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弈微微皱起了眉头,感觉好像有什么记忆就要冲破桎梏,不安地抓紧了他。 “既明。”话音刚落,青年就垂下了头。 怀里的人软得跟没骨头似的,湿软的双唇微张着,气息滚烫,既明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了起来,咬牙将人丢到床上。 唐弈是在一个时辰后醒来的。 大概是因为体质特殊,以至于喝醉后的细节依然能想起来,他猛地盖住脑袋。 唐弈紧闭着眼睛假寐,但眼前却总是浮现出既明的那张脸,还有最后男人隐忍又克制的眼神,欲念十足,让他慌了神。 被褥里,青年用一只手臂挡住眼睛。 半晌,唐弈猛地掀开被子,索性点燃烛台坐桌前静下心抄书,心中默念静心咒。 翌日,他爬起来盥漱。 宋炀看到他微微一愣,眼底发青,脚步虚浮的青年在盥漱,但情形似乎不太妙。 “大人,你眼睛……”宋炀欲言又止。 唐弈口齿不清,“没事。” 用早膳时又迎面撞上既明。 唐弈不动声色地打招呼,“早上好。” “昨晚睡得好吗?”男人脸上带着笑。 “挺好的。”青年强颜欢笑。 可不是托了某人的福,让他坐在桌案前整整抄了一宿的书,唐弈在心里嘀咕。 “多吃一点。”既明推给他一碗粥。 唐弈看着碗里的米粥,用过早膳他打算去趟周记成衣铺。在湘月村,误打误撞碰上周成旭,阴差阳错,事情有了交代。 一出门,他发现既明居然雇了软轿。 软轿瞧上去极尽奢华,八个白脸仆役以雁形阵整齐排开,脑袋低垂,身穿清一色灰黑服饰,井然有序,等待二位上轿。 “走吧,小道长。”既明率先钻进轿子。 既明和他面对面坐着,唐弈稍一抬头就看到他清俊的眉眼,一时间心如捣鼓。 “脸上的伤好点了吗?”既明低声问他。 青年摸了摸面具,道:“已无大碍了。” 轿子平稳,掀开小窗的布帘,唐弈扫了一眼步履匆匆的行人,居然看到了熟人。 殷楚悦和荣娇在摊前,小姑娘手上拿着绢花在头上比划着,喜笑颜开。殷楚悦替她戴上绢花,理好发鬓,带着抹笑意。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殷小姐转过头温柔的冲他颔首一笑,唐弈终于安了心。 “周婶!”下了轿,青年抬手掀开门帘。 周成芳闻言放下衣裳,笑呵呵地起身斟了好茶,出来迎接,见俩人面色凝重。 “有成旭的消息了?”周成芳心里一惊。 唐弈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湘月村的遭遇简化不少,如实相告,周婶喟叹一声。 “周婶,希望你能保密。”既明提醒。 周成芳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 二人走后,她翻出了文书,红着眼眶在身份文书上摩挲,“成旭,你是何苦呢!” —— 几天后,迎来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唐弈难得起了个大早,精神奕奕的去集市买月饼和桂花酒,中秋习俗不能忘。 “小道长,”既明接过一坛子酒,一张俊脸上带着有点无奈,“怎么不喊我一起。” 唐弈拿着不少东西,笑了笑,“集市上鱼龙混杂的,吵得很,我怕你会不喜欢。” 既明乍一听愣了一下,默不作声的将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目光追随着青年。 “中秋快乐!”欢呼声传来,俩孩子一前一后的向他二人跑来,手里还提着篮子。 篮子里是一大早在院子里摘的桂花。 “晚点要去闹市吗?”既明问。 唐元眼眶发热,“可是……”他出不去。 “弟弟,我给你带糕点!”宋炀比划着。 “好,”元元吸了吸鼻子,“想要花灯!” “好好好!”唐弈一口应下。 俩孩子十分喜爱甜食,青年在集市上买了不少口味的月饼,桂花酒只敢让他们喝一点尝尝鲜,酒香浓郁,满院子飘香。 “过了四十多个中秋节,可我却连一碗桂花酒都没喝完过。”唐元觉得非常委屈。 “你还是小孩子的身体。”既明笑道。 地缚灵算待个上百年,外貌和身形依然只会和死去时一样,除非离开束缚地。 “哼,可不要小瞧我了,等我出去以后要喝一大碗桂花酒!”元元不服气地说道。 宋炀笑了笑,“好歹要逛一整天闹市!” “就这点出息呀!”唐弈忍不住挤兑他。 既明浅尝后眉头舒展,青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眯着眼笑了起来。 “阳间的桂花酒,不比酆都差吧!” “这是集市的酒?”既明不答反问。 “是,也不是。”唐弈挠挠头,“之前帮酒馆老板驱鬼,是老相识了。”进店后,青年刚一和下人说明来意,老板就迎上来了。 “是,也不是。”唐弈挠挠头,“之前帮酒馆老板捉鬼,是老相识了。” 进店后,他甫一说明来意,老板就从后厨掀开布帘出来迎客。见了青年,立刻殷切的嘘寒问暖,很是热情,完全招不住。 最后以最低价的钱,给他了一坛好酒。 眼看青年饮了两碗酒,在他准备喝第三碗的时候被制止了,既明顺走了酒碗。 “我怕你一会儿又醉了。”既明道。 唐弈嗫嚅,“不会。” 桂花酒入口带桂花香,很是绵甜,味道醇正地道且酒性不烈,没那么容易醉的。 青年不晓得想到什么,脸颊发热,一时间没心思继续饮酒了,干脆闲聊了起来。 “还没有看到你醉过。”说罢,唐弈心神一荡不禁神游到天外,想着男人喝醉后。 既明不动声色地垂眸,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暧昧笑意,手指摩挲着碗边。 —— 待到晚上,唐弈带着他们去闹市。 元元眼巴巴地望着他,青年刚想安慰两句就听到他嚷嚷,“别忘了带桂花糕!” 唐弈:“……” 中秋佳节,闹市上人山人海, 赶上闹市热闹的时候,怕人走丢,唐弈干脆一手牵紧了宋炀,拉着既明的衣袖。 既明凑近他耳畔,“好像一家三口。” 唐弈一开始浑然不觉,闻言还前后左右的看了看,反应过来,耳尖红得滴血。 青年没好气地瞪着他,松开他的衣袖却反被既明拽住了手,十指紧扣在一起。 宋炀平常很少去闹市,乍一看街上有人在赏花灯,买月饼,摊位前挤满了人。 百姓带着一张张笑脸,街上偶尔有几个啼哭不止的小孩子,吸着鼻子,前一秒还耷拉着脸,又被街上卖艺的人逗笑了。 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烟火气息十足。 “炀炀,喜欢这个吗?”闻言,见既明手里头拿着个小鸠车问,他忙不迭点点头。 “好好看!”小家伙眼睛一亮。 唐弈掏钱买了两个,“给你。” 宋炀拉起绳子的一端,将小鸠车放在地上起身快跑了几步,鸠车就跟着前行。 “真好玩,谢谢大人!”宋炀爱不释手。 唐弈不禁感慨道:“骨子里还是孩子。” “挺好的。”既明道。 孩子的世界天真无邪,给一块糖就能开心好久,容易满足,像明净无暇的玉。 唐弈领着俩人去食肆,店门外还摆着五六张的木桌和板凳,看起来很是亲民。 “老板,来三碗胡辣汤,三个卷子馍 。” 老板在里头应声,“好嘞!客官稍等。” “他家店开了四十余年,生意很好,早上来的时候还在排队。”唐弈掩嘴轻笑道。 “大人,附近还有什么美食呀!” 闹市里掺着各种香味,宋炀的食欲早就被勾得蠢蠢欲动了,暗自吞了吞口水。 “街上美食可多得很呢,羊肉烧麦,藕粉桂花糕,酥油火烧,东坡肉和鸡髓笋。” 这条街他经常来光顾,他家出了一道新的菜式,那头开店,唐弈都一清二楚。 “到时候可得带我们尝尝。”既明道。 “——客官,胡辣汤和卷子馍好了。” 小二端着托盘摆放好,几个人立刻精神抖擞了,拿起筷子,等不及大快朵颐。 胡辣汤入口香辣可口,妙的是里头加了羊肉切的小骰子丁,香滑绵润,搭配松软耐嚼卷子馍,辣中透鲜,且鲜中有香。 一路上买了不少零嘴,宋炀心满意足地抱着好几个小玩具,回家后分给弟弟。 临睡前,既明站在青年门前,水光潋滟的眸子注视着他道:“唐弈,中秋快乐!” “希望下个中秋还能一起过。” 唐弈的心跳动得飞快,他感觉和男人的关系变得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可直觉告诉他,事情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太兴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帝君,”殷楚悦站在院子里,声音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波澜,“祁成义气数已尽。” 一根红线通体泛着黑,话音刚落,红绳便彻底从中断裂开来,化为了一捧灰烬。 既明闭着眼盘膝打坐,他周身弥漫着一股颇为诡异的黑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下你是自由之身,要想转世,我会去酆都城和钟馗言明,替你寻个好去处。” 殷楚悦当即拱手施礼,“多谢帝君,楚悦没有转世的心思。”说罢静候既明发落。 “也罢,”既明稍加思索,“你去盯着襄王宁无劫的一举一动,有动作即刻来报。” “是,楚悦领命!” —— 唐弈一醒来就得知祁成义死了。 “死了?”青年略有些讶异,没想到祁公子还是没能撑过中秋,他低头喟叹一声。 “是,”元元点了点脑袋,一边摆弄着小鸠车一边笃定地说,“王阿婆早上说的。” “听说,祁公子昨天夜里出门的时候被一辆马车撞死了,肠穿肚烂,极其可怖。” “好一个天道轮回。”唐弈挑起眉头来。 “小道长。”既明推门来找他,元元立刻很有眼力见的带着小鸠车去找宋炀玩了。 “脸上的伤好点了吗?” “无碍了。”唐弈掀开面具给他看。 “卢安水巷开了一间药铺。” 既明顾左右言他。 唐弈问:“挨着太兴村的卢安水巷?” “是,酆都城开在阳间的药铺,我想去看看有什么灵草奇货。”他声音干净清冷。 唐弈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卢安水巷位置偏僻,把药铺开到那是怕引起别人注意吗?”青年觉得十分新奇。 “算是吧,”既明摸了摸下巴,“毕竟阳间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二人一同乘着软轿走的,八个小鬼七拐八拐的来到一条巷子,一路上快得出奇。 一下轿,就感觉到阴气浓重,既明带着人来到一间没有任何牌匾的门店前站定。 十分古怪的店铺里头,只听得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在赶客,“打烊了,打烊了!” 明明时辰早得很,里头却说打烊了。 “打烊了?”唐弈眉头微蹙。 “子时开门,二位若有需求,不妨等到今夜子时来光顾小店。”里头传来了声音。 “嘭——”大门也随之关上。 既明不慌不忙地道:“老爷子,待到入夜我还要回酆都城去,腾不出时间来了。” 话音刚落,大门便倏地打开了。 “走。”男人眉头挑了挑,抓着唐弈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力,拉着人进了药铺。 后堂走出来一抹人影,身形瘦小,身上罩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太清楚相貌。 “大人,请随便挑选。”他恭恭敬敬道。 “我要无定枝。”既明直截了当道。 “无定枝小店只剩一根,恕我直言,大人打算用它做些什么?”面前的人低声询问。 既明伸手掀开唐弈脸上戴着的面具。 “如你所见。” 老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大人,小公子的伤势不日便会好转,不如选择罗喉果。” 见既明不为所动,老头咬咬牙说道。 “况且,依老夫的拙见,这位小公子单从面相上看不是常人,一点伤不足挂齿。” “既明,”唐弈终于听明白,原来男人带他来是想为他求草药,忙不迭道:“我的伤势不要紧了,还在恢复期,很快就会好。” 无定枝为珍异的药材,服下可解百种致命的剧毒,百毒不侵,治疗功效如神。 用在他身上实在算得上是暴殄天物。 “掌行司,你且看清楚了,伤在我夫人脸上居然说不足挂齿。”他眼中笑意消退。 唐弈脑子里一阵轰鸣。 掌行司用形如枯槁的手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好的,这就为大人呈上来。” 唐弈浑浑噩噩地出了药铺。 既明将长匣递给他。 “谁……谁是你夫人!”唐弈小声嘀咕。 “好好好,你不是我夫人,”既明顺从的应着他,话锋一转,“是我相公行了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贫!” —— 二人往回走的时候从太兴村穿过去。 就在他们打算上轿时,只见一女子跌跌撞撞地朝二人奔来,身后跟着好些人。 “——快抓住她!” “——快抓住她!” 来人的手上拿着棍棒,女子脚下一滑一脸绝望地栽倒在地,其中一个汉子见状立刻喜上眉梢,向她抓去。却不想一柄长剑猛地向他飞了过来,带着股凛冽寒光。 几位壮汉都被吓了一跳,“什么人?” “这话应该我问你。”唐弈一伸手,长剑仿佛认主一般,剑身振动,飞回他手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