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令人魂惊魄惕的是，街道两旁的房屋几乎全都大开着窗户和门，那些大敞着的木门木窗被风吹得吱呀直响，缓缓晃动着。白芜莳和谢修宁警惕地踩着满地纸人走在街上，那些黑洞洞的门窗内不时有纸人翻进又涌出。 “要不要进去看看？”谢修宁不安地问道，“城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白芜莳点了点头，忽地一愣，不远处有一条门帘在风中飞舞，他依稀记得那是他早上去的那间面馆，“走，去那儿看看。” 来到面馆前，白芜莳伸手抓住了在空中不安分扭动着的门帘随后向两边一拨，顿时一股风从房中吹了出来，迎面飞来几片纸人，正正贴在了白芜莳脸上。他不禁一皱眉将脸上纸人拿开向内望去，屋内一片漆黑，里屋的窗户也是向外打开着，一眼便能望见对过的房屋。 白芜莳摸黑拾起桌上一盏烛灯，擦着打火石点亮，房内一隅景象顿时一目了然。 “打扰了，有人在吗？”白芜莳端着烛灯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屋内无人作答，耳边只有呜咽的风声。 白芜莳又点亮了一盏烛灯递给谢修宁说道：“你在这找找，我去楼上看看。” “好。”谢修宁接过烛灯看着人上了楼，冰冷的一楼瞬间只剩下她一人。她将烛灯端在胸前一步一步朝屋内走去。以防万一，谢修宁将房中能找到的烛灯都点起，夜色笼罩的暗间城内，唯有这间小面馆灯火通明。 白芜莳踩着摇摇欲坠的木楼梯登上了二楼，带着雪水的脚底板上沾了一层纸人。二楼是主人的卧房，同样也是门窗大开，微弱的烛火在夹雪的寒风中将息不息地垂死挣扎着，照亮了房内一角。 白芜莳转身绕进了房中，他踱步来到窗边向下看了看，满街素然，街对面一张张开着的窗户好像几十只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上面却散落着零星的纸人，白芜莳俯身向下看去，就连床下也铺满了纸人。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衣柜旁轻轻将柜门打开，伸手拿出一件衣服抖了抖，不出所料，衣服里顿时掉落几片纸人。 “白公子，上面有什么吗？”这时，谢修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白芜莳眸中火光浮动了一下，他默然将衣服又放了回去关上柜门回道：“没有。” 转身下了楼，白芜莳瞬间被明亮灯光刺得晃了晃神：“….你怎么点了这么多灯？” “太黑了，这样亮堂些看得清楚。”谢修宁话音刚落，忽见白芜莳将手中烛灯一吹，紧接着又跑到桌旁将桌上烛灯也吹灭。他转头神色紧张地低声说道：“快把灯都吹了！” 谢修宁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冲进里屋将燃烧着的烛灯吹灭，刚想转身出来，白芜莳一个闪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推进屋中。 “嘘，别出声。”白芜莳将谢修宁的头往下一按钻进了桌底，垂地的桌布刹那间将二人隐藏起来。 谢修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一黑，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杏眼惊恐地看了看身边的人。白芜莳一动不动警惕地盯着前方，桌布不厚，隐约能看清外面的景象。 狭小的空间内虽然窝着两个人，但气温却降到了极致。耳边除了风声还能听见狂跳不止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震耳欲聋。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笃笃”声，似乎有人在拿棍子敲着地面，谢修宁一个激灵，身子不自然地一抽。 下一秒，一双手便盖住了她的眼睛，白芜莳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那“笃笃”声越来越近，最后正正好停在了面馆门口。桌下二人屏气凝神地静静观察着。 空气静默了几秒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白芜莳喉结微微一动，他清楚地听到脚步声正朝屋内走来，手臂上的寒毛陡然竖起。 一个佝偻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白芜莳隔着桌布看着来人一步一步走到了正中央。透过桌底缝隙向外望去，正巧看见了一双蓝染绣花鞋，他蓦地怔住了。 谢修宁眼前被蒙住什么也看不见，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白芜莳的手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冷，随之而来的是细微的颤抖。 白芜莳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黑影，窒息感阵阵袭来。那双花鞋慢慢朝桌边靠近，停在了离桌子不到一丈的距离处停了下来。白芜莳不敢轻举妄动，一点一点将手挪向腰中别着的长剑。谢修宁双拳紧握，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呼吸声，虽然看不到外面正在发生这什么，但那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毛骨悚然，在一片死寂中听得格外清楚，一下一下敲得耳膜突突直跳。 来人并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芜莳额角渐渐渗出冷汗，桌内桌外这么僵持了半天。忽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风，桌布开始轻轻晃动起来，刹那间，白芜莳的心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儿，地上粉尘扬起，桌布边缘蹭着地面向上翻去，那双鞋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而令白芜莳更加魂飞天外的是，在那两只脚边，静静拄着一根拐杖。 谢修宁忽地感觉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一松，五指慢慢地分开，她缓缓睁开眼透过指缝向外看去。 风中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提着桌布慢慢地掀了起来，就在桌布即将掠过那人膝盖时，那人似乎是弯下了腰。 空气顿时凝结成冰，谢修宁这辈子也没这么恐惧过。在二人面前静静浮着一张布满褶皱的狰狞面孔，一双三角眼正直勾勾盯着他们，干瘪的嘴角上涂着血红的胭脂，脸上抹了一层惨白的粉末，还在不时往下掉落。 白芜莳感觉呼吸突然停滞了，手僵在原地愣是忘了将剑拔出。谢修宁也呆住了，眼瞳急剧缩小，倒映着那张瘆人的脸。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向上一咧，白粉顿时又掉了不少，却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阴冷又尖锐：“你怎么在这儿啊？” 下一秒，白芜莳手中长剑出鞘猛地朝前刺去，“轰”一声巨响，桌子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他全身肌肉紧绷，拽起谢修宁就往外冲，长剑在手中胡乱挥舞，直接撞开了那人。 两人飞奔着逃出了面馆，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鸦啼。 “嘎！——”谢修宁愕然回头像空中看去，脸唰地一阵惨白，她崩溃喊道：“那，那是什么！” 阴暗的夜空中，几百双红色的眼睛正在盯着下方夺命狂奔的人。先前挂着纸人的绳索上此时停着一排又一排的黑鸦，血红的眼珠乱转着，伺机而动。 “别回头看！跑！”白芜莳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鸦群，更没想到的是方才对他笑的那人居然千里迢迢一路追到了暗间城！ 面馆门帘被人轻轻撩开，屋内走出一个身穿墨色长裙的老人，她的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狞笑着望向朝着远处奔去的二人，心满意足地看着随着二人脚步腾起在空中肆意飞扬的纸人。 一只乌鸦从绳上飞了下来落在枯木拐头上，她抬起头眯眼看了看头顶的群鸦，轻轻一点头。 白芜莳和谢修宁正向前没命地跑着，忽听见身后传来一片翅膀扇动的声音。 “糟了！”白芜莳暗叫不好回头看去。 果不其然，漫天黑鸦席卷而来，白色纸人裹挟在鸦群中，显得诡异至极。 鸦群像风一般很快便朝二人碾压而来。街道两旁本就摇摇欲坠的木窗木门顷刻间被大片黑鸦撞得稀巴烂，它们凄厉的叫声响彻街头街尾，犹如一群冤魂正在追着二人索命。 “啊！”一只黑鸦从空中俯冲下来，尖利的喙直直啄向谢修宁的头顶，她顿觉后脑一阵刺痛，急忙拔剑向后砍去，黑鸦向后扇动着翅膀躲开，既而作势便要再俯冲下来。白芜莳眼疾手快飞出一根银针直接射穿了那只黑鸦的脖子，黑鸦长嘶一声从空中跌落。 “往这儿走！”不远处便是连接着江府和谢家的那条河，白芜莳和谢修宁转身便朝河边跑去。身后纸人翻飞，但很快便被鸦群撕了个粉碎。 “接下来要怎么办？”谢修宁颤声问道。 两人狂奔到河边，由于夜晚天气严寒，河面上的冰又厚又结实。 “撞开冰层跳进去！快！”白芜莳二话不说便一剑刺在冰面上，奈何冰面太厚，这一剑下去只划出道冰渣，冰层纹丝不动。 “嘎！”空中又是一声刺耳的鸦啼，白芜莳回过头来看向空中密密麻麻的黑鸦，伸手将长剑递给了谢修宁说道：“动作快！我想帮你扛一会儿！” “等等，没有剑你怎么？！….”谢修宁骇然看向他，白芜莳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付它们我有经验！”他说着快速扯下一截袖袍，手法熟练地从兜里掏出打火石将衣服点燃。很快，火焰顺着衣摆边缘燃烧起来。白芜莳将衣服举起，猛地朝空中挥去。 “快啊！快把冰凿开！”他扯着嗓子吼道，谢修宁浑身一颤猛然间清醒过来，左右手各握一把长剑向冰面奋力刺下。 如梦魇般的黑鸦再一次出现在白芜莳眼前，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场大火，那些画面历历在目。 他回想起了唐问年那时站在鸦群中对他说把唐皊安带走，想起了小年惨死在月母的利爪之下，想起了吴山晓被腰斩在车上…… 也想起了绽放在唐皊安眼眸深处的绝望。 “三更天，花折折断无缘音，侬上月霄不见归。四更天，萧静靡靡望侬去，鸦叹三更我不醒……” 熟悉的曲调在耳边响起，但这次却不是小少爷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一曲倾倒满城醉的女子。 黑鸦怕火与水，白芜莳一下接着一下举着点燃的外衣扑向鸦群，直逼得它们连连倒退，而就在不远处，月母仿佛是在看着跳梁小丑一般眯眼静静地唱着那首在少年脑中挥之不去的歌谣。 “谢修宁！你好了没啊！我真的快撑不住了！……”虽然火势将挡住了群鸦的大面积进攻，但是也防不住两三只从一旁偷袭过来的，很快白芜莳的胳膊上便被啄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窟窿。 谢修宁跪在冰面上用尽全身立起破着冰。不多时，冰面上便被她砍出了一个小洞，她立即挥剑朝着缺口处狠狠劈下。顷刻间，冰冷的河水从下汩汩泛出，冰面上随即传出一阵碎裂的声音。 谢修宁又站起身用力踹了下去，冰面顿时破裂开来，她整个人连人带冰瞬间掉进河中，但此时已顾不得河水的冰冷刺骨，挥手朝白芜莳喊道：“白公子！这里！” 白芜莳闻言将手中外衣向空中一抛，鸦群中顿时一片火光，他趁机扭头朝河边跑去，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吸口气沉下去！”白芜莳喊道，两人随即便沉入了冰河之中。 鸦群顿时在河上聚集起来，有的落在岸边紧盯着水中，有的仍然悬在半空中。白芜莳和谢修宁一下水便没了动静，群鸦只能在河边徘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5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