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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梁目光转而多了一丝柔和，他伸手抹去了谢修宁脸上的泪痕，“每个城邦都有杀手锏，就像牧城有长公主筠桦，安城有钨民阙一样，我们就是暗间的杀手锏，当谢家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们便没有退路可选了。” 谢修宁呆滞地听他说完了一番话，良久也缓不过神来，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仍旧在耳边响着：“谢家的孩子不比唐家的幸福，你们最终都要上得了战场，手上都要沾得了鲜血，杀人不能眨眼，夜里不能睡熟。哪怕你是女儿身，也要学会这些。这个世道容不得你有许多顾虑，一步棋下错，可能就会死在自己手里。” “那个，谢老爷。”这时，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实际上什么都听到了的白芜莳终于开口说道，“和我们你无需顾及这么多，既然小姐有意请我们帮忙，鄙人自然乐意，想必唐少爷也…” “白公子还是先回去照顾唐少爷吧。”谢瑾梁不等他说完便转过身冷然说道，白芜莳心中兀自不悦，凝眉道：“大公子弑母之事却又蹊跷，难道谢家当真不想要个水落石出吗？” “谢家自己的事，谢家自己会办，二位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月娘传比较好，毕竟大战在际，谢宅可留不了你们多久。”说话间谢瑾梁已走到白芜莳身前，目不斜视看着他。 白芜莳知道他在下逐客令，同样冷冷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即便唐问年在阿皊刚出生的时候就想杀死他，弥留之际也还记得腰让我护好阿皊，同样是冷血世家，光凭这一点，你们就有天壤之别。” 谢瑾梁笑了，他眯起眼也同样压低了声音悠悠开口说：“所以他死得比我早。” 白芜莳双瞳一缩，面前的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在他看来是何其的讥讽。 局面顷刻僵化，还是谢修宁走过来打破了这僵局，“爹，白公子是好意，早点找到哥哥不好吗？” “你忘了刚才我跟你讲的话了吗？”谢瑾梁转头怒瞪了她一眼，白芜莳听后说道：“小姐说的没错，况且城主大人也一直在找您家大公子啊，不快点找到，怎么给城主大人一个交代？”他微微一笑，“现如今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找不找人我说了算，另外，也希望谢家和我们互帮互助，毕竟还有个月娘传下落不明不是？” 白芜莳笑得人畜无害，谢瑾梁却皱起了眉：“城主大人也….？” “您不知道吗？”白芜莳头一歪故作吃惊问道，“总之大家一起努力，我相信很快就会将大公子找回，还他一个清白。”他说罢冲着谢修宁眨了眨眼，而后转身扬长而去。 谢修宁看着白芜莳潇洒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旁的谢瑾梁却面色阴沉。 许久之后，他沉声对谢修宁说道：“去，准备纸笔和石鱼。” 谢修宁一愣，随即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 皇府的后花园内，一群侍女正在几株梅花旁嬉笑玩雪，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穿黄衣的男子。 “姑娘们，这么冷的天不要贪玩哦，冻坏了红酥手可怎么办？”江祁言笑着从花后绕出，侍女一见是城主大人纷纷恭敬地低下了头喊道：“城主。” “快去屋里暖暖身子，看你们一个个冻得小脸都红了，我会心疼的。”他说罢还不忘冲着侍女们扬了扬嘴角，侍女们各个顿时心花怒放，嘴上胡乱应了几声便你推我搡地跑开了。 “诶诶，刚刚城主对我们笑了！” “是啊是啊，你猜他在对谁笑？” “肯定是我！城主刚刚眼神就是往我这儿看的。” “呸，明明是我！” “你们可别争了，城主分明看的是我们。” “嗳吖这城主夫人一直捞不着人，你们说，城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呀？” “……” …… 待到一片笑语渐渐消失在远方后，江祁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既而敛起了笑容。 他站在雪地中抬头看了看一览无遗的惨白天空，雪花轻飘飘落于他纤长的睫毛上，同时遮住了他的视线。 忽然，江祁言听见脚边河中传出两声轻响，紧接着冰面裂开一道口子，一只石雕的鱼从河底破冰而出，缓缓升了上来。江祁言当即俯身将石鱼捡起，手法熟练地一旋鱼尾，鱼嘴随即张开，他从鱼嘴中抠出一团叠好的纸后便又将石鱼放回了河中。 层层叠起的纸被翻开，江祁言细细看着上面写的字，眼眸微沉。 看罢他将信纸又重新叠好揣进了袖口，而后转身离去。
第37章 不枉人间行 白芜莳一路从后院晃回了厢房，方才潇洒离去倒是忘记把伞带着，于是便顶着满身的雪落魄回到了房中。 “哟，大清早的就出去玩雪了？幼不幼稚。”刚一进门，小少爷慵懒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白芜莳一抬头便瞧见了正坐在桌前吃早茶的唐皊安，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笑了一下道：“我闲得慌。” 唐皊安一直盯着白芜莳走到他身边坐下，接着额前碎发便被人撩开，一双有点冰的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嗯，看你这样子是好了。” “早好了。”唐皊安打开了白芜莳的手，随即便看见了他眼中柔化了的目光，蓦地侧开了头。 “哦对了，刚刚我见过谢修宁了。”白芜莳看着桌上半点未动的糖糕捏起一块咬了一口。 唐皊安端着茶碗的手一顿，转脸看向他：“那位大小姐？” 白芜莳将糖糕咽下后抹了把嘴：“嗯，还打听了点关于谢修安的事儿。谢老爷派了很多死侍去找谢修安。” “这个我知道。”唐皊安放下了茶碗，白芜莳一愣：“你知道？” 唐皊安点了点头：“谢家要面子的很，对外不说，但是我知道。” 白芜莳看着面前少年嘴角得意一勾，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唐皊安敛起笑容又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还和你说了什么吗？” “据她所述，谢修安是个正人君子，不像是会弑母之人，倒是那个大弟子还挺不讨喜的。” “柯丞？” 白芜莳点头应道：“这次谢瑾梁也派人去找他了，但那些死侍好像并没有去，大概是都讨厌这个大师兄。” 唐皊安微眯着眼，只冷然说：“柯丞这个人不简单。谢家大师兄，呵。” “怎么了吗？”白芜莳侧头问道。唐皊安一摆手：“没什么。”他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条窗户缝儿看向外面一片白茫茫。 “过几日还得再去找找月娘传，我不想在这儿呆多久，找到以后我们就继续北上。” “北上？还要去哪儿？”白芜莳不解道。 唐皊安转过身冲他一扬嘴角：“去我外公家看看。” “长孙家，也在北方吗？”白芜莳一愣。 唐皊安道：“嗯，他是北方人。” “但是…..”白芜莳忽然想起了什么，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什么….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唐皊安不解：“为什么？” “我……我答应了谢修宁帮她找她哥……”白芜莳偷偷瞄了眼唐皊安，小少爷听罢双眉一立：“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白芜莳忽而心虚了起来，下一秒便听见唐皊安重重叹了口气：“大哥，你好心能不能用在该用的地方？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和谢家有任何瓜葛，马上两城开战，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们要赶在战火开始前离开，你倒好，这下怎么走？” “可是我都答应人家了啊，万一这事儿和月娘传也有关系呢？而且谢家也答应了帮我们找月娘传了。” “和他们有屁的关系，实话跟你说吧，钨民阙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碍于老头子和谢家的交情没人说罢了。” 唐皊安又将窗缝儿开大了点，冷气飕飕钻进，白芜莳直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钨民阙和谢家不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吗？” “一山不容二虎，暗间城有野心的。”唐皊安顿了顿，忽然示意白芜莳安静下来，接着冲他招了招手。 白芜莳起身走近朝窗外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石桥上站着两个人，左边一人正是谢瑾梁，而右边身披黄袄的则是江祁言。 “江氏和谢家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唐皊安小声道。 “江祁言不也在找谢修安吗？”白芜莳有些疑惑，“听谢瑾梁的意思，谢家似乎就是江氏的一枚棋子而已。” 唐皊安不动声色看着二人，缓缓开口道：“是这个道理没错，可为什么江城主非要找到这个谢修安？” 白芜莳摇头道：“不知，说起来，那个筠桦……” 他猛然低头，看见唐皊安正俨然凝视着前方，修长睫毛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没了面具碍事，他的脸显得更加精致。 白芜莳还有点不大习惯这样清晰地看着唐皊安的脸。 上一次见面已隔十年之久，其实原本小孩的脸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些淡化，加上他如今生人勿进的性格和不离身的面具，白芜莳总感觉若即若离。如今算是卸掉了一半的伪装，他反倒觉得不自在起来。 “走了。”恍神间却听得唐皊安低声说道，白芜莳这才抬眼望去，只见江祁言已经转身离去。过了片刻后谢瑾梁伸手招来了小九，小声嘀咕了几句便将他打发走，而后转身朝别处走去。 院里又恢复了宁静，两人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白芜莳便抬手将窗户压小了点儿：“身子才好，别又着凉，进去坐。” “……我没那么虚好吗？”说话间唐皊安已被白芜莳推搡着回到了桌前坐下，随后便看见白芜莳拿来个暖炉点上放在了唐皊安脚边。 “说吧，你打算怎么帮他们找？”唐皊安看着白芜莳坐下后问道，后者侧头沉思了片刻道：“你觉得，谢修安和筠桦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一个是牧城长公主，一个是暗间谢家大公子，能有什么关系，仇人关系呗。”唐皊安不假思索答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当时筠桦带队追杀谢家，途经长韶都，谢修安前一天失踪，后一天筠桦就杀了过来。”他摸了摸下巴，而后侧头看了眼白芜莳：“走，再去找找她。” “好。”白芜莳点头应道。 唐皊安眯起了眼道：“你可别再给我捅什么篓子了，我本来也不想帮谢家，不都是因为你？” “嘿嘿，是是是小少爷。”白芜莳略带歉意笑了笑，既而伸手在唐皊安头上揉了一把。 “浪蹄子拿开，别碰我。”唐皊安一猫腰躲开了他的手，随后拽过外衫披起推门走了出去。 白芜莳看着小少爷消瘦的背影，摇头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 “你就让我摸一下嘛。” “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卸了你。”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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