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甫冲他轻轻点头,“没错,子甫就是陈睿,陈睿就是子甫,那块生辰牌是我故意留在那里的? 为的就是助赵大人寻找真相。” *** 我的哥哥陈远失踪的那一天,他最好的朋友离开了前溪镇。 一开始? 家里人还没将哥哥的失踪和林家人的匆匆离去联系在一起,因为那时正好赶上粮灾? 林家的面摊生意冷清,离开前溪到别处谋生也是正常的。 后来? 家中的一位远房亲戚偶尔在无比阁遇到了林颂尧后? 便急着赶到我们家? 说出了一番让我们全家人都震惊不已的话来。他不是为林家的变化感到诧异,而是为林颂尧的态度。 据他讲,林颂尧看到他后,先是愣住了,然后便不发一言地转头就走,还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慌乱至极,竟仿佛老鼠见了猫一般。 莫不是藏了什么心事?莫不是心中有鬼?莫不是和小远的事有关? 那位亲戚在说了三个莫不是后,便陷入了沉思,而我们全家人,则被他这句话拨乱了心弦。 哥哥和林颂尧曾经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他纵使富贵后看不上我们这些平头小百姓,却也不至于慌不择路地逃走吧?除非,他真的像那位亲戚所说,心中有鬼。 想到这一点,全家人便都坐不住了,尤其是父亲,更是准备连夜赶到林家,找他们问问清楚,可是,却被性格严谨的祖父拦住了。 祖父说,若林家真的和哥哥那件事有关,那么在见到我家那位亲戚后,现在一定做好了谋算,我们这么贸然过去,肯定不能从他们口中套出话来。而且哥哥已经失踪了这么久,再加上林家家大业大,就算是报官,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不如暗中行动,去寻找林家人犯案的证据。 于是,我们连夜筹谋,想出了一个计划。 我们决定让父亲乔装打扮,混进无比阁中,一边在那里做工,一边搜查线索。 可是大半年过去了,哥哥没有找到,父亲却失踪了。我们多方打听,可也只得到了一些没什么用的消息,父亲同屋的人说他下了晚班后就一直没有回来,去了哪儿,去找谁了,一概无人知晓。 家里人慌了,母亲哭得不成样子,连沉稳的祖父都忍不住在我面前痛哭失声,他觉得是自己的决定害了父亲,让父亲落得和哥哥一样的下场。 可是悲愤过后,祖父却毅然决然地要自己到无比阁去,而这一次,一向柔弱的母亲竟坚定地要跟他一同过去,以便危急之时可以互相照应。我记得她说的话,她说:我已经失去了丈夫和儿子,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目送他们离开,祖父那时已经很老了,步履蹒跚,佝偻着背,母亲在一旁搀扶着他,她频频回头,目光中充满了对我的不舍和歉意。 这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的影像。 大约半年后,我收到了祖父的来信,信上说,他已经发现了一些线索,它们都和无比阁,和无比阁的女主人“荣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还要我守在家中耐心等待,因为,哥哥和父亲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些眉目了,曙光似乎就在前方。 接到这封信,我又惊又喜,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我本来对这件事不报太大希望的,没想到密布的氤氲中,竟然有阳光透出,实在令我喜不自胜。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又收到了祖父的第二封信,这封信一看就是匆忙之中写成的,字迹潦草,寥寥数笔却让我心惊不已。 信中,祖父叮嘱我要认真读书,不要再管哥哥的事情,努力过好自己的一生。 “永远不要到无比阁来,永远不要来找我们。信的最后,祖父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陈睿抬眼看着桑和宝田,脸上已经布满了纵横的泪水。 ------------
第二十五章 秘密 “但你还是去了。”桑的目光透过斗笠投射到陈睿的脸上,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也是就十四五岁,但却已经承担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我若不去,就不会发现那个害了我们陈家这么多人的凶手,我若不去,即便活着,这身皮囊里面的东西也死了,烂透了。”陈睿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高得有些刺耳。 “你在无比阁发现了什么?”过了许久,桑才轻声道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跟着那个女人,”陈睿眼中光一下子变冷了,拳头捏起来,骨节颗颗凸起,“那个杀死了祖父、父母和哥哥的女人,我......终于发现了她的秘密。” *** 一开始,我并未发现她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她精明能干,对食材和烹饪的认知远超常人,所以我一直以为,无比阁能有今天,全仰仗她的经营和天赐的才能。 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原来这只是我们能看得到的一面,而那她隐藏在黑暗中的另一面,才是无比阁生意兴隆的真正原因。 那时,我已经跟踪了她有些日子,发现她的生活过得极其简朴,一点也不奢靡。她赚了那么多的银子,却只穿普通的衣服,吃最简单的食物,她甚至经常跟着我们一起吃饭,桌上肉菜她从不动筷子,只挑些青菜豆腐吃。她住的地方也很简陋,一座四合院,里面就三间屋子,连仆人都只雇了两个,和林颂尧的豪奢有着天壤地别。 我一度甚是怀疑自己的判断,这样一个对生活无欲无求的人,真的会是那个残忍的杀害了我全家人的凶手吗?可是想到了祖父的话,我便暂且收起了心头的疑问,继续跟着她。 我终于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天,我在她家外面等了许久? 发现她竟然在夜半时分出了门? 就她一个,没有任何人跟着? 朝着无比阁的方向去了。 我记得自己的手心都紧张得冒汗了? 因为她这么独自一人出门,一定是要去做那件事? 那件祖父在信中提及的事情。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来到了无比阁。 阁中晚间是不让留人的? 这个规矩我进来时就知道了? 而她,并没有直接从正门进去,而是来到了从来没开过的后门。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她并没有从后门进入阁院? 而是掏出了一块帕子? 认真地擦拭着那几级翡翠台阶,将它们擦得油亮碧透,比后面山林中的松柏还要葱翠。 做完这一切,她又绕到前门,打开门走了进去。而我? 当然是悄悄跟在她身后,随她一起进入无比阁中。 当时我怕得厉害? 总觉得这座自己已经再熟悉不过的院子处处都透着诡异,仿佛随时随地能钻出一只怪兽? 将我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可是我猜错了,在跟着她在阁子里七绕八绕了几个弯子后? 我来到了余荫山房的院外。 余荫山房? 是无比阁招待贵客的一间屋子? 听说,万岁爷曾经在这里用过餐,所以这院子从此就上了锁,不再允许他人进来。 可她却走了进去,在那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你们一定猜不到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一桌子菜,满满一桌子的菜,将余荫山房那张能容二十个人坐下的大桌子全部堆满了。我当时惊呆了,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深更半夜,她做这么多菜,是要宴请谁呢? 可是她的下一个举动,却让我多少猜到了她要宴请的那些“客人”究竟是谁了。 将菜摆放好后,她来到了余荫山房后面,冲着那两扇紧闭的后门,掏出了一只小破碗,用筷子敲击起来。也就在那一刻,我经历了生平最为怪异的一件事情:我感觉到了一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是真的。 我感到它们从外面的荒山老林中结队而出,涌进院门,经过我身边时,甚至掀起了一阵气流,里面一股土腥味儿。一开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后来,当我跟着她走进余荫山房,趴在外面偷看的时候,我便知道那些无形无状的东西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了。 陈睿狠狠咬住下唇,在上面印出几个牙印后,又松开了,“是鬼吧?人不会那么贪食,你争我抢,大肆咀嚼,食物在半空中飞舞,盘子都不知被砸碎了几只。也就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屋里所有的菜肴都消失不见了,剩下的盘子干净地像被狗舔过一样,连一滴菜汁都没有留下。” 后来,我又跟了一段时间,跟得越久我就越心惊,她和这些东西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她喂养它们,它们,则帮她聚集人气,让无比阁的生意蒸蒸日上。 陈睿像是陷进了回忆里,脸上散落着深重的痛苦,“我不知道哥哥、父母和祖父是如何失踪的,但是我知道,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对抗她。好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赵大人,遇到了你们。赵大人因为徐冲一案早已名声在外,我亦有所耳闻,最关键的是,我听说卯城的那件案子,似乎也涉及到了邪魔鬼祟,这难道不正是我需要的吗?我没有其它办法,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宝田的玉佩是你趁他醉酒后偷走得,故意诱我们第二天再折返回无比阁。你还选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假意与我们偶遇,并告诉赵子迈你落了东西在无比阁,这样,更坐实了你失踪一事。当然,”桑瞥向陈睿的左手,他的小指已经没有了,上面裹着厚实的白布,“手指是你自己剁掉的,因为那晚,根本没有野鬼来无比阁,那晚,我赶走了它们。” 陈睿点头一笑,“姑娘真是聪慧。” 桑朝前跨了一步,它的目光忽然阴沉下来,眼睛里像含着两块冰凌,“过奖了,可是我再怎么聪明,也没想明白,你是怎么在跟了吴桂荣那么多日子后,也没被她身边那成千上万只野鬼发现的?” ------------
第二十六章 字 陈睿被她忽然冷下来的目光吓到了,更不要说她眼珠子里透出来的粉红色,他本以为她的眼睛生了病,可是现在看来,那两抹粉红中透着抹若有若无的妖异,将一张本来清秀可人的面孔衬托仿若地府中的鬼魅。 “我......我一直藏得很好,应该没被它们发现。”他嗫嚅着,目光和桑触碰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了一样马上闪开了。 “你可能还不了解我,不如,你问问他,欺骗我会是什么下场。”桑将下巴朝宝田的方向一抬,又看向陈睿,森森一笑,“你想要的,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得到,我向你保证。” 陈睿被这番话吓软了腿,求救似的看着宝田,哭腔都出来了,“小哥,你跟这位姑娘说说,我真的没有骗她,这件事事关我们陈家四条人命,我怎么敢有所隐瞒,这可是天大的冤枉。” 话说到这里,他却忽然止住,眼睛盯着地上,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将手摊平开来,“难道......是因为它?” 桑毫不顾忌地拉过他的手掌,看了一眼后,眉心忽然蹙紧。宝田见它这幅模样,赶紧凑过头来,可是,他看到陈睿的掌心中空无一物,除了数道纠缠交错的掌纹,显示出他烦乱纠结的内心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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