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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芜莳脑中放空，只默默点了点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只听见少年在耳边说道：“你要是坐不稳就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唐皊安的背影还是那样的瘦削，他的肩相比白芜莳要窄一些，腰虽谈不上盈盈一握，却也很细。 马头掉转，随即向前跑去。白芜莳的手不由自主搂住了前面少年的腰，整个脸都埋在了唐皊安的肩膀上。唐皊安微微一怔，只觉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越收越紧，那人像是要将自己藏进怀里一般拼命地用力，无奈只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白芜莳的脑袋：“放松点，别掉下去就行，也不用抱这么紧。” 白芜莳不语，将头埋地更深，唐皊安身上的兰香幽幽飘进鼻底，说不上来的舒心，就好像有人将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解开了一般，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听着耳旁萧瑟风声，感受搂着的少年身上仅有的一丝温暖，只觉得眼皮上有千斤的重量缓缓压将下来，很快，眼前的视线再次模糊起来，但这一次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唐皊安将白芜莳驮回了谢宅，在小九的帮忙下把昏死过去的人背进了房间。 “唐少爷，白公子他昨晚好像，是在外头睡的。”小九站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芜莳踌躇着说道。 唐皊安凝眉一直看着白芜莳：“去打点热水来，其他交给我就好了。” “是。”小九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一直到中午，唐皊安都未曾出过房门，小九也没向谢瑾梁透露实情，只道白芜莳染了风寒在屋内休息。 紧闭着门的厢房内寂静一片，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不断起伏着。唐皊安已经在床边坐了很久，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床上那人。 白芜莳身上烧得厉害，额头一片滚烫，脸颊也变得通红，嘴里好像还在嘟囔着些什么。唐皊安将耳朵凑近了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嘀咕些什么，只好伸手轻轻地贴在他的额前，想着自己手冷好给人降降温。 “唔……”感到一阵冰凉感，白芜莳不由皱起了眉。过了片刻后唐皊安方才将手撤走。从前都是自己受伤被白芜莳照顾，现在这人突然就昏迷不醒，唐皊安有些不知所措。 “傻子，你到底怎么了？”他喃喃地对着人说道，手指犹豫地停在白芜莳毫无血色的唇边，过了几秒才抽走。 作者有话说: 在雪地里躺了一夜并成功染上风寒高烧不退的白大夫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第42章 战将遗孤 傍晚时分，房门被轻叩响，唐皊安睁开眼问道：“谁？” “是我。”小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唐皊安听罢起身上前将门拉开，只见小九正端着热腾腾的饭菜站在门外。 “进来吧。”唐皊安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将小九带进房中。 “白公子怎么样了？”小九将饭菜在桌上摆好复问道。 “还在发热，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唐皊安一边盛着汤一边说道。 小九偷眼看了看低头吃饭的少年，虽然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闹了点不愉快，小九也一直对他心有余悸，但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却也发现这人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触。 “你坐。”唐皊安夹着菜时抬眼冲小九说道。小九顺势便坐在了他对面，唐皊安又问道：“你对谢家之事，知道多少？” 小九突然一愣，顿时警觉：“为何这么问？” 唐皊安自顾自挑着碟子里的辣椒吃着说道：“别紧张，就问你点事。” 小九正襟危坐道：“八九成吧。” “那谢修安你又知道多少？”唐皊安放下筷子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小九。 小九不敢接茶只将他递来的杯子轻轻往旁推了推：“以前我是大公子身边的随侍。” “那，跟我讲讲？”唐皊安眯起了眼。 小九神色一正：“我为何要说与你听？” 唐皊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问，倒也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一直看着眼前人开口说道：“你家小姐委托我们去找大少爷，总得先了解了解吧。” 小九一听有些犹豫不决地握紧了拳。空气静默了良久，他忽而一咬牙说道：“唐少爷，请您务必要找到我家公子！” 话音刚落，只见小九猛然站起扑通一声跪在了唐皊安面前。这一下子猝不及防，唐皊安微微一怔，却没有将小九搀起。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按照谢家的规矩，一般犯了大忌的弟子，不处死已经算是最大的宽恕了吧？你们为什么要找他？” 小九瞳孔一缩，他抬头瞪着唐皊安大声道：“少爷他没有做错！” “嘘，”唐皊安蹙眉道，随后轻飘飘一指床上躺着的人，“没看见有人在休息么？” 小九顿时闭上了嘴。 气氛暂缓了片刻，小九哑着声音说道：“哪怕…用我的命换也无所谓…..我只求少爷能够回来。” 唐皊安默不作声低头瞧着他。须臾，只听他清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起来吧，我和你差不多大，一直跪着我也不好意思。” “求您了！”小九眼角泛红抬头说道，语调都颤抖着打了个弯。 “知道了，起来再说。”唐皊安蹙眉起身将他拽了起来。 重新坐定后，小九这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说道：“多年前，谢旻老前辈一手撑起了谢家，专门收留像我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只是我无缘与老前辈见上一面，来到这时，他已驾鹤西归。当年是谢少爷在乱坟堆里捡到的我，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些恶狗嘴下了。少爷练剑时对我们极其严苛，但平常却温厚仁爱。我知道，在世人眼中，谢家素来是培养死侍的万恶之地，但世人不知道的是，我们其实和常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手中多了把剑，剑尖沾了些血罢了。少爷向来要求我们如果接到屠杀任务，千万不能伤到孩子。除非夜间，否则上街剑绝不可出鞘。也正因如此，大师兄柯丞没少和他发生口角。柯丞是出了名的残暴，而且他还有个怪癖，每次杀完人之后都要将尸体拖回来解剖，直至将骨肉尽数分离才肯罢休。大多死侍都接受不了他这癖好，因此也没人愿意和他住一屋，有段日子家中实在塞不下死侍了，少爷就自愿将他的房间腾出，自己则搬去和那厮住一屋。少爷这样的一个人，我们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会做出那样遭天谴的事，所以……求您看在谢家和钨民阙平日也有些交情的份儿上帮帮忙吧。” 唐皊安静静听小九说罢，而后抬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说道：“可是干我们这行，留后是大忌啊。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手上全是鲜血，不觉得很恶心吗？”他说着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微笑，“我倒是挺欣赏你们那位大师兄的。” “你！”小九顿时怒火中烧，怒目而视说道：“谢家和你们钨民阙不一样！我们有血有肉有感情！” “说得好，刚刚不还说谢家和我们有点儿交情的么？”唐皊安由衷地叹道，随即话锋一转：“可那又怎样？死侍，和我谈什么有情无情的？”他眼中闪出一片寒光，直震人心魄。 小九感到被一股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只得忍住心中被挑起的怒火说道：“你不会明白……少爷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 唐皊安冷然不语，他仿佛能看到小九眼中愈烧愈烈的火焰，但却无动于衷。 良久后，小九愤愤地吐出了一口气，站起躬身道：“唐少爷要没什么事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 “等等。”唐皊安叫住了正欲离开的人，随后站起身披上了绒袄：“替我照看着点他，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小九一愣，看着唐皊安推开了门不免问道。 唐皊安头也不回地道：“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谢修安的事，我自会去办，安心准备迎战吧，别让我瞧不起你们。”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一字一顿地砸在小九心中，待到房门合上后，他猛地一拳捶在了一旁的檀木柜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久久不能平息。 走出谢宅时，空中又飘起了窸窸窣窣的雪花，唐皊安伸手将斗帽戴上，随后便顺着小河走出了深林。 一直走到了红墙旁，唐皊安这才停下了脚步，他回身看了眼雪地上一路踏来的脚印皱了皱眉，既而纵身跃上了墙头。 脚刚站稳，头顶忽而传来一声长鸣。唐皊安一抬眼便瞧见一道白影瞬间朝他俯冲扑来，他一个闪身向旁一闪同时手中划开匕首刺去，那团白影意料之中地腾起躲避，唐皊安趁机一把锁住了它的翅膀。 “哑——”被擒住的白隼仰头奋力挣扎着，唐皊安手上丝毫不敢泄劲儿，他灵巧地一翻手腕避开了白隼的利爪，转身从墙上跳了下去。 那白隼仍在兀自挣扎着，唐皊安索性扯下了束发的头绳将鸟牢牢捆在了一株梅花树上。白隼依旧不停扭动着被束缚的身躯，直震得树梢抖落了一地的梅花瓣。 “再叫就把你嘴砍了。”唐皊安伸出匕首在白隼眼前晃了晃，那隼一双乌黑的眼珠提溜直转恶狠狠地瞪了瞪。 收起了匕首后，唐皊安余光忽然扫向那条冰封的河流，冰面之下似乎有一团黑影在蠕动，缓缓从东面飘了过来。他走到河边一抬脚便直接在冰上踩开一个洞口，水波晃动，河中那团黑影顺着波纹晃了起来。唐皊安直接将手伸进冰冷的河水中一把将它捞了上来。 那是一条石雕的小鱼，被抓在手上时还兀自轻晃着尾巴。 唐皊安神情淡然看着石鱼，伸出食指抠了抠鱼嘴，却发现抠不开，又试了几下，仍旧抠不开。正当他打算将石鱼砸烂的时候，手不经意间握在鱼尾上一旋，石鱼的嘴竟自己长张开了。 唐皊安一愣，既而将鱼头朝下抖了抖，一团纸从鱼嘴中掉出落在了雪地上。唐皊安俯身将纸团捡起拆开，那上面写着一行他看不懂的奇怪图纹。 正端详间，他忽而感觉背后传来一阵热气，顿时一惊飒然抽出匕首向后横劈。身后那人也吓了一跳，赶忙侧身避开，但两边鬓发还是难逃一劫，几缕青丝霎时被斩断。 江祁言眼疾手快一把钳住了唐皊安手腕：“诶，是我。” 看清眼前人后唐皊安眼中更加冷冽，手上也没松懈用力一抽挣开了江祁言的手，利刃划过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啧，小少爷，这里可是暗间皇府。”江祁言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唐皊安，那眼神仿佛要将人吃掉一般，嘴角向上勾起。 “那又怎样？我不是暗间人，为什么要守这儿的规矩？”唐皊安不屑地冷笑道。 江祁言笑得森然，目光扫向唐皊安手上的石鱼，幽幽说道：“那小少爷偷看别人的信，又要怎么解释呢？”他说着手伸了过去，慢慢拿起了唐皊安手中的纸团和石鱼，猛然举起石鱼朝唐皊安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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