我请了锦川城里最厉害的歌团,保你们大开眼界,哈哈哈?”
“好啊。”夏洲答得比蔚凌还快,颇有些代替蔚凌做主的态度。
青儿微掩着脸,有些害羞,却又忍不住往夏洲脸上瞧,程英桀像是了然她心思般把她往怀里一搂:“我说了,我这夫人最喜欢看俊郎,哈哈,你们愿意来,她能乐上一天。”
蔚凌笑笑,忽然上前一步走到青儿面前:“大嫂,我备了一份礼物送你。”
这大嫂二字叫得一个顺口,听得青儿两只眼睛都冒出星星来。
蔚凌拿出随身带着的玉镯,双手递到青儿面前:“这支玉镯我自作主张刻了印,大嫂带在身上,相比一大半的妖怪都伤不得你。”
那玉镯白中透蓝,价值不菲,青儿见了面上一惊,似为难着该不该收,程英桀哄她两句 ,她才小心翼翼伸出手,由蔚凌亲自为她戴上。
“这可是天羽仙尊的刻印,天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程英桀感慨:“阿凌,这刻印花了你多少年法力。”
蔚凌温声道:“无妨,还能再练。”
刻印是将自己的法力残留于某种物体之上的一种方式,效果与将自己体内真气输给别人异曲同工,这个镯子用了他近半成功力,只是说出口,又得被程英桀唠叨一番了。
——如今世上他就这一个亲人,他若能安好,半成功力算什么。
青儿对仙法之事一窍不通,只觉镯子好看,就翻来覆去的看。
夏洲替他回答:“少说也有十多年,有这镯子,青儿姑娘可以改行去斩妖除魔了。”
程英桀扳着手指数了数,目瞪口呆,青儿听不懂,见丈夫呆住,猜到一定是无比贵重,她赶紧招来旁边的丫鬟:“我也有东西送给二位。”
丫鬟呈上两个流苏挂坠,青儿取下其中一个,交到蔚凌手里。
蔚凌连连道谢,自然十分喜欢,这色泽偏暗红,坠有两颗紫色翡翠垂珠,挂在忘川上刚好合适。
青儿又取下另一个,除了垂珠是呈水蓝外,和蔚凌的一模一样。
她害羞地笑,亲自递给夏洲。
夏洲目光不看流苏,只是定定看着青儿身上的手镯,像是在忌讳。蔚凌稍有注意,就看向他去,可夏洲只是从容一笑,将流苏接过。
“谢谢。”
他妖力极高,蔚凌以十成十的法力与他对峙都不占上风,怎会受制于一个刻印的镯子?
可顺着蔚凌的目光,似乎又看见夏洲的指尖有淡淡黑烟散过。
“阿凌。”程英桀叫他一声:“你说你们送礼,怎么都把我给跳过了哈哈哈。”
蔚凌连忙抬头:“大哥想要什么。”
在他抬头那一瞬,夏洲已迅速将手至于身后,握着流苏的那只手已然溃化成烟,但他妖力压制很好,不久就恢复了完好无损,整个过程极其短暂,无人得以察觉。
程英桀大笑:“今晚陪我喝酒喝个痛快。”
蔚凌一听“酒”字就来劲:“那可要看你酒量能不能赶上我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去!”墨池忽然从桌子下面钻出来,蹦到程英桀面前:“师叔,要挑战师尊,得先过我这关。”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兴奋,紧紧拥抱在一起。
“哎哟,小池子你也能喝酒了。”程英桀把他搂着转圈:“今晚可是不醉不归。”
全天下也就墨池能经得住程英桀泰山压顶般的搂抱,他乐在其中,喜笑颜开:“我一直都能喝!咱们天羽殿这酒罐子的名号可要代代相传才行!”
程英桀与墨池这一吆喝,周围其他客人也凑了过来,蔚凌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让出路来,看着程英桀与青儿被围在中间,他一言不发,独自提着酒去了另一边呆着。
如此多凡人聚集在一起,声声道贺,锦上添花,他们源源不断地说着让程英桀大笑不停的话,好似只要时间不断蜿蜒,这份幸福就能永远延续。
喜结连理是好事,所有人都这么说。
蔚凌远远看着程英桀与青儿,面前的菜却一筷子也没有动。
这天的欢腾持续到夜里,当歌团的入场后,场面更是一度混乱。人们环坐一圈,中间留给要跳舞的人,弹琴唱歌的都是年轻姑娘,很快就和宾客玩到一块。
从头到尾,那喧哗声就没消停,墨池和紫菀儿沉迷其中,有的人喝醉了趴在桌上,有的人滚在地上,最后青儿姑娘亲自上场为众人舞剑一曲,引得四下高呼,掌声震耳。
“阿凌,来。”
不久之后,程英桀从人群挤出来,朝蔚凌摆摆手,让他跟自己来,蔚凌整整一天都在酒气来荡漾,一见程英桀鬼鬼祟祟模样,恍然想到多年以前在琉璃山时与他偷偷下山的场景,年华已去,回忆却如此清晰,他鼻子一酸,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从苍麟死去,再也没有东西能束缚他的七情六欲,纵使他再是平静,再是寡欲,情绪淹没心头的陌生感,足以让他感到不安。
两人就这么窜到屋顶上,程英桀拍拍身旁让他坐下,他就乖乖坐下,然后程英桀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个大土块出来,疑神疑鬼道:“猜猜这是什么。”
蔚凌眨着眼,院子里火光乱窜,映在屋顶上有几分暖意。
他道:“大哥,手劈岩石的表演我看腻了,换一个。”
程英桀哈哈笑:“谁要劈岩石,你大哥我又不是只有这出自——看好,大哥这次要从石头里劈只鸡出来。”
说完当真一记手劈,眼看土块就要灰飞烟灭,不知何时出现的夏洲突然伸手,把程英桀硬生生拦住:“这是叫花鸡,程大人,看在它生前与你义弟几分相似的份上,善待每一只长翅膀的食物。”
这还真是一个敢伸手拦,一个敢能刹住手,这手刀要真劈在人身上,只怕不是废就是残。
博学多识的夏洲将土块接过来:“以程大哥的功力,想必会把鸡肉劈碎掉,我来吧。”
程英桀问:“你刚才说这叫花鸡像阿凌?”
夏洲道:“蔚凌不是白凤凰吗?”
蔚凌已经被这莫名而来的头衔搞得无可奈何,他道:“不过葭莩之亲罢,你别挂念了。”
夏洲呵呵道:“鸡也算是凤凰的远房亲戚,这么一想岂不是更像?”
“…”
程英桀被他俩逗笑,一屁股坐在屋顶上,瓦砾震动,仿佛要把屋顶压垮,蔚凌给他震得心惊肉跳,夏洲却从容淡定,不仅能慢条斯理把土块碎开,还能细心细致地取出里面鸡肉。
霎时间,浓浓香味迎面扑来,叫蔚凌忍不住睁大了眼。
“你啊,以前就不爱去人多的地方,每次参加宴会、庆典,都是我和义父偷偷带东西回来你才吃。”程英桀顺手扯下一块鸡大腿,递给蔚凌:“凡人有句话形容你这种人,叫:快成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蔚凌接过大鸡腿,专注地看了半天不知如何下口。
夏洲道:“阿凌这性子实在难相处,师叔,你可真不容易。”
程英桀道:“阿凌脾气好,遇上我这种话多又烦人的性子,正好相处得来,哈哈哈。”
两人聊了一阵,见蔚凌总算温柔乖顺地咬起鸡腿来。身旁的夏洲和程英桀倒是毫不在意张嘴就吃,一整只鸡很快就没剩多少了。
“你这义弟这么多年算是白活,落到人间还不如三岁小孩懂事。”夏洲感叹。
程英桀哈哈笑,笑完又叹气一声:“我刚来时也一样,尤其是第一次参加宫中里的宴席,那叫一个全程大眼瞪小眼,别人干嘛我干嘛,还闹出不少糗事哈哈哈哈,后来陛下招呼众臣,说我是琉璃山上下来的,对我多点担待,哈哈哈,那些文武百官,就真把我当成了山里来的猴子,什么事都手把手的教。”
夏洲道:“听你这么说,皇上还有点儿人性?”
“哈哈,他啊……”话到这里,程英桀倏然止住,蔚凌正安静吃鸡腿,不打算插嘴刚才的话题,程英桀赶紧干笑两声,唐突话锋一转:“对了,夏阁主,上回听人说你是妖怪——真的假的?”
第51章 毒蛇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巅峰,当为程英桀莫属,刚才那个话题蔚凌还能心平气和吃鸡腿,现在这个话题硬生生让他给鸡腿哽住。
夏洲面不改色,扳掉鸡脑袋,连骨头带肉一口吃了干净:“不是,你听谁说的?”
程英桀看得愣上一愣,等了半晌也不见夏洲吐骨头:“我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这会儿,院子里爆发出激昂欢呼,从屋顶往下看,是墨池也加入了舞剑的阵容。
程英桀第三次重开话题:“阿凌,明天你可是要离开锦川?”
蔚凌点头。
尽管郭家的情况令他在意,但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酉王在锦川,又加上郭家已给皇宫上折,若是真被皇上的人找来,只怕再想脱身就难了。
眼下不得不暂避风头静观其变。
“哎,再往里走,使仙法便过于招摇了些,明日天亮我差人送几匹骏马给你,你们低调点儿,莫要引起注意。”程英桀又把另一块鸡腿递给蔚凌:“阿凌,骑马你会吗?”
蔚凌接过鸡腿接着吃:“会。”
程英桀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会骑马。”他停了一下,缓缓道:“在人间呆久了,想法和习惯会有不少改变,阿凌,有些事……我想你会慢慢理解。”
蔚凌总觉得这话听着耳熟,似乎夏洲也说过类似的,他望向程英桀,程英桀却避着他的目光,不与他相视。
蔚凌问:“大哥所指何事?”
“经过这些年我逐渐认识到,琉璃山的观念一直都是错的,阿凌,说句心底话,当我听说你离开琉璃山时,我真的很高兴……我知道流落人间对你会很困难,但若有大哥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希望你不要见外,统统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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