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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月母已然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河边,她笑眯眯地凝视着轻轻晃动着的河水,嘴角笑意更盛:“罢了,乖乖们,不用管那两个,咱们出城去溜达溜达。” 她说着向天拍了拍手,随后群鸦便向她聚拢,将她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接着又全部腾飞而起朝天振翅飞去。 黑鸦们直接冲破了绳索,朝着天边飞去,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唯一一点清白的月光,而那歌声也随着鸦群的远去渐渐消失在了天际。 河水之下足有数丈深,白芜莳和谢修宁一沉下去便朝着树林的方向游去,水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白芜莳兀自凭着感觉朝前游着,身上的伤口不断向外淌着血水,融在冰冷的河水中,本就身体欠佳,此时又被冰河水一冻,他脑中再次发出阵阵嗡响,不断地抽痛起来。 白芜莳咬着牙睁眼抬头看了看水面,上方似乎没有了鸦群的影子,也听不到那熟悉的歌声了,又回头看了眼身旁的谢修宁,朝她做了个向上的手势。谢修宁会意,脚一蹬水便向上游去。 在水中憋了半天气,白芜莳肺中残存的空气已尽数用完,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朝水面游去,然而才划出不到半米远,眼前陡然一黑倏地失去了知觉。
第46章 银甲黑衣西出暗间 天边渐露鱼肚白,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上俨然立着无数银甲侍卫。随着阳光倾洒下来,银盔上泛着刺眼的光芒。 暗间城的西城门很少打开过,一直隐藏在那片树林的幽暗深处。此时,谢瑾梁已然吩咐手下将城门打开,银甲侍卫们整齐划一地驾马走出了城门,马蹄踏雪震得地面轰然颤动。 “城主,银甲已全部出城。”高立的城头上并肩站着两人,有一名士卒跑来汇报道。 江祁言轻轻摆了摆手,那士卒既而一躬身退了下去。 谢瑾梁捋着美髯向下俯瞰而去,银甲在漆黑的城门之下俨然站立,显得格外突兀,宛若一群白虎伺机而动。 谢瑾梁侧头问道:“今晚子时一过,便可出兵了,只是,牧城老巢在东边,您为何要从西边走?” 江祁言轻笑一声,将双手拢入袖中:“东边我也派人手了,筠桦狡猾地很,万一又像之前那样将我军逼退个五十里地,不就又让他们给逃了吗?这次留个两手。再者,”他抬眼望向青灰的天空,勾唇笑道:“你怎就知道我一定是子时出兵呢?” 谢瑾梁一愣,怔然望向江祁言。眼前这位年轻的城主正抬起拇指轻轻蹭过下唇,细长的眼角微微眯起,眸中除了蠢蠢欲动的野心还夹杂着一丝玩味。 与江家打了半辈子交道,谢家辅佐着暗间城变强,而在这之中自身也变得愈发强大,这种相辅相成的关系一直持续到现在,可谢瑾梁心中突然腾起一片迷茫。 空中传来一声鸟鸣,几根白羽飘落下来,谢瑾梁伸手接住一根羽毛捏在手中,随后便看见那只白隼扑棱着翅膀停在了江祁言的肩头,年轻的男人笑了笑:“还是宵宵懂我啊。” 白隼仰头又是一声长鸣,随后同江祁言一块儿低着头看向下方的百万雄兵。谢瑾梁暗暗攥紧了手中羽毛,而后开口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再过一个时辰。”江祁言云淡风轻地答道,接着抖了抖肩让白隼振翅飞走,两手一揣转了个身,他看了眼愣在一旁的谢瑾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谢瑾梁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肩膀向下一沉避开了男人的手,随即一拱手说道:“属下明白。” 江祁言满意地翩然一笑,随后便悠悠朝城楼下走去。 谢瑾梁目送着那人远去,良久方才收回目光。 “老爷。”小九悄悄地从后面走了过来,谢瑾梁覆手长立,静默片刻后他问道:“小姐在家里吗?” “不在,昨日晚间和白公子一同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寒风吹彻长衫,谢瑾梁半白的须髯有些凌乱,一夜之间,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小九静静垂手站在一旁等待着,半晌,谢瑾梁终于仰天长叹了一声对他说道:“一时辰后让全家死侍一起在西城门口待命。” “是。”小九低头应道,谢瑾梁的声音复又响起:“还有,你去城中看看能不能找到宁儿,要是见到她即可将她送出城。” “是。”小九再一次躬身答道,随后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城头。 红云纵横,横跨天际,黑色楼宇参差不齐地矗立在朝霞之下,茂密雪林隔开了西城以外的世界,此刻这些整装待发的将士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寂静的暗间城内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江祁言从城楼上走下之后便有两名带刀侍卫从两旁闪出跟随在左右,其中一名压低了声音问道:“城主,皇府里那小子怎么办?” “他醒了吗?”江祁言边走边问道。 “暂时还没有,府里的药够他睡个两三天了。”侍卫答道。 江祁言浅笑着摇了摇头:“那可未必,别把他当普通人对待,还是给我看牢点。” “遵命。”侍卫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还有什么事吗?”江祁言看了眼另一个侍卫问道,那人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只见江祁言的眉心微微一皱,停下了脚步。侍卫见他停下也不敢再向前走一步,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静待其变。 江祁言抬头看向昏昏沉沉的林间,默然不语,随后摆了摆手将身边侍卫遣散,转头孤身一人朝城外走去。 ….. 天光大亮,地面猛然震颤起来,白芜莳在一片嘈杂声中蓦地睁开了眼。 “什么动静?”他一个翻身便要坐起,身体顿时传来一片难以忍受的酸痛感。 “你醒了?”一个女声从头顶传来,白芜莳睁眼望去,只见谢修宁正坐在他身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糙地包扎好了,他又抬眼向四周望去,自己竟躺在一张床上。 “这里是……” “谢家后院,我让小九打掩护的,放心,他没有告诉父亲。” 白芜莳在谢修宁的搀扶下缓缓地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崭新的衣服忽然一愣:“这….谁帮我换的?” 谢修宁也愣了愣,既而噗嗤笑出声来:“你不会以为是我帮你换的吧?” 白芜莳茫然地看着她,谢修宁摆了摆手道:“怎么可能,是小九。” “啊…….”白芜莳松了口气,慢慢翻身走下了床,“差点儿就误会了。” “你身体还好吗?”谢修宁问道。 白芜莳走到窗边,动了动仍旧肿痛的双臂说道:“还好,还能动。对了,外面什么情况,这么闹腾?” “银甲军出城了。”谢修宁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说道。 白芜莳刹那间僵在原地,紧接着一把推开窗子朝外看去。透过重重楼阁可以隐约看见远方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正源源不断向西边走去,他愕然转身问道:“西城门已经开了?” 谢修宁点了点头:“全家的死侍都已经去了,大概半个时辰前吧,大军就开始向西移动了。小九刚才来找我,说等你醒了就直接出城。” 一夜过去,谢修宁原本灵动的眼中少了那点光亮,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她换了身黑衣,墨发松垮地系在脑后,脸上已没有胭脂装点,憔悴不堪。 白芜莳咬了咬牙,随后问道:“唐皊安回来过没?” “未曾,府中上下都没看见唐少爷。”谢修宁闻言皱起了眉。 白芜莳不语,双目凝视着窗外。昨夜月母已经降临暗间城,原本一个筠桦已经够难对付,现在又是火上浇油。城中百姓一夜之间荡然无存,满城的侍卫又全被调走,白芜莳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江城主也跟随大军去了吗?” “那是自然,城主昨晚便移步谢家了。” 白芜莳眼神一沉,随即说道:“跟我来。” 两人从后院走出,白芜莳径直来到原先的客房中,他翻开药箱将所有银针全部拿出藏入袖中,又顺便带上了几瓶药丸备用。“备马,去皇府。” “早就准备好了。”谢修宁没有多问,带着白芜莳走出了谢府,门外树下已然拴着两匹骏马,两人不再迟疑上马便直奔皇府而去。 地面一刻也不停地震动着,在那浩浩荡荡的银甲军之后俨然跟着谢家死侍,黑压压一片宛若一条黑龙。谢家上下就连侍女也全是死侍,白芜莳和谢修宁离开后,宅中便空无一人。 暗间城此刻已是一座空城,除了满街飘荡的白色纸人,唯有那红墙包围着的皇府还森然屹立着。 但谢瑾梁和江祁言不知道的是,此刻皇府之中已经沦为了一片血海。 “这河里的水怎么这么红?”两匹马沿河奔驰着,谢修宁皱眉看向河中。 冰面之下,原本清澈的河水此刻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隐隐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儿。白芜莳发现越往皇府靠近,河水便愈发血红。白芜莳眼神凌厉地望着前方说道:“皇府肯定出事了!” 不多时,两匹马便奔出了雪林,远处的红墙赫然出现在眼前,但就在红墙旁,竟然站着一排银甲侍卫。 “吁——”白芜莳和谢修宁勒住了马头望向前方。 谢修宁疑惑道:“奇怪,银甲军不是已经都随城主出城了吗?这些是哪儿来的?” 白芜莳从马上跳了下来,拔出腰中长剑向银甲侍卫靠近。 “喂!你要干什么?”谢修宁一惊,随后也从马上跃下一把拽住了白芜莳。 “他在里面。”白芜莳目不转睛地说道。 “什么?”谢修宁一愣,白芜莳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剑走了过去。谢修宁不知,就在刚才,白芜莳余光瞥见了自己胸前的银牌悄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他已然掌握了这个规律,每次唐皊安一出事银牌便会散发出白光,然而当他越靠近红墙,白光便越发明显,直到后来就连谢修宁也看见了耀眼的银牌。 红墙之下的银甲侍卫早就注意到了提剑走来的二人,当下齐刷刷地拔出了长枪直指向白芜莳和谢修宁。 “硬打打不过去的。”谢修宁生怕白芜莳硬来,忙不迭提醒道。 这时,一名手持长枪的银甲侍卫走了过来,对着谢修宁躬身说道:“谢小姐,您怎么来了?” 白芜莳偷偷朝谢修宁使了个眼色,谢修宁看了眼他,又转而说道:“城主大人呢?” “谢小姐还不知道吗?城主大人已经带兵出城了。”银甲侍卫恭敬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有东西落在了皇府,可以让我们进去取一下吗?”趁着谢修宁说话间,白芜莳悄悄从背后戳了戳她手臂,谢修宁当即会意。 银甲侍卫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又瞥了眼两人手上提着的长剑问道:“属下最近怎么没见小姐来皇府做客?再者,要是进去也得先把剑收收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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