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比久坐佛前的僧人更接近真佛身上气味的佛香。
和毗那夜迦身上的那种写满七情六欲的味道又不同了。
是远比一切昂贵香料，黄金宝石的装饰，更符合一个慈悲心肠菩萨的佛陀香气。
一旦再将它披在一个人乌云檀香般发鬓蓬松美好的发顶，定能让少年菩萨即将长出的一头美丽的长发，和那风采出众的脸焕发出别样的宁静美丽。
这样一件世上再找不到第二身一模一样的白色菩萨服。
观音甚至不用手仔细摸都知道这柔软又奢侈的洁白布料绝对比他这半块饼还要值钱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天天看佛经，还穿僧衣的魔王已经很奇怪了，他现在竟然比自己一个佛国人还懂得怎么打扮一个和尚。
这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可这是不是意味着，这条奇怪却很贵的裙子，将来要是能被带走就可以换很多很多块恰巴提。
难倒，这就是他未来一旦能逃出去，然后回佛国重获新生的跑路费了么。
“……”
当下，观音这个乡下佛又开始认真思考他将来成功做了高级魔王弃妇后的后半生了。
他本来就冷冰冰的面部神经，更因为这种对今后日子的畅想而坏死的太严重了。
可他放空大脑后不免气压变得更低了的脸色，却吓得对面一群蛇女们都忍不住抖抖抖了。
……嘤嘤嘤。
主人的坏主意……一定让观音菩萨现在觉得很耻辱也很生气。
瞧瞧这冰冷又充满杀气的眼神。
一看就知道是他已经恨不得立刻和坏主人拔刀同归于尽了，但他都为了佛国忍下了，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个菩萨啊！
这下，连蛇女们都开始觉得观音真的是分外有骨气，且与众不同了。
而在这种每个人都对观音这张清高脸的误解都越来越大时，毗那夜迦就这么把这个空荡荡的大宫殿留给了他一个人。
第一夜。一切正常。
因为这整个宫殿里除了他和一张大的简直能睡整整二十个人的豪华大床榻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和过去僧人苦修连个屋顶都没有，睡大树底下就能凑活一夜的佛国不同。
更和不动明王所在的那座充斥暴力屠杀的王都，以及波旬所居住真正深不可测的地狱魔境不同，是另一种魔所维系的生活方式。
那在他头顶，四面每一寸视线所及，还描绘着红色，绿色，金色的唐漆油彩的墙上是那个人留给他让他知道自己目前处境的各种壁画。
或者说，一种变相留下的教学，一种明目张胆的传授。
上头有罗汉，有比丘，却统统不是慈悲度化相，而是另一种比之更令人觉得不堪入目的模样。
是他们在作为寻常男女……
交尾行乐的模样。
所以，观音哪怕冷淡地闭着眼睛枕着手臂躺着不动，也不去多看那些奇怪又下流的东西一眼，他都被这里处处在向他明示暗示要向他索取报酬的东西所包围着。
而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无比清楚地知道。
欲望，杀戮，食人所供养魔国以众生之欲为生，所到之处，都弥漫着一股属于那位主人身上的味道。
人一旦在欲望魔宫的内部呆的越久，必定就会被那腐蚀人心的诡异壁画和关于肉体之爱的念头影响的更深。
久而久之，一个人所永久失去的就不止是身体的自由，而是真正心的自由了。
而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蓄个发，还得蓄七天的缘故了。
毕竟侍寝这种技术活，那个人也得先考察考察他有没有这个资格，才好决定录不录取他。
偏偏，明知道七天后的那一夜等待自己的大概是什么。
观音自己还是很心大，只想继续好好活命呆过这五年的前提下，就这么在这魔宫住下了。
五年。
这世上根本没人知道五年后自己会不会还活着。
他曾经，现在，未来所设想的一切还能否有机会。但人总要留一个信念才能让一切好起来。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五年。
这个问题，观音暂时也没让自己去多思考更多。
大概是普贤那个后妈在卖掉他之前，亲口对他说的就是这个数字吧。
而按照先前的约定，七天后的入夜时分，毗那夜迦会再来魔宫亲自验收观音蓄发还俗后的成果。
观音不知道他的魔王老公到时候到底会不会对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样子的自己满意。
但总之，先老实点呆在原地别乱找麻烦，总不会被提前给吃了。
尤其，观音也不能保证被毗那夜迦提前了看到自己这种东施效颦，奇奇怪怪的样子还让不让他活命了。
要是他按照要求穿上了这条裙子后对方还是不满意。
至少，先顶住这一开始的七天，总不会提前被对方发现自己根本不值普贤故意把他卖那么贵的真相了。
当下，观音心想着，真的就这么做了。
此后的七天里，他没再主动走出过这个宫殿一步，连向蛇女们主动要求任何一件事的举动都没有。
蛇女们因为害怕他这张冷淡脸，也不太敢惹他。
所以连她们都不知道观音的头发到底留的到底怎么样了，又是不是真的能让她们挑剔又冷酷的主人对此感到满意了。
但好在，观音是菩萨之身。
虽然以前他总是吃得很多，饿的很快，被他的亲师兄都当做根本养不活的饭桶。
但真的想就这么活活把他给饿死在这里，也确实是世上比较难做到的一件事之一了。
而另一边，派人送出东西的魔王本人在听说观音真的已经穿了他送的衣服，但好像生气了都不见人的事，倒也笑了。
“哦，他当时看到裙子的样子，真的很生气么？”
看胆子突然变得一个个很小的蛇女们嘶嘶嘶在面前和自己形容个不停，这个坏家伙还笑的直不起腰。
“那真的太可惜了。看来，我又不小心错过了一些似乎很有趣的东西。”
而正说着，一头黑色长发披在尽头的邪气魔王双眼也微微眯了起来。
因为毗那夜迦回想观音在蛇女们口中的样子，倒也好奇起之前那个才被一摸就脸红的人真的等的那一天被他欺负的只能冷冷瞪他的模样了。
但他也猜观音现在再怎么觉得生气和耻辱，当对方穿上那身比丘尼菩萨服的那刻都不会想到，这正是魔王送给妻子的婚服，是要将他未来的一辈子留在魔宫陪他到死的枷锁。
毕竟他这个人从来都和人不做亏本买卖。
既然和魔做交易就要做好终生再踏不出这里半步，到死也是他只是的所有物的打算。
“不过，我倒也真的很期盼，我的爱妻在七天后的晚上穿上这件我为挑选的菩萨服时，真的嫁给我，被我夺走宝贵初次的那一夜早点到来了。”
这话，毗那夜迦用手指地抵着额头，语气懒散闭着眼睛把玩着一串红色佛珠却也真的像个宠爱着妻子的丈夫了。
他什么真话都没告诉观音。
包括七天后的那个夜里，除了二人一开始的约定，到底还会在他身上另外发生什么自己早就打好了一肚子坏主意的事情。
因为，毗那夜迦虽然说了自己并不打算为难观音的这条命。
但在向他人收取单方面报酬方面，他也同样是个魔鬼。而且是个真正无情无义，说到做到的魔鬼。
“都去吧。”
“无聊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去帮我好好准备一下七天后夜里发生的那件事吧。”
“最好从此以后让魔国的每个人，连我们的主人魔王波旬都能知道，欲望界的宫殿和你们大家都快要有另一位新的魔王爱妻了。”
“我的观世音，你可千万……不要让你的丈夫毗那夜迦失望啊。”
这长发魔王将一根黑色指甲抵住了嘴角，暗藏了一种别样意味的话，让再次被自己坏心肠主人给坏到的蛇女们都不敢多说话了。
或许，观音这辈子最不幸的事情，就是没在战败后为佛国而死，而是被送到这根本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走的地方吧。
可这位三大魔王之一的毗那夜迦魔王从这一刻开始，却也觉得这整日乏味枯燥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不怕他的人存在的宫殿开始有了一丝趣味。
就看看他的新玩具这次到底能和他这么玩到哪一步，才会让他彻底感觉到厌倦吧。
不然……这种他一个人漫长活在世间的日子也真的太无聊了不是么。
毕竟，能将一个一生光明慈悲的菩萨拖下水和一个魔一辈子陪葬，这样辱佛，还拉佛和他共沉沦下地狱的事，又该多有趣啊。
毗那夜迦的这个念头，就这样冥冥中使未来的诸多因果再次变化。
他说要七天后的夜里，再去夺走观音的初次，就真的饶有兴致地一点不急地等了七天。
在这七天里，他让一开始是真和尚的观音为他还俗蓄发，却没有碰他一根手指，更没有见过对方一次。
他在享受这个验收成果的过程，不管最后到底成果出来是什么样。
他的菩萨妻子又到底有没有好好把握好那座宫殿里他好心留下的那些学习机会，掌握一些为他侍寝必要的技能，毗魔王本人其实都不在乎。
而七天后，佛国历史上经历未来多次战乱，遗失，所以后世将会鲜少有人知道的一段将要被佛经永久记载的大事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发生了。
除了此刻还在毗那夜迦宫殿里被关着的观音。
当下曾亲身经历了这一场耻辱无比的大事的佛国和魔国两国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没人会相信，那个罪孽滔天的三大魔王之一毗那夜迦会在这一天夜里，把半数还在魔国监牢里不肯投降，所以才长久关押着的沙弥，比丘，佛国僧人都抓到了自己的宫殿中。
在那座鬼魅华丽的魔宫中，今夜不知道为什么所到之处都点了最亮的灯火。
这些灯能把魔宫的每一处都照的清清楚楚，如同白昼。
那些双手被反捆着和大多数佛国人一样饿的皮包骨的僧人们一个个低头不语，面色狼狈，却都不明白毗那夜迦为什么好端端要把他们突然抓过来。
可此时，那性格如蛇类一样冷血可怕，根本没有一点人性可言的魔王已经再度在他鲜少露出真面目后的魔座床纱后发出一记笑声。
“佛国的各位高僧。”
“过去的很多年，虽然你们长久地不愿向我投降，只和我们的魔王波旬始终作对着，可我都没有动手杀了你们，你们一定也在思考为什么。”
“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并不喜欢用杀戮来简单地解决一个问题。因为我一直认为，如不动那样只因为你们不肯投降就杀了你们，只会让你们觉得自己心中佛菩萨的信仰着实不可打败，更一个个前赴后继地为你们真佛而继续赴死抵抗。”
“可我今夜就用实际行动让你们亲眼看一看。”
“你们所终身信仰的佛菩萨最宝贵的纯洁到底能不能被一个人所夺走，而你们所谓的个人信仰，又到底是一种多么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
这一刻，毗那夜迦话语中所要表达的意思，简直让人浑身都开始发毛。
世人都知道，落在王城的第一明王不动明王手里，会是死无葬生之地。
可落在色欲魔王毗那夜迦手中，却是另外一种对僧人意志的彻底摧毁。
而他今晚到底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这座点着这么明亮的灯火的宫殿里做些什么，根本也没人能提前猜到。
可紧接着，这些一个个被魔兵手上的锁链拖拽着抬起头来的年老僧人们就亲眼见证了一件事。
一件无论如何都使在场的古佛国半数僧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事。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披着洁白菩萨巾的少年穿着一身女人的白色比丘尼菩萨服被毗那夜迦亲手从魔座后撩开纱暴露给了在场这些僧人。
紧接着，那张魔王脸还身处于床纱后的毗那夜迦又像展示一件私人物品般从背后捏着少年白皙的下巴对每个僧人笑了下。
“观音，抬起头来。”
又是一开始二人第一次见的同一句话。
但这一次，当床上一直冷淡低着头不说话的白衣少年被那双魔的手所捏着抬起头来时，这整个宫殿内地灯火也彻底照亮了他此刻的容貌。
千年之前，欲望之国。
魔王的一张床榻上，如一块真实壁画一般庄严洁白的菩萨巾下，是十九岁的少年菩萨莲花一般天生没有男女之别的脸。
他眉心中央多了一颗鲜红如血的朱砂痣。
那是被一个人所亲手打上标记的特殊记号。
从此，每个第一眼看到他这张脸的人都会知道他属于谁。
而他这新生的一头乌黑云鬓象征了他已经彻底还俗，不再是和尚，也不再是一个僧人。
那一双洁白耳朵上留下了被人所强行打上耳洞，摇晃的一对白玉耳环还有着血的颜色。
可明明他的脸是那么地美丽，那么地纯洁，那么具有世上一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慈悲。
当他沉默清冷也不反抗地坐在那里，又被身后的那个体型比他高一点的魔王用一双可怕而阴冷的手臂所拥有。
那些此时此刻，也早就已经认出他是谁来的年老僧人们还是一个个悲愤，绝望，茫然乃至突然突然落泪了。
“观自在……”
“观……自在……观自在……您……”
这一声声双手死死抓着地上，比死了还要痛苦悲戚，远比僧人们过去所经历一切肉身之苦还要来的悲哀。
佛魔大战打了那么多年，竟被这种致命打击从此动摇了佛的根本，毗那夜迦今夜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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