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志和是村长的儿子,等回家必然会添油加醋和爹娘告状,以后只怕是童家很难在村子里安身立命了。思及至此,童倩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加快回家的步伐。 “童澜,你干什么!”袁志和见眼前的书生举着棍子一步步朝他走来,心里犯怵。 莫名的寒意从心头涌起,“童澜,我爹可是村长,你要是把我的腿打断,我爹自然饶不了你们童家!”袁志和还不忘威胁。 “村长?”童澜啐了一口,反手就是一棍子挥在了他的小腿上,语气里带着嘲讽。 “就你在村里干的破事,一桩桩一件件你爹心里头是明镜的,还敢来我家说亲。” 童澜冷笑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袁志和眼泪鼻涕齐流,听到童澜一张一合说得话,呆滞片刻,只觉手足麻木。 前任村长是他的叔父,为人和善,后来和他爹上山不慎坠崖,他爹才当了村长。 倘若他爹不是村长了,以后他在村子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袁志和心里明白。 不行,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这种畜生不如的人,就该被阎王爷打入十八层活大地狱,日日受尽那酷刑!” 童澜说完,丢下棍子转身离去。 袁志和眼泪和鼻涕脏兮兮的粘在脸上糊成一团,一头血污,整个人狼狈不堪。好在皮糙肉厚,身体还好,不过鲜血顺着鬓角将他杂乱的头发结成了一层血痂状。 猛地想起童澜要写诉状,袁志和的眼神霎时间狠戾了起来,一下子清醒不少。 回去告知爹娘,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袁志和艰难的翻个身,随之而来的是一条腿感觉剧烈疼痛,疼的他直冒冷汗。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捏了捏左腿发现没有任何知觉了,眼前一黑晕过去。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袁志和脸色愈发的阴沉,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 袁志和是被吵醒的。 “志和,我苦命的幺儿,”黄梅正坐在他的床前哭眼抹泪,道:“你怎么这么惨!” 他闭着眼睛头疼得很,刚想说话,就听到父亲的不耐烦道:“行了,别哭丧了。” “郎中说了人没有事,左腿断了,你给他熬点鸡汤补一补。”袁康安敲了敲烟杆。 “但看郎中的意思,脚踝有伤,可能意味着今后幺儿走路的时候会有点跛脚。” 袁志和闻言脸色惨白,明明想要刮花童倩的脸,毁她容颜,让她没人愿意娶。 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断了条腿不说万一落了残疾跛着脚,只怕以后他在村子里头更加说不成亲事了。思及至此,他喉咙和鼻头就一阵火辣,眼睛湿润了起来。 “爹,”他眼角流下一滴泪,啜泣的哭声就陡然放大了,恨声说道:“杀了童倩!” “童澜打算写一纸诉状,一定要赶在他们出村的时候抓到人,不然会有大隐患。”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氛压抑,只听得到手杖敲打的声音,像暴风前的宁静。 “幺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腿被童家的人打断的嘛!”黄梅声音尖利起来。 “是。”他将头垂得更低,缩着脖颈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心里头忐忑不安。 一时间房中针落可闻。 袁康安猛然举起手杖,劈头盖脸的就向袁志和打了过去,“你这逆子,逆子!” “老头子,事情都发生了,你不赶紧想法子打幺儿有什么用!”黄梅护着袁志和。 “如今,他还有伤在身,要是下手重了把你乖儿子给打坏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我去喊人到童家抓人,如今我要童澜给我儿子赔上两条腿!”袁康安咬牙切齿。
☆、对质
翌日,袁康安带人包围了童家。 “接到村民揭露,童倩与人苟合,”袁康安拿出了童倩的手绢,“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擅自苟合,按照祖训当浸猪笼。” “村长,童家已经没人了。”老李一脚踹开门在屋里巡视一圈,却发现人去楼空。 “看样子是怕了。”有人低声嘀咕。 “去找,”他怒气冲冲道,“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给我追回来!”袁康安心里惶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之务必是要赶在童家人去报官之前,将人抓到他眼前。 “是!”一群壮汉点头应是。 听到风声,有人议论纷纷,“没想到童家小姑娘眉清目秀的,居然做出这种事。” 王婶离得近来看热闹,搬了个板凳在柳树下跟女眷闲聊道:“人不可貌相呀!” “呦,王婶你这话说的,我看童茂家的姑娘可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呀!” 王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没有做这档事跑什么,一看就听到风声后做贼心虚的跑了,真是没有想到呀!” “手绢都在村长手里头,指不定是给情郎私定终身的信物。”有人尖酸刻薄的说。 张阿婆一出来就听到王婶的大嗓门。 “行了,嘴上都积点德,人还没有找到就别在村口嚼舌根了,赶紧散了散了去!” 张阿婆是村里的老人,很有威望,一帮人默默作鸟兽状散去,只剩下几个妇人。 —— “村长,抓到人了。”一道声音响起。 壮汉背着同村的汉子,低垂着头,说话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身后跟着不少人。 村长在村口负手而立,放眼一看几个人灰头土脸目光躲闪。袁康安皱眉,明明跟他们交代过:抓到人后,将人绑起来。 但是童倩却好好的站在一旁。 袁康安定睛一瞅,发现童倩身旁居然跟着两位自己从来没在村里见过的男子。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 不少四散的村民一看,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又重新聚在村口。瞧着童倩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慌张,非但如此,反而镇定自若的和身边二人在闲聊,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生得是剑眉星目,鼻正唇薄,看衣饰出身应该非富即贵,惹旁人议论纷纷。 袁康安扫了二人一眼,瞧着眼生,想来不是村里人,不然门槛都被媒人踏破了。 袁志和一手拄着拐杖,在黄梅的搀扶下步伐缓慢的赶过来,被纱布包着的头瞧上去十分滑稽,引人嗤笑。抬头一看派去的人就抓到童倩一人,而她还在和身旁的男子言笑晏晏,就更加衬得他无比狼狈。 想到这里,袁志和就气不打一出来。 童倩心里头莫名不安,她早就见识过袁家父子卑劣的手段,担心连累他二人。 “姑娘,你且放宽心就好,我们会尽量拖住他们等县令赶来。”唐弈压低声音道。 “村长,我是清峰观弟子,和朋友途径村子见到一群壮汉在欺辱一位弱女子。” 唐弈和既明对视一眼,“我二人不了解事情原委,贸然出手,他却说是您授意。” “就是,村长,现在人都齐了,您快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村长召集了村里的一批壮汉,外出行事。只剩下不少女眷和身体不好的村民,隐隐听到点风声。 袁康安不禁头痛起来,没料到派去的人行事居然被人瞧见,忍不住暗自发愁。 “二位当真侠肝义胆,在下敬佩,只是我接到村民揭露,她不知廉耻,败坏我太兴村的祖训,令人发指。”袁康安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和人在私下苟合。” 一时间,全场哗然。 “按照祖训应当浸猪笼。”他高声说道。 “村长,倘若你句句所言属实,便应当交由地方官吏来定夺,而不是由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以一人之力来定夺。” “村长,倘若你所言属实,应当交由地方官吏来定夺才是。”既明眯着眼提醒道。 闻言,村长的面容一僵,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铁青,咬着牙沉吟片刻。 “咳,地方官吏日理万机,哪里有空为了点小事来我们村子。”袁康安陪着笑道。 “不麻烦不麻烦!”唐弈截住他的话。 “刚好,我和林县令是至交,我请他来一趟只是小事一桩。”小道长笑眯眯地说。 袁志和心中咯噔一声,依他之见,这二人就是小贱人的姘头,专门过来找茬的。 “爹,别拖着。”他拽了拽父亲的衣袖。 在他们身上浪费时辰,万一让童家人钻了空子,招来县令,一切就都坏事了。 眼下,就是要让这小贱人赶快浸猪笼。 “不晓得她怎么狡辩的,但有村民亲眼看到童倩衣衫不整。”袁康安捋了捋胡须。 言外之意,在问二人人证够不够。 村长的话只说到一半,下头立马有村民附和了起来,“确实,我刚好看到了。” “我瞧见她捂着脸从袁家往家走。” “我呸!眉清目秀的姑娘,怎么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有妇人啐了一口。 “就这?”唐弈好笑的摇摇头。 “姑娘打水弄湿了衣裳,被旁人看到居然就变成了私下苟合。”青年眨了眨眼睛。 “放屁!”袁志和忍不住发出一声暴喝。 “哦,兄台觉得哪里有问题?”唐弈问。 袁康安睨了儿子一眼,不但没有因为他的辩解而恼怒万分,相反加深了笑意。 “既然人证没法定夺,不瞒你说,我手上还有一样物证呢!”村长取出一条手绢。 童倩脸上带着点懊恼,当时满脑子都是告诉爹娘收拾行囊,没留心手绢丢了。 现在恐怕真的是被抓住了把柄。 “童倩应该认得它。”袁志和洋洋得意。 “童倩将手绢给了情郎,甚至将其作为二人苟合的定情信物。”袁康安扬起头颅。 童倩咬咬牙,“是我的手帕没错。” “村长,但是我没有情郎,所以就更不存在将手绢给情郎作为定情信物一说。” “借口也太烂了一点。”王婶嘀咕。 “就是就是,我看事情八成是真的。” 村民们纷纷向身边之人诉说。 袁志和看着村民的反应满意的笑了。 凭手帕能将童倩咬死,即便这几个人巧舌如簧,伶牙俐齿,依然难以圆过去。 既明挑起眉头,“手绢?” “所以按您的意思来讲,有人偷了村长的刀去杀人,丢在袁家,就是村长所杀。” 袁志和神色蓦地一变,突然想到了他从灶房里偷出来的刀,只得抿着嘴不语。 而且他分明感觉的到,黑衣男子对他面露不善,眼藏敌意,袁志和暗自发愁。 “况且,村民们听说了吧,有人三番两次上门来骚扰童家人,手脚不干净,偷了童倩手帕很正常,人证物证,如果仅靠这两点断定她与人苟合,实在是太过勉强。我想,若是衙门都这样断案,只怕是要有不少百姓拦轿鸣冤了。”唐弈一字一句道。 “童家前些天闭门谢客,听闻有人翻进童倩闺房欲行不轨。”冯婆叹了一口气道。 “冯婆,确实是这样。”蒋氏凑了过来。 “这下找不到婆家不说,还被有心人告到村长那拉去浸猪笼,可谓是一石二鸟。” “……” 眼看村民渐渐的动摇,袁氏父子心中不约而同打了个激灵,心底莫名的惶恐。 袁康安哽了哽喉咙,道:“还有人证。” 说着向旁人使个眼色,派人押上来了一位大腹便便的汉子,长得是肥头大耳。 “这位就是与童倩苟合的男子!” 众人惊愕,居然是王家叫王二的小子。 看热闹的钱氏张了张嘴,“王二他丑成这个样子,没眼看了,童倩是疯了不成。” “裴家的小子能文能武,连一根手指都比王二强上一百倍!”周氏顺势接上茬道。 “指不定人家就喜欢这样的!” “袁氏父子做的还挺全,我看他俩不去搭个戏班子真可惜了。”既明出言讥诮道。 “王二,我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 童倩看着他神情复杂,想不通王二会有什么理由来构陷她,秀眉微微皱起来。 “既然你说和你苟合,我且问你,我的圆状胎记是在肚子上,还是长在左肩上。” 在面对童倩的高声质问,王二心里头七上八下,眼睛乱瞟,“我,我没有看清!” “王二,你明显是在撒谎,连碗口大的胎记都推说看不清。”童倩立刻出言反驳。 “越看越像在扯谎。”张阿婆跟着附和。 “王二,你忒不地道了,有什么仇什么怨要败坏人的名声!”蒋氏皱着眉头训斥。 有人嘀咕,“长得丑,内心还歹毒。 王二急得是满头大汗,目光不由得向袁康安和袁志和求助,一张脸憋的通红。 村长给了他一大笔钱,让王二一口咬死童倩和他苟合就行,却陷入这般境地。 袁氏父子彻底傻眼了,他们根本就不晓得童倩身上有胎记,更别提在哪里了!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王二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淌着,“肩膀,肩膀上!” “错了。”童倩嘴上噙着一抹冷笑。 “不好意思,我身上并没有胎记。” —— 唐弈露出欣慰的笑容,童倩比他想的更有胆识,秀外慧中,委实让他很惊讶。 想着他取了符纸出来,屏气凝神,低声念着极为拗口的符咒,半晌后打开一看。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在符纸上头两行红字,唐弈的心绪瞬间激动起来,难以平复,终于成功一次。 卜卦能做到未卜先知,但洞察过去却要更高的修为和功德,他低头沉思片刻。 一种念头,在唐弈的心中腾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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