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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瑄离他远了一下,盯着桌子上的葡萄,继续开口:“但显然这两种都不是最佳解法,这里面还有一些问题,比如,老祭司为什么执意要杀死妖孽,鬼门大开时的那声巨响是什么,他为什么对待妖孽如敬神明。”
李斯安:“你不是说了吗?老祭司为了复国才要借助神明之手除去妖孽,好让他的故国恢复旧日荣光。”
陈静瑄没有接话,只是反问他:“你没有发现这个新手本和胡家村的副本是是一模一样的吗?”
李斯安:“嗯?”
“哦,我忘了你都忘了。”陈静瑄说,“先前我们经历过一个副本,在那个副本里,有一处叫骷髅墓地的,但那不是它真正的名字,它真实的名字应当是昭皇陵。”
陈静瑄:“那千万阴兵脚下涌动着一股力量,被阴邪至极的槐树克制的力量过于强大,这股力量之上暗潮涌动,所以我们先前在门外,不断地寻找与这些记载相关的古籍古迹,但无一所获,唯一可以确定下来的,是在乱葬岗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屠杀的。”
李斯安的眼皮很轻地颤动了下。
见对面好半晌没有声音,陈静瑄提了声问:“狐狸,你在听吗?”
过了很久,那手掌下才闷闷响起了一声嗯。
声音无波无澜,也听不出情绪。
陈静瑄说:“但是这次很幸运,由于倪佳的那场意外,我意外摸到山洞,除了那具尸体之外,还翻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晏楚从墓地出来时,身上还带着一块玉石,那匣玉在我们手里,被专业的考古学家拿去做鉴定了,那点痕迹虽然渺茫,但也不是一无所获。”
李斯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静瑄:“成昭之战。”
隔着两只手掌,陈静瑄看不到李斯安的表情,只觉得空气一下子像凝固了一般,连对面的狐也僵住了。
……
陈静瑄站起来,看向窗外随风飘荡的樱花:“晏楚,骷髅王,骷髅墓地。不是很有趣的名字吗?惊悚素来喜欢误导玩家,将他的字拿来骗人,如果不是那天被你报警将他送到警察局,吴森也不会知道他大名叫姬铭,更不会知道他会与社火息息相关。”
“姓姬,又恰好被人锁在皇陵里。”陈静瑄低叹,“成昭之战的破解口不就有了么?先不提新手本时被那个东瀛女人引来的百鬼,只说成昭之战,这场历史性的屠杀却被轻描淡写地接过了,那这些一夜之间都消失了的千万将士都去哪了呢?”
见一旁久久没声了,陈静瑄问:“你怎么不说话。”
那庞的雪白才冒出个声:“在的。”
“你也想到了吧。”陈静瑄偏唇笑了下,“阴兵。”
这回底下连声都没了。
陈静瑄:“成昭之战的结果你知道吗?”
李斯安:“昭败,成胜。”
陈静瑄手里抛着一块血玉匣,如果李斯安没有被人恶意释放技能还残留记忆的话,他就能认出,那玉匣赫然是那天晏楚从他和王启手里偷走的。
“嗯,假设姬是昭国国姓,能控制将士的除了将,就是君了。”陈静瑄就慢条斯理地把着那块玉,端在眼前,“那这个又是什么?能控制力量源头的钥匙?”
他的推测和实际李斯安所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李斯安知道陈静瑄在怀疑什么,本身就没有隐藏线索的打算,便一五一十全都抖出了。
“虎符。”李斯安说,“我从恶鬼那里听到的,他们说只有虎符才能够控制乱葬岗的阴兵。”
虎符是古代帝王用于调兵遣将的兵符,一般用作两块,通常一半交给将帅,另一半交到君王手里,只有两者合二为一时,军队才能调动。
“只有这两块虎符合二为一时,才能驱动整个乱葬岗底下的阴兵。”李斯安说,“你觉得你从晏楚手里拿到的这一块像其中一枚虎符,也不无道理。还有一枚,这么跟你说吧,我听到无论是侍从恶鬼都叫老祭司将军,剩下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将军,君王。
似乎都齐了。
陈静瑄说:“我跟天桥的两位还有林兆说好了,你照常上祭祀台,到了台上时,他们们帮你的。对了,你也见过齐婴了吧,他运气不好,拿了张「妖孽」的身份牌,我们那天在城墙上看到和妖魔搏斗的也是他。”
李斯安抿了下唇。
陈静瑄:“这时候就不要把私人感情带到正事里,况且我们也不是真的让你去杀死齐婴,你象征性地把剑捅一下他就行了,我们趁着混乱之际,从老祭司手里拿到虎符,等鬼门开始,乱葬岗的千万阴兵……”
李斯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阴兵出世,这骇人听闻的四个词具有毁灭性的力量,一旦真的出现,会带来什么。
他轻声问:“拿到完整虎符的那个人,会怎么样?”
陈静瑄看着他。
李斯安的手从脸上放了下去。
脑里却跟通了电似的,浮现出点滴零碎的记忆片段。
他脑袋抽痛,手指紧紧覆盖在脑门上,脸却慢慢抬起,一字一句:“手握权柄的人,能操控阴兵的人,将会是五色吗?你们来到这里,有多少是已经完全铺垫过的,或者说,从一开始,你们五色就是奔着这股力量来的,什么话都是谎话,五色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操控那道骇人的力量。”
陈静瑄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晦暗不清,面庞倒显出几分似笑非笑来。
陈静瑄:“那你会选择怎么做?”
很缓慢地,李斯安的手指骨节咔咔动了动,两只雪白的狐耳挨在墙边,垂了眸又抬起:“你知不知道……齐婴是谁?”
远处山庙不门打大开,成群的兀鹫徘徊在野草荒地,低低哀鸣。
高处,是一个小沙弥,慈悲目,遥遥望着底下的苍生。
尽头处鬼怪凄厉哀嚎。
万山陷入红与黑的混沌,唯山顶一处无名庙,高高矗立在万妖之上,纯白无瑕。
海青衣的和尚通身沐浴在月光下,看着红月,突然出声:“你来了。”
沙弥背后,不知何时落下一双僧靴,是一个清俊的青衣和尚。
遥遥的深夜,不知是谁落出一声长叹:“这终究是你的孩子。”
年级颇为年长的青衣和尚静静看着祭祀台漆黑的夜。
海青衣望着青衣手里滚动的佛珠:“不管吗?”
和尚看着底下,如看渺渺众生菩提。
一花一木,一草一树。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青衣和尚慢慢闭了眼,像是落出一声极低的叹息,“须菩提。”
海青衣眼睛遥遥望着高处的云烟:“当度众生,”
诸相非相。
可他不能见如来。
作者有话说:
安安的便宜爸爸,闪亮登场——
第160章
祭祀的前一天晚上。
流风声像转鸣的琴, 这一回无昭时,只有乱葬岗的三千里尘埃,一柄鲜血淋漓的剑斜插在土坡上, 似在预示着无法摆脱的轮回宿命。
老祭司站在樱花树下。
满院樱花飘落, 老妇人站在他身后,听到老人苍老的声音沉重响起:“我将父亲给他了。”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老妇人轻声:“终究是走到了这步。”
老祭司仰起头来, 目光所及漆黑一片。
红色焦土上弥漫着阵阵烟气, 被万妖充斥过的土地灰败苍白, 远鬼怪嘶吼尖叫声响彻云霄, 永无宁日。
“那年,我们三人站在樱花树下, 我说我不为将,你说你不爱人, 怀瑾说他不问世。”老祭司露出一个如哭一般的笑,“人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老妇人:“多年来你用你自己的性命镇守着这一方邪煞, 世人怨你,憎你,误你,为什么不辩解呢, 为什么不能像阿瑾一样。”
老祭司抬眸, 眼前仿佛倒映出百年前的少年。
彼时的李怀瑾站在樱花树下, 在所有或厌恶或愤怒的目光里,平静地说:“我要站在人心欲望的顶端。”
老祭司笑:“他做到了吗?李怀瑾。”
汾娘却也淡笑。
老祭司的声音像飘进了雾里:“怀瑾说他要到人里去, 他不问苍生,可只有我知道, 他有多信苍生。”
“这样的丧家之犬。”
“握瑜, 苍生为何?”老妇人轻声问。
老人低眸, 眼里空空荡荡,明明浑浊得什么都装不下的眼睛,却在那一刻仿佛什么都装得下。
多年来他和父亲一起镇守着这里,星辰流转,日夜不息。
他站在月色里,残破虚弱的身躯像一盏已经燃烧到尽头风烛残年的蜡烛,散发着摇摇欲坠的火光。
老祭司仰起头来,淡淡地笑了。
汾娘满是皱纹的手指探入衣角,再取出时手掌里赫然躺着一血红、浸透了鲜血的白布。
老妇人手里紧紧抓着血布:“阿瑾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离开这里。”
“已经不能回头了。”老祭司说,“你走吧,汾娘。”
地上的花谢了又枯。
老妇人:“你留在这里,我如何能走。”
老祭司摆了摆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墙那端,决绝得像是走向黄泉。
昏暗的狭室,窗外四野风声怒啸。
这一晚风格外猖狂怪诞。
狭室桌上横列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李斯安眼里倒映出长剑的样子,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缩了下。
一条小黑蛇从角落里钻出来,慢慢挪到狐狸的身边。
李斯安额头抵在手臂边,郁闷地自言自语:“可是他为什么要把他的爹也给我呢?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连自己的爹也送人。”
小黑蛇慢慢滑上他的膝盖,蜷曲着蛇身盘在李斯安的膝盖上,默默瞅他。
李斯安低嘶了声:“那张纸片说的,到底是真的吗?齐婴,我,我们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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